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面无表情看了几十封,差点把玉牌给砸了。


    好吵。


    他就没重要的事情说吗?


    连雪河让二条给他过了一遍,发现的确全都是些废话,直接给他回了个。


    【连傲天尊者:。】


    本来回了就要睡觉,但那个句号像是捅了马蜂窝,刚看完的黄纸信瞬间又雪花似的飞了过来。


    【吱吱唧唧:这是什么?一个圆?是在说你我终有一日会圆满的意思吗?所以你是答应和我做道侣?】


    连雪河彻底服了,将玉牌一扔让陶消继续拿着,自己翻身睡觉去。


    今日接连受了数次惊吓,连雪河掐诀强制入睡后,果不其然又做了场极其逼真的噩梦。


    他躺在遍地灰尘中,身体像是回归到前世在病床上那样一动都不能动。


    连雪河心中浮现惊恐之色,拼命尝试着想要动弹,他已用了最大的力气却也只是让指尖微微动了下,连一点灰尘都无法拂动。


    混乱间,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有人剧烈呼吸,浓烈的血腥气弥漫鼻尖。


    “哥……哥哥……”


    是连静风的声音。


    砰。


    头顶的巨石被搬开,连雪河还没看清,一抹身影便跳了进来,一把将他抱住。


    连雪河从未见过连静风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张嘴想说话,喉咙却沙哑得无法发出声音。


    连静风双手发抖,将他从废墟中抱出来:“我带哥哥离开这儿……”


    连雪河的视线终于从漆黑的洞里出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四周早已一片废墟。


    不光此处,整个三界已被天谴彻底摧毁,遍地废墟,哀鸿遍野。


    连雪河浑身无力靠在连静风怀中,感觉越来越冷,身体逐渐开始发抖。


    连静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踉跄着跪在地上捧住他的侧脸:“哥哥!醒一醒!”


    连雪河喃喃道:“静风……冷……”


    连静风怔然地伸出手,才发现抱着连雪河的双手全是鲜血。


    “静风……”连雪河脑海一片混沌,生机全都顺着鲜血往外流,他奋力抓住连静风的袖袍,喃喃道,“静风,我们去哪儿啊?”


    连静风扶住他的侧脸:“哥哥,我带你去昆仑,只要到了那儿……”


    连雪河的脸微微一垂,贴在连静风冰凉的掌心,没了呼吸。


    连雪河曾听说过死亡后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意识还是残留的,只是无法分辨所听到的话的意思。


    可在意识即将断裂的刹那,他却听到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双生弟弟发出的一声濒临崩溃的痛哭。


    连雪河猛地醒了过来。


    无常斋鸟语花香,虞敛持续emo,宣清溪正在掀着书看,就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荆疏羽也难得安静,盯着弟子玉牌看个不停。


    察觉到动静,宣清溪微微侧身看来,见连雪河满头是汗,轻轻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连雪河惊魂未定,迷茫好一会也没记起来到底梦到什么,便虚弱摇了下头。


    宣清溪蹙眉,将书放下走到他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立刻道:“阿敛,快过来瞧瞧。”


    虞敛顿了顿,起身过来微微一探:“心神激荡,郁火扰神,把他送回金错台,我去煎药。”


    连雪河撑着额头:“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目眩,缓一缓就好。”


    虞敛就当没听到他的废话,强制让宣清溪将人扛回去。


    荆疏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忙起身跟去了金错台。


    连雪河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刚回去就干呕了一次,没吐出来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坐了八百回云霄飞车,晕得连茶盏都拿不稳。


    宣清溪皱着眉将他按在榻上:“好好躺着别乱动,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连雪河烧得浑浑噩噩,闷闷嗯了声。


    荆疏羽坐在床边,拿着帕子给他擦了下汗,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连雪河脑子混沌,整个人迷迷糊糊了,歪头望着荆疏羽,突然喊道:“荆阿满!你要死了吗?!”


    荆疏羽回神,有些哭笑不得:“没死没死。”


    连雪河大喊:“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别喊,我能听见。”


    “哦!”


    荆疏羽将帕子放下,好一会才道:“过段时间休旬假,我本要回昆仑,我哥却不准。”


    连雪河:“为什么?!”


