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倾尽四境之力,比凌长风一人容易太多。
连雪河睡了两天没沐浴,虽然有二条给他掐清净诀,但还是觉得哪里哪里都不舒服,甩下连静风跑去沐浴。
连静风让人准备了一桌子菜等兄长出来。
陶消耷拉着头,在太子殿下面前完全不敢说话。
只是他腰间的弟子玉佩倒是很利索,一直在闪个不停。
沉着如连静风也被那光芒闪得眼睛疼,转身看了一眼,发现是哥哥的弟子玉牌这才缓和了神色。
“谁找他?”
陶消还没听过自家殿下和蛮荒九域境主在边境的爱恨纠葛,毫无防备地道:“蛮荒九域的殷裁。”
连静风眉间蹙起,抬手将玉牌招来。
他不太想擅自插手哥哥的交际圈,但殷裁此人前科太多,先有「骨生花」的仇恨在前,后有太伏边境的觊觎在后,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很难对此人产生太大的好感。
连静风还在犹豫,殷裁一封黄纸信在此飘到了玉牌上。
连静风垂眼一瞥,正好瞧见上面的几行小字。
【吱吱唧唧: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不愿的话,我明日再问你。】
连静风:“……”
连静风指尖微微用力,几乎将太伏雕刻了坚硬符纹万丈高空摔下也不会摔了的玉牌给捏出裂纹。
这还没完。
殷裁散完德行,又开始在那叽叽歪歪。
【吱吱唧唧:咱们这个大侄子脾气很不好,我身为长辈管他几句,他竟然还不领情,啧啧。】
【吱吱唧唧:行淞,两天了,你怎么不回信啊?哪怕一个圆满的祝福也行。】
【吱吱唧唧:你我结为道侣后,是住太伏呢还是蛮荒呢,鸿磐就算了,我暂时打不过圣人,等我突破到巅峰了再搬过去也行。】
连静风:“…………”
连静风闭了闭眼,差点被这几封信给激得直接破境。
陶消第一次见太子殿下脸色这么难看,就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胸口,唯恐太子再把他发配边疆。
连雪河沐浴完浑身水气地出来,朝连静风一招手,示意他过来给自己重新扎头发,只是等了等也没等到,纳闷地回头。
连静风正在看他的弟子玉牌。
连雪河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转念一想殷裁那雪花似的黄纸信,顿时一个激灵,忽然有种被家长查手机的惊悚感。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玉牌夺过来,冷冷道:“谁准许你看我手……玉牌的?没大没小。”
连静风抬头冷冷看他。
若非知晓连静风就长这个死样子,连雪河都要以为他要朝自己发火了。
连静风面无表情道:“哥哥,此子在骚扰你,短短半刻钟就发了四十三封污言秽语,并且十次提起想同你结为道侣,这是极大的冒犯。”
连雪河:“……”
连雪河回头瞥了眼陶消。
陶消满脸迷茫。
连雪河“哦”了声,甩了下湿漉漉的头发:“我知道。”
连静风:“哥哥知道,还任由他这般放肆?”
连雪河心不在焉地穿好外袍:“他一不是我的属下,二不是我的仇人,况且我让他帮我办事,拉黑了不好清楚任务进度。”
连静风看到连雪河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似乎看出什么,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竟心神大震,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
连雪河注视到连静风的眼神很复杂,拧眉道:“不要乱想。”
“没乱想。”连静风道,“哥哥喜欢他。”
连雪河:“……”
这还不叫乱想?!
连雪河冷冷看他:“你哪只眼睛见到我喜欢他?我只是看他有利可图,能够出入蛮荒去寻找最后一块补天石碎片,这才拿话敷衍着让他为我奔波卖命罢了,全都是利益交换,哪来的真情?”
连静风却冷静道:“哥哥不是那种会利用别人真心的人,既然纵容他这些话,他对于你来说便是最特殊的。”
连雪河:“……”
竟毁在自己营造的好形象上吗?
