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被咬懵了,唇缝中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故意挑衅激怒的话戛然而止,连个头都没冒出来。
殷裁唇上也沾着血,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凶戾已然收敛。
他和连雪河额头相抵,像是泄了气般,哑声道:“连行淞,你没有心吗?”
连雪河没有反应。
殷裁见他唇珠沁出一点血珠,轻轻凑上去含住,低喃道:“看我为你牵肠挂肚要死要活,看我犯贱亲手奉上真心被你践踏玩弄,你很开心是不是?”
连雪河羽睫轻轻颤了颤,一时不知该暴怒被咬,还是解释自己并无此意。
胸腔情绪复杂,犹豫半天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裁将额头抵在他湿漉漉的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腰背牢牢困在怀中,占有欲极强的强势姿势,说出的话也带着一股阴柔的病态。
“不过,你这辈子休想甩开我——你若为了苍生牺牲自己去死,那所有人都别活,我送他们全下酆都陪你好不好?”
连雪河:“……”
“我先杀你最喜欢的弟弟连静风,再杀师尊李归昼……”殷裁说话越来越低沉,像是阎王点卯似的,把所有接近过连雪河的人全都点了一遍,最后还道,“哦对,那只鹅你也喜欢,也给你送过去。”
连雪河:“……”
连雪河不懂,自己就是想悄摸摸试探下殷裁的意愿,怎么忽然就演变成了三界组团酆都一日游了。
他怕殷裁再说下去真的要和原著一样人人喊打了,也来不及计较被咬的事儿,开口道:“我没说牺牲我。”
殷裁点卯戛然而止。
连雪河嘴疼也头疼,简直服了他了,谁能想到只是一句话就能吵成这样,没人给他软吃,殿下只好自己哄好自己,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想问,如果拯救苍生要牺牲你,你会怎么做?”
殷裁温热的身躯微微一顿,好一会才直起身子,垂眼和他对视:“我?”
“嗯。”
“你没想寻死?”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他又没有大病,至于天天想着怎么寻死吗:“没有。”
殷裁面无表情和他对视,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连雪河没忍住在水底踹了他一脚,好脾气超不过三句耐心就告罄:“我一没有补天石,二不是得道大能,灭世天谴来临我光顾着自己活着就足够了,哪来什么力气去拯救苍生?”
殷裁睫毛动了动,准确无误找准他话里的漏洞:“所以我是一,还是二?”
连雪河没料到他如此敏锐,登时一哑。
殷裁若有所思,若是二,连雪河不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最后一块补天石在我身上?”
连雪河愕然。
殷裁点头:“看来是了。”
连雪河视线跟随着殷裁的神情,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殷裁……殷裁若无其事,好像松了口气,湿漉漉地跳回岸上,继续揪了几片木槿叶给连雪河洗头发。
连雪河:“?”
连雪河瞪他。
殷裁一边在他头上搓泡泡一边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呢,取走就取走呗,反正取了我也死不了,不至于用上‘牺牲’这个词儿,没那么高尚无私。”
这人变脸太快了,连雪河差点都以为刚才那点卯的阎王是他泡温泉泡晕了的错觉。
但细看下还是能瞧见十九岁男大在悄悄心虚。
连雪河伸手抚摸了下唇,指腹上沾染了一滴血珠,微弱的刺痛感还未泛上来,就缓缓化为一股……熟悉的爽感。
该死的痛觉屏蔽。
连雪河吃了亏,自然不可能让人好过,阴阳怪气道:“那你刚才发什么羊癫疯?听人说话也不听完,我还当你被哪个孤魂野鬼附身了,要把我拖到水里淹死找替死鬼呢?”
