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点头。


    昆仑的底牌很多,几句话也就足够知晓事情原委了,昆仑的长老前来闹,八成是想试探补天石在不在他身上。


    连静风道:“哥哥,回家吗?”


    连雪河摇头:“先不回。”


    连静风眉间轻蹙,却知晓无法劝说哥哥,只好道:“那我留在此处保护哥哥。”


    连雪河刚要点头,忽地见连静风偏了下头,伸手在唇角上抚了下,指缝间隐约可见一抹猩红。


    连雪河脸色微变:“静风?!”


    连静风道:“没什么事。”


    连雪河立刻伸手拽住连静风的手,低头一看就见掌心有一道狰狞的血痕。


    连雪河愣住了。


    连静风似乎在和他解释什么,但声音却朦朦胧胧,像是在水底听岸上的人说话一般,不太真切。


    “……太伏和鸿磐有法则,王庭之人无法在太伏地界待太久,只是一些反噬罢了,哥哥别担心……”


    连雪河愣怔望着他掌心的血,恍惚中好像还在那场荒诞的梦中没有醒来。


    连静风、李归昼、温群恕……所有活着的人全都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濒死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像是在质问为何不救他们。


    连雪河遍体生寒,再次伏在床沿吐了出来。


    但他几日没进食,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只能感知着胃部的痉挛刺痛。


    连静风:“哥哥!”


    连雪河虚弱地推开他的小臂:“你先回家。”


    连静风:“可……”


    连雪河抬眼看他:“不听我的话了?”


    连静风无法拒绝连雪河的任何话,沉默许久才道:“我留鸿磐卫在哥哥身边守着。”


    “不用,陶消在。”


    连静风还想反抗,被恹恹瞪了一眼才消停。


    他不想兄长病了还要操心自己,只好喂完他喝了药,又使尽浑身解数又待了半日,终于在黄昏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连雪河靠在枕头上发呆。


    没一会,又有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连雪河嗅到那股熟悉的药香,眼睛睁也不睁:“你过来也是想问荆明云的事儿?”


    虞敛坐在床沿,探了探他的眉心:“哦,没有,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连雪河:“差一点。”


    虞敛给他掐了个清净诀:“要我扶你去沐浴吗?”


    连雪河摇头。


    虞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三殿下从来不相信清净诀的效用,哪怕打八百个浑身都抛光了,他也觉得没有在水中过一遍干净,往常冷汗满身早就吵着闹着要沐浴去了。


    今日却蔫得有些诡异。


    虞敛本想直接走,想了想还是道:“今天我守着你,有事叫我。”


    连雪河:“好。”


    虞敛随意寻了个蒲团,盘膝打坐。


    连雪河枯坐在榻上,眼神空茫,像是在深思熟虑,又像是单纯地发呆,017怎么说他都置若罔闻。


    直到天色渐黑。


    虞敛还是头回守着凡人,不知晓连雪河夜晚不能视物,自然没给他点灯。


    金错台内殿一片昏暗。


    连雪河不太适应黑暗,轻轻眨了下眼睛,缓慢回过神来,也懒得叫陶消进来,索性自己拿起火石法器点灯。


    017小心翼翼安慰他:【雪河,你做的并没有错。】


    连雪河轻轻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结局是注定的,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半分更改。”


    017更不适应了:【这样说也没错——雪河,离主线开始还有二十年,不如我带你去其他世界度假,等剧情真正开始了再回来,好吗?】


    连雪河摇头:“浪费你的能量条。”


    017一愣。


    连雪河拿着火折子吹了吹,可吹了好几下火折子都没亮。


    他也不动,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机械的动作连吹了十几下,一簇火苗终于“蹭”地烧了起来。


    火苗黄豆大小,微弱至极。


    连雪河靠近灯盏。


    可就在火苗即将点燃灯芯的刹那,一股微弱的风忽地从未关上的窗户外吹来,顷刻将火苗吹熄。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沉。


    连雪河保持着点灯的动作好久,久到017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轻轻“啊”了声,说出了一句令017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我是不是还在推演啊?”


