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客气。


    连静风一进灵芥就觉得此地狭小逼仄,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哥哥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眉头狠狠一皱,走到软榻上的连雪河身边:“兄长,兄长?”


    连雪河困得不行,眼睛都不睁:“什么事啊?”


    连静风道:“我接兄长去鸿磐住。”


    连雪河摆摆手:“睡了就好,不踢足球。”


    连雪河一睡懵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不成句,连静风没说废话,抬手将连雪河打横抱起来。


    荆疏羽一见急了:“哎哎!你怎么还抢人呢?!”


    连静风倏地看他。


    荆疏羽被一个眼神看得一怔。


    人人赞叹鸿磐四殿下天赋超绝,冷心冷清,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荆疏羽这些年也见过他几面,每次都是连雪河生辰时匆匆一瞥。


    连静风几乎和连雪河同时出现,太伏众人都觉得连静风是个黏哥哥的温柔好脾气。


    这是荆疏羽第一次见到连静风如此可怖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灭族仇人,阴鸷森寒,六重境真元几乎控制不住想弄死他。


    这么一愣神,连静风已带着连雪河离开灵芥,顷刻缩地成寸回到太伏那座新建的宫殿。


    连雪河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终于能随心所欲踹人,打了个好几个滚,才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翌日一觉醒来,还当昨日一遭只是做梦。


    连雪河还在懵着,就感觉一道清冽气息飘了过来,连静风掀开床幔:“哥哥。”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连静风上前为他穿衣,“三境长老聚齐打开秘境,大多数修士已经去了秘境。”


    连雪河疑惑:“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哥哥醒。”


    连雪河摆了下手:“谁还把我偷走?你是鸿磐太子,没你坐镇那些修士没主心骨,你忙你的,别管我了。”


    连静风:“嗯。”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连雪河的衣袍发饰摆弄好,直到连雪河在不耐烦的边缘即将骂他时,连静风才抽身而退。


    连雪河吃了早午膳,离开鸿磐大殿时就见李归昼正在门口溜达。


    “师尊?”


    李归昼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拽住他就往秘境跑:“徒儿,师兄向我泄露天机,说补天楼的顶楼有「清浊胎」的踪迹,走走走。”


    连雪河诧异道:“当真?”


    “试试看也不亏。”


    连雪河犹豫道:“师尊,就我们两个去?”


    一个凡人一个废人,若触怒了守护兽被弄死,连为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李归昼干咳了声,伸手在眉心一点,“我问师兄要了十道剑意,还有八道护体龙气,只要不遇上九重境,能在这秘境横着走。”


    连雪河:“……”


    这是把宗主薅秃了吧。


    李归昼不愿让任何人觊觎「清浊胎」,拽着连雪河步入补天楼秘境的入口:“走咯。”


    入口灵力浓郁,黑与白来回交融,宛如缠绕的太极。


    连雪河眼前浮现一抹白光,忍不住伸手一挡。


    再次睁开眼,天已破晓。


    连雪河迷迷瞪瞪环顾四周,好一会才意识到此处是昆仑。


    离荆疏羽拔除无餍,已过了三日。


    连雪河下榻穿衣,含糊道:“荆疏羽还没醒吗?”


    二条叼着玉佩仰头递给他:【本来昨日就该醒的,但你那灵丹效果太大,把他药倒了。】


    连雪河:“咳。”


    刚穿好衣袍,昆仑弟子前来告知他宗主已醒,想见他。


    连雪河裹好斗篷,抱着鹅去玉虚宫。


    荆疏羽的精神比前几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都能靠自己坐起来了。


    连雪河过来时,虞闲止正在旁边为他用胭脂线缝制破碎的神魂,瞥见连雪河过来只看了一眼,又保持着病歪歪的死样子继续忙碌。


    看来已经在厌世期了。


    荆疏羽眼睛还蒙着,听到那嚣张的脚步声微微侧身:“行淞?”