殷裁搓沫,不吭声。
明明是连雪河先含糊其辞,后面又被口不择言故意气他,但殷裁却觉得对错根本不重要,吵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发泄情绪。
他泄完了,现在轮到连雪河了。
连雪河:“说话。”
殷裁认错态度良好,说:“我不知自己刚才怎么了,可能真的中邪了。”
连雪河被气笑了。
也不能这么敷衍他,拿他当傻子逗呢。
殷裁尽职尽责地像是个洗头工,认真地给连雪河洗好发,又催动真元给他烘干,叼着黑色发带编好还打了个蝴蝶结。
境主的确心虚。
能在蛮荒九域那种鬼地方长大的,绝不是脑袋空空的蠢货,更不会是心地良善之辈,只是连雪河不喜欢喊打喊杀那种粗暴的生存方式,更不喜欢一切都血淋淋的。
就像当年他只是随手扔个头颅,连雪河就直接吓病了。
连雪河是难养的金枝玉叶,世间最奢华的金玉锦绣才配他。
他该生在金玉莲花丛中,信手拈花不染纤尘,而不该和他这种暴戾恣睢蛮横野性的人扯上干系。
殷裁一直试图隐藏自己凶恶血腥的一面,哪怕不说和三境那些温润君子相提并论,起码不至于配不上连雪河。
没料到今晚却现了原形,还像野兽一样狠狠咬了连雪河一口。
不可否认的是,在尝到连雪河唇间血腥气时,殷裁整个人兴奋了一瞬,几乎像是失去控制的野兽般直接扑上去撕咬,直至餍足才肯松口。
想到这儿,殷裁忍不住看向连雪河的唇,回想起那贴上去的触感。
连雪河正坐在那穿衣,听到熟悉的“叮”,偏头看他。
殷裁做贼心虚,立刻移开视线,给他头发编四股辫。
连雪河本来余怒未消,瞧见他这副样子,脑海却浮现出一个念头——自知做错事的大型犬。
这样一想,最后一点怒火也散了。
连雪河睨他一眼,拂开他缓慢往寝殿走。
好好一场清梦,被闹腾得心烦意乱,连雪河没把他吊起来打都算是轻的了。
殷裁立刻要跟上去。
连雪河头也不回:“一身泡沫,沐浴了再来找我。”
殷裁脚步一顿,才脱下衣袍走进温泉中将高大身形浸下去。
温泉水是活水,连雪河沐浴后会自动将用过的水引出去,泉眼涌出新的温水,殷裁泡在里面,却莫名觉得这水中还残留着那股莲香。
尝一口,呸,硫磺味儿。
金错台内殿,连雪河忽地打了个寒颤。
二条悄摸摸跟在他脚边,小声道:【雪河啊,刚才怎么开启未成年模式了?】
连雪河:“哦,我沐浴呢。”
二条疑惑:【鸳鸯浴吗?】
连雪河:“……”
宿主一人沐浴洗头根本不会屏蔽洗头,唯一的可能是两人有什么亲密交流。
连雪河幽幽和它的黑豆眼对视:“他按着我要把我亲朋好友全都弄死也算亲密交流的话,那就有。”
二条顿时怒了:【大反派怎么能这样?!他不是和主角组队了吗?!】
连雪河也知晓自己有前科,又没及时解释才惹得他ptsd:“没事,等会我找他说开补天石的事儿就行。你顺便帮我推演下补天石取出来殷裁的状态。”
二条不高兴,但还是听话:【哦。】
系统面板上的「全息模拟推演」功能在二十多年前就被017耗尽最后一丝能量条直接封禁,如今的功能只能文字推,且准确性不怎么高。
二条在面板上啄啄啄。
没一会,连雪河听到熟悉的“叮”声传来。
殷裁沐浴完回来了。
不过他不知哪来的毛病,只随意穿了条亵裤,肩上披着连雪河换下来的外袍——只是高大身躯根本穿不进去,索性系在腰间,大剌剌露出赤裸精壮的上半身。
连雪河:“……”
让他过来是谈正事儿,这人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二条认真推演,只是在殷裁赤着脚走过来时狠狠叨了他腿一口。
殷裁也不疼,眉梢一扬,半蹲下来温柔地抚摸二条的脑袋,宛如一个慈爱的长辈,欣慰道:“好孩子,咬人真有劲儿。”
二条:【……】
不是,他有病吧!
第105章 吃一堑长一智
二条被变态吓坏了,松开口扑腾着飞到连雪河怀里。
连雪河伸手拢住鹅摸了摸,神色古怪望着穿得不伦不类的殷裁。
——大概有了前面舔手的对比,如今只是穿件旧袍子,连雪河竟然没什么意外,甚至觉得他好像也没想象中那般变态。
连雪河暗暗吃了一惊。
这世间果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殷裁浑身水汽,长发未束还在往下滴着水,几绺垂在肩膀,水珠滴答滴答划过精壮魁伟的身躯,小小年纪竟有一种不可忽视的男色。
连雪河的视线从他的脸到胸口再到腹肌滑了一下,幽幽道:“好好穿衣服能死吗?”
殷裁眉梢一扬。
他熟悉连雪河的神情,当年那白色塑料袋嚷嚷着“可以可以”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看似漫不经意,眼神却往右下角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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