    系统悚然看他:“雪河?!”


    连雪河就像是堆了数万张的多米多骨牌,忽然被一阵轻悠悠的小风吹垮了。


    他呆滞望着黑暗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他忍不住弯下腰来,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又轻又缓。


    “怪不得一切都不如我的意,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我还在推演的幻境里。”


    017:“雪河!你清醒清醒,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连雪河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前面十九次的经历已让他有了足够的经验——只要他死了,全系模拟系统就会强行将他弹出去。


    读档吧。


    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打出BE线或OE线。


    连雪河这样想着,心情顿时轻松不少,他在储物戒中寻到一把趁手的匕首,好像只是平时玩游戏一样点击【退出登录】般随意又散漫。


    只要死了,就能离开这个结局。


    他不要这个结局,他要离开。


    他要回到最开始……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检测到宿主遇到生命危险,系统尝试强势接管身体!】


    【拒绝接管。】


    【拒绝接管。】


    【拒绝接管。】


    第100章 补天石


    噗通。


    一声轻微而沉闷的碰撞声在黑暗中响起。


    虞敛倏地惊醒,总觉得一阵风似乎扇了他一巴掌,空中还有几丝未散的黑雾,他拧起眉头,下意识看向榻上的连雪河,却没找到人。


    接着,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微弱的血腥气。


    虞敛对血气十分熟悉,脸色微变霍然起身。


    外殿用来待客的连榻边,连雪河侧躺在冰凉的地上,恰在此时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半睁着的眼眸上。


    地面一片血泊,猩红的血从他的脖颈处不住往下流。


    虞敛大步冲上前:“行淞!”


    随着被扶起的动作,连雪河手中的匕首咔哒一声落了地,唇角不住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虞敛的手都在发抖,托着连雪河无力的侧脸用力按住脖颈的伤口:“行淞,行淞醒一醒……”


    连雪河呛出一口血,喃喃道:“别救……我……”


    虞敛没听到他说什么,往常就算在他面前死个人他都懒得瞥一眼,如今却觉得满身医术竟毫无用武之地,连血都止不了。


    好在连雪河脖颈处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有一股无形的东西捂住了伤口,才没让他短时间失血过多而死。


    虞敛动作极快,连雪河无法服用灵丹,索性将丹药融成水倒在狰狞的伤口处。


    脖颈伤口的血很快止住,随之凡人无法承受的灵力灌入连雪河经脉,逼得他身体一阵痉挛。


    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虞敛额间全是汗水,正要飞快将连雪河体内的灵力引出来,省得他爆体而亡,但真元入了经脉就感知内府有个东西已将那暴烈灵力给吃了。


    虞敛来不及探查,将连雪河横抱到榻上放着,匆匆叫人过来。


    李归昼本来在金错台守了一整日,临时被掌门师兄叫过去和昆仑骂架,听到消息时还以为耳朵也不中用了,再三确定后双膝一软,险些跌了下去。


    温落木一把将师叔扶住,扛着他催动真元顷刻到了金错台。


    连雪河伤口的血已经止住,纤细脖颈处缠着白纱,满殿都是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连榻边的血迹甚至没来得及处理。


    李归昼看了一眼那出血量,脸色煞白如纸。


    连雪河平躺在榻上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过去,面颊泛着病白,眉间好似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李归昼心疼得像是要裂开,轻轻吐出颤抖的呼吸,调整了情绪才缓慢走至床沿坐下。


    他想不通,明明只是让无常斋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荆明云惨死,荆疏羽也濒临崩溃,就连连雪河状态也不对。


    补天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短短半日不到,就闹得如今无法收场的局面?


    李归昼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抚摸连雪河的脑袋,想要叫他的名字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连雪河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偏头,喃喃着:“师尊……”


    李归昼忙不迭握住他的手:“淞儿!师尊在呢!”


    连雪河梦呓似的:“我要离开这里。”


    李归昼不懂这话的意思,只哽咽着道:“好,离开,等淞儿伤好了师父就送你回鸿磐,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