李宁故不声不响的别过了脸,她甚至没有跟她对视的勇气,赵文隽竟然以为她在闹。
多可笑啊,那么恨别人破坏婚姻的一个人竟然要让李宁故不要闹。
或许这只是她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或许甚至都算不上情感纠葛,所以在没有以后的时候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连小三都算不上。
李宁故的眼泪总是很寂寞,寂寞到像是某种缭绕着雾的山峦。定定伫立在那里,永远沉稳、深厚、包容。
她又露出了那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成不变,仿佛所有的爱恨都激不起,甚至让她皱一下眉,有一丝一毫的不快,甚至不值得她启唇说一个字,哪怕争辩一句。
甚至有的时候是笑着的,李宁故你凭什么笑啊?你贱不贱啊?这种时候你在笑,你竟然敢笑。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李宁故竟然没有再像以往一样看着她了,甚至没有笑,乖乖的,她哭了,她甚至别脸。
赵文隽只是想看着她失态而已。
她想起她近乎纵容的躺在那里,咬着牙任她动作的样子。
她死死闭着眼睛,又因为赵文隽的眼泪而重新睁开。即使刺激的狠了,会偶尔溢出一两声闷哼,却仍旧微笑着,强撑着去摸她的脑袋。
那样温柔平和的一个人,那样从小至大,作为妹妹,又以姐姐的形式包容和照顾着她。
从十岁那年相遇,到如今,二十岁出头,近乎弥漫着整个从儿童过渡到少女时代的第二位母亲。
给她温暖的拥抱,随心所欲的性,和无论何时何地打过去,首先听到的是带着笑意的姓名。
“你不会抛下我的。”
赵文隽的话好笃定啊。
她笃定李宁故不会爱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她的界限太分明了,不会轻易加别人的联系方式,没有躺列这一说,甚至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的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微信。
如果表白信上署了姓名,那么她会以某种极其温柔的形式,带着李宁故身上独有的清甜栀子花香气。顺着一张有些恼意的青绿色便签夹在书本里。
如果匿名,就会出现在校门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埋的平和妥帖。
她的处置方式带着某种老派的尊重,认真地感激着每一份向她飘散而来的似乎算得上善意的东西,又以极其明确,壮烈的方式隔离。
次数一多,大家也都咂摸出了味儿。
她那样温柔热心,又同时疏离的像是荷叶疏水似的,将所有露珠以一种天女散花似的方式,顺着根茎,毫无保留地落下去。不带一丁点儿粘连的分离。
那是一种明显的不接受。
赵文隽在她的手机里甚至不需要置顶。
她狭窄到只有赵文隽。
李宁故的底线,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被赵文隽打破的。
这回也当然一样。
她等着她突破底线,等着她主动道歉。等着她刻意的讨好贴近,然后愤然指责她的动机。
有时候李宁故甚至有些害怕对着赵文隽发脾气。
赵文隽永远不会做错什么,每一次发脾气都是自取其辱。
李宁故的离开,当然不会影响到赵文隽,主办这场宴会,海城大大小小的名流都来了。商业价值何其高。
哪里会有人在意她这个微末到几乎看不清的假私生女。
第6章 妆样模特
赵文隽始终绅士的站在她旁侧半揽住她的腰,递来半杯度数很低的金黄色香槟,小声叮嘱“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去找你,嗯?”
李宁故被她拦得一愣,胳膊上的温柔触感隔着皮肤传过来,眼见着她皱着眉头戴上黑色丝绒手套,优雅从容的不动声色。
“好。”
赵文隽的眼睛没往这边侧一分,可是李宁故就是觉得她在看她。或许这也是某种程度上一点自恋吧,像是天罗地网,密匝匝,砸得人睁不开眼睛。
李宁故又露出一副极其自厌的表情。
赵文隽小时候是很善良的女孩子,现在也是。
错的一直都是她李宁故。
是她当了骗子。
是她代替了别人的身份,不知廉耻的纠缠着,非要留在她身边。
一切的痛苦都是自找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会这么这么痛。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李宁故分明瞧见她隔着一层丝绒手套。同那些人的笑意不达眼底,可就是难受,如鲠在喉,像是喝不惯的人第一次吞下一口,浓烈的干红。酸涩,从胃里头往上反,险些吐出去,又强行压着。
硕大的水晶灯在聚光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打下钻石的光斑,她漂亮的脊背顺着黑色棉质蕾丝透出几分精致的羸弱来,吸引人的很明显,像是一株山巅上生长着的雪莲。
至于吸引出来的是什么人,在这海市没名没姓,又生的这样形貌昳丽,出现在这样的酒宴里,也不过是活脱脱的一盘菜。
“美丽的小姐,我叫周豪,有幸能邀您跳一支舞吗?”