    荆疏羽摇头。


    如今昆仑内忧外患,荆明云突然这般反常,定是昆仑出了事。


    荆疏羽并非看上去那样莽撞随意,相反他脑子很灵光,从兄长的支支吾吾中也能猜出来,如今能撼动昆仑的,无非就是被天谴之力浸染的昆仑灵脉。


    荆疏羽灵脉特殊,虽然修行天赋超绝,却很难调动内府金丹的真元,就像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荆明云让他远离昆仑,八成是昆仑那些长老想让荆疏羽去用身体吸纳天谴之力,让昆仑灵脉重新焕发生机。


    荆疏羽觉得很可笑。


    明明之前对他的灵脉天赋嗤之以鼻,恨不得将他从昆仑除名,如今看出他有用,就盯上他的灵脉灵躯,求他回去送死。


    但是若他不回去,昆仑的担子全都在荆明云身上,迟早会将他压垮。


    荆疏羽头疼了多日。


    连雪河不解其意,但也能看出荆疏羽是为天谴头疼,直接豪横地伸手:“拿去用。”


    荆疏羽望着他指尖的紫微气,有些想笑:“得了吧祖宗,没有圣人准许,紫微气昆仑也不敢用。”


    连雪河迷茫。


    017道:【荆疏羽的结局从来都是被天谴所困,这是命中注定。】


    连雪河低声呢喃:“怎么没注定我成为天道呢,这不公平。”


    017:【……】


    017无可奈何:【都烧迷糊了,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连雪河不记得后面是怎么痊愈的,八成又被虞闲止灌了一堆药。


    混乱间,又梦到奇奇怪怪的画面,每回都是身边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连雪河自己也没有逃脱。


    ***


    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连雪河怔然睁开眼。


    二条扑腾着翅膀跳到他床头,啄他的脑门,焦急道:【雪河,你都睡两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连雪河盯着床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那几个梦中梦给他脑子打混了,一时半会分不清楚到底身处那一层梦境。


    连雪河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这时,一只手撩开床幔,连静风道:“哥哥,刚过午时。”


    连雪河抬头看他。


    连静风无论何时都是端庄冷漠的太子殿下做派,哪怕他对唯一的兄长特殊,却也从未露出过除了面瘫脸外其他的神情。


    连雪河神使鬼差地记起梦中连静风那道哭声。


    “静风。”


    连静风亲力亲为给兄长穿衣,轻轻“嗯?”了声:“哥哥想说什么?”


    连雪河若有所思:“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


    话没说完,连静风就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话:“不会有这一天。”


    说出口,连静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些冷漠强势,又俯下身放轻声音:“哥哥如今是「清浊胎」之躯,一枚本源之力也在父亲手中,断然不会出事。”


    连雪河没说话。


    连静风问:“哥哥做了什么噩梦?”


    连雪河道:“梦到三界倾颓,所有人都没活下来。”


    连静风愣了愣,忽地道:“他也曾这样说过。”


    连雪河:“谁?”


    “那个夺舍你的孤魂野鬼。”连静风将连雪河的乌发拢成一束,用发带轻轻绑了个蝴蝶结,若有所思道,“说三界灭亡了十九次。”


    连雪河疑惑:“十九次,怎么还有零有整的?还说了什么?”


    “没了。”连静风淡淡道,“他疯疯癫癫的总想杀我,说我夺了他的东西。”


    连雪河诧异:“什么东西?”


    连静风:“天赋,灵骨、灵脉之类的。”


    连雪河心中轻轻打了个突。


    原著中的连行淞之所以怨恨连静风,便是因为他觉得同样是双生子,偏偏连静风天赋异禀,定是此人将自己的灵骨灵脉夺去,才让他成为只能活百年的废物。


    连静风的优秀,也是原著连行淞性情扭曲、妄图追寻修行大道的关键。


    连静风:“哥哥,怎么了?”


    连雪河咳了声:“没什么——补天楼进展得如何?”


    连静风扶着连雪河走到大殿的床边,将雕花木门轻轻推开,远处便是伫立着的补天楼。


    前几日还荒废的破旧高楼此时已焕然一新,无数细细密密的符纹萦绕其上,旋转着托着高楼最中央的祭台。


    只要阵眼催动,便可补天。


    连雪河心想这些四境高层果然不是吃干饭的,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补全祭台阵法。


    原著中凌长风可是耗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法阵补个七七八八,且用到最后灵脉不足,险些没补成,被天谴反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