    连雪河被冻得脸色发白,懒得和他寒暄:“嗯,有什么话快点说,这地方冷得能藏尸,再好的猪五花在这儿待二十二年都得变成僵尸肉。”


    荆疏羽:“……”


    荆疏羽听到这熟悉的讥讽,竟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连雪河:“条儿,又一个抖M。”


    二条:【……】


    荆疏羽保持着虚弱的笑意,道:“你又救了我一命。”


    “道谢的话少提,说点大家不知道的。”连雪河不是过来看荆疏羽如何感恩戴德的,他敛袍坐在椅子上交叠长腿,懒散地道,“我想知道宣清溪招来的‘孤魂野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闲止还是那赖不拉几的死样子,医治完就坐在那开始神游,完全没听连雪河在说什么。


    荆疏羽断断续续咳了几声:“你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连雪河眯着眼睛看他,“你前几天说的‘他说我兄长咎由自取’,他……到底是谁?”


    荆疏羽歪头,好似通过那薄薄的白绸望向连雪河,他嘴唇苍白,语调喑哑虚弱,轻轻吐出一句。


    “他说,他也叫连行淞。”


    第88章 这章有殷裁


    连雪河微怔:“你没听错?”


    “我只是眼差点瞎了,不是耳聋。”荆疏羽笑了下,“他醒来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月,阿敛还以为是脖子上的伤影响了声带,清溪却说,他是在观察。”


    连雪河颇有种在看自己演的恐怖片的感觉,回想起刚醒来时一直做‘连行淞’对他恨恨恨死死死的噩梦,心不由地紧了下。


    “观察什么?”


    “观察自己的处境、待遇,还有和身边人的关系。”荆疏羽说了几句就疲倦地咳了声,语调也有气无力,“一个月后,他终于如常开口、行动、相处,可处处透露着怪异。”


    连雪河:“怎么个怪异法?”


    一直神游太虚的虞闲止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他在学你。”


    连雪河一惊。


    两年前和虞闲止在昭假台外重逢时,连雪河刚一露面,只扬下巴伸了下手,虞闲止当即暴怒成哥斯拉,开始冲他嗷嗷喷火。


    当时还觉得虞闲止是个疯子,现在想来,大概是假货ptsd了。


    荆疏羽接口道:“他很聪明,学得极其相像,可连静风见了一面就要杀他,那孤魂野鬼本来只要继续装肯定也有人信他,但不知怎么忽然暴怒,开始狂骂连静风,甚至拿刀要杀他。”


    连雪河心一颤:“然后呢?”


    荆疏羽抿了下唇,低声道:“我终于等到你醒来,想去寻你问……我兄长之事,可到了后他却又发疯说我是厉鬼。”


    荆疏羽轻轻将眼睛上的白绸揭下。


    他太久没见日光,得好好将养着,但此时摘掉蒙眼的白绸,露出的却是一只宝石模样的义眼。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是他做的?”


    荆疏羽笑了声,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向连雪河:“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东西。”


    连雪河眸瞳微动,回想起原著中凌长风将变成天谴恶兽的荆疏羽一剑斩杀,所获得的昆仑传承就是从眼睛中挖出的。


    二条傻住了:【雪河,这……这是什么东西?咋还知道原著剧情呢?】


    连雪河没回答,问:“咎由自取是什么意思?”


    荆疏羽有问必答:“我问他为何杀我兄长,他却说是我兄长咎由自取,不死就会害死很多人……什么的,都是些疯疯癫癫的话。”


    连雪河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荆疏羽淡淡道:“想问我的眼睛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


    连雪河:“……”


    连雪河直白地问候他:“眼睛还能用吗,我扣下来自己的眼珠换给你?”


    荆疏羽并未将这桩事算在连雪河身上,就当没听到后面那句话,伸手敲了下眼睛,哒地一声。


    “春虚做的义眼,和真眼没什么区别,我还让他给我弄了个夜光效果,晚上你来看看。”


    连雪河:“…………”


    见连雪河没什么要问的了,荆疏羽下颌微微绷紧:“行淞……”


    连雪河伸手打断他:“我现在记忆不全,也不瞒你——荆明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荆疏羽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连雪河:“那你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荆疏羽垂下眼,望着自己惨白消瘦的手指,喃喃道,“……我兄长有没有做天怒人怨之事?”


    连雪河一愣。


    荆疏羽方才强撑着的肩膀缓慢垮了下去,他嗓音像是堵着,哑声道:“那个孤魂野鬼说我兄长罪无可恕,死一万次都不为过……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才会死得那样凄惨,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连雪河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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