“我叫李宁故。抱歉,我是赵总的女伴,她并不允许我在外面跟其她人跳舞。”
无论多少人前来搭讪,统统被李宁故一口回绝,那些轻佻、肮脏、黏腻,恶心的眼神,统统被回绝在一个温润的笑之外,搬出赵文隽的名号便忙不迭的跑了。
她最恨这些玩弄女人的男人,更别提她们还有这样见不得人的关系,也只有这种时候,李宁故会心安理得的搬出她的名字,有些恶意的露出一个彷徨无措的眼神。
等着赵总过来大步推开人,将她揽进怀里。手套一摘,赵文隽捂了层薄薄的汗,热乎乎的揽在手臂上,几乎是紧箍着,强硬大力不容拒绝的质问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谁准你跟她说话的?”
“怎么?害怕?害怕怎么不叫我?!”
“那男的的手都差点碰到你肩膀了!”
李宁故很平静,“我拒绝了。”
赵文隽这才有些生气的瞪了那男人一眼,对着助理耳语什么,重新换上对方拿来的一双新的黑色丝绒手套,回到属于她的圈子。
赵文永快20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日趋逼近的毒蛇,嘶嘶叫着,预示着即将蚕食的清醒的可能,预示着每年都要爆发的一场争吵,愈发着激烈的情事,和那些强硬执拗的暗无天日的黑夜白天。
有人说,作为一个人,生和死都是痛苦的,生的痛苦是母亲承受了,所以死亡就变成人类普遍的一种恐惧。
李宁故代替了赵文永。
所以理所应当的承担一部分生的痛苦,作为对受害者的补偿。
或许有些时间是撕下一层一层遮羞布的手,怎么会只隔两个月呢?
孕期出轨吗?
那很恶心。
李宁故心里想,私生女啊,本身就是一种背叛和伤害的象征,赵文隽的母父离婚了,父亲不知所踪,母亲去了国外,尽管会寄回来数不胜数的糖果礼物,可是李宁故没办法赔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白姨怀上赵文永的时候,赵文隽在妈妈的肚子里已经两个月了。
林宁故被助理看着安排在一个漆黑的角,隔绝名利场的浮尘。
她没想到那么苦的酒,自己也能一杯一杯的接着喝。
白姨摸着她的脑袋,往她背包里塞两人份的便当,告诉她中午多吃点饭。
白姨拿着蒲扇坐在房根底下,给她们两个人打扇子,有条不紊的解开,至少小学生看起来晦涩难懂的题。
……
白姨变成干妈,又变成妈妈,用五指梳着李宁故的齐耳短发,一点点往下顺。
李宁故觉得心像是被撕成两片,死也不肯相信,白亭是那样的人。
一切都荒谬的可怕,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水气从脚底攀升,李宁故想起来,她险些坦白的那一日,翩翩白衣把她搂进怀里。
说来啦,让妈妈看看我们小永有没有长高。
李宁故不会暴露了,可唯一一个能知道所有真相、站出来替白亭正名的人,忘记了那一切。
她失去了那样长的一段记忆,忘记了她的女儿不是李宁故,自然也忘记,那一年究竟是怎样的境遇?让一个风头正盛的董事长秘书逃到那么个,甚至称得上偏僻的小镇。
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一条黑色丝绒一次性薄毯,是赵文隽常用的款式,宴会结束了,只有这一片亮着暖黄的灯。
忽明忽暗的灯光底下,赵文隽没有出声,似乎用目光描摹着什么?淡淡的剥去手套和华丽的刺绣,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雪纺衬衫。
大概是醒来的那一刹还不那么清醒,“阿隽?”
赵文隽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扭过身去没应声,身旁的呼吸却陡然紧促了。
她不会跑,不会落荒而逃,只是沉重的像一座山。
……
李宁故的表情很平静,头也不怎么动,化妆师不时惊叹着“你皮肤好好,头也不怎么动,也太好上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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