“哥哥不必隐瞒。”连静风道,“只要能让哥哥开心,无论什么我都会帮哥哥得到。”
哥哥,哥哥……
连雪河满脑子都是咯咯,有些痛恨小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说出那句欠揍的话,连静风这个说一句话都得加个哥哥的毛病都改不掉了。
连雪河不耐地摆手:“我对他没兴趣。”
连静风“嗯”了声,可表情明显不信。
连雪河的清白都要毁在殷裁身上了,他烦得连头发都懒得扎,随意绑了个黑色发带便往外走,去工地验收项目。
连静风跟上前去,手指轻轻一动,操控着一道无形的力量为连雪河将长发束起,低声道:“哥哥,补天楼自重建后,春风卫便四散八方,感知到不少次有天谴的征兆气息。”
连雪河抬手一拢,缩地成寸直上顶楼,悄然落地后墨发藤蔓似的翻飞,云雾自他的衣袍穿梭而过,宛如乘风归去的仙人。
记忆中的补天楼顶楼空空荡荡,只有一处一望无际的莲塘。
如今被清理出来,才发现那巨大的莲塘是镶嵌无数玉藕的祭台——「清浊胎」便是从这些寻常玉藕中脱胎换骨,化为清浊两气萦绕着的神器。
最中央有座莲花玉台,本该供奉着什么,此时却空无一物。
连雪河抬步走进祭台,许是系统兑换的「清浊胎」和脚下的玉藕有呼应,脚步所踩之处玉藕陡然化为玉莲绽放。
直到走至祭台最中央,一道天雷悍然劈下。
连静风正要上前,连雪河却摆了下手。
那道雷似乎是威慑,连雪河立在莲台上仰头望向天幕。
本来满是浓雾的天空被一阵狂风吹拂,顷刻万里无云,哪怕是青天白日也能瞧见那只裂缝似的眼睛悄然出现,直勾勾望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连雪河。
一道雷再次劈下。
连雪河抱着怀中的鹅,淡淡道:“二条,我会死吗?”
二条:【嗯?雪河,你是想用推演吗?】
“不。”连雪河勾起一绺云雾,淡淡道,“重建补天楼,它会让我活吗?”
二条犹豫了下:【我也不清楚,但现在还没到主角气运最盛的时候,还有许多金手指没有拿,灭世天谴或许会提前。】
连雪河垂眼。
二条拍了下自己毛茸茸的胸口:【不过宿主放心吧,我现在是100%能量条的辅助系统啦,就算天道真的要你死,我也能护你无忧,大不了咱们去爽文世界嘛。】
若是之前,连雪河或许还会追问又有什么爽文大男主剧本先说出来让他爽一爽,但不知从何起,此处比前世还要令他有归属感。
这个世界有父母弟弟、师尊好友,早已是他的心安之处。
连雪河没接这句话,转身离去。
连静风一直寸步不离跟着连雪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灵力接近连雪河,可当回了住处,已经睡了两日的连雪河猝不及防又倒了下去。
连静风脸色微变,立刻接住他:“哥哥?”
连雪河呼吸均匀,靠在他臂弯间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是安安静静熟睡了。
连静风探查了一番他的经脉和灵台,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可哪怕催动真元也无法将人强制唤醒。
***
“哥哥!”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恹恹地睁开眼:“好吵。”
太伏金错台,连雪河坐在池塘边的摇椅上晒太阳,严严寒冬水中莲花已枯萎结冰,精致光秃秃的,一只鹅在上面滑冰玩。
连静风坐在旁边为他遮挡日光,道:“哥哥,荆明云又想去补天楼秘境。”
连雪河睁开眼看他:“昆仑这两年遭遇了数次天灾和一次天谴,荆明云病急乱投医也情有可原,让他去便是,前几次不是也没寻到什么机缘吗?”
连静风见日光斜照在连雪河下巴,又挪了挪位置继续为他遮挡光芒,语调冷淡,瞧着不太像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哥哥,防人之心不可无,若荆明云邀你孤身出去,万不可答应。”
连雪河摇头:“不至于。”
连静风还想再劝,连雪河就拿着书往他脑袋上一拍:“好好的生辰,说这些事做什么?”
连静风只好不再说其他事。
连雪河大病了一场,整个人蔫蔫的,他坐在日光下翻看着书籍,面容瓷白好似半透明般,瞧着令他触目惊心。
连静风没忍住道:“哥哥,那株「清浊胎」如何了?”
连雪河还没说话,那团黑雾陡然从连雪河内府窜出来,冷冷道:“那是我的。”
“你的你的。”连雪河拂开它。
连静风眯眼:“哥哥在和谁说话?”
“自言自语。”连雪河道,“「清浊胎」不知是真是假,正在养着呢,若有用肯定第一时间就用上了,不用担心。”
连静风眼神还是看向连雪河刚才伸手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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