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半日,荆疏羽便从昆仑折返回太伏学宫。
连雪河已经沐浴完躺榻上了,就听得门外陶消几声:“哎!那个谁!站住!”
连雪河一听“那个谁”,就知道荆疏羽回来了。
果不其然,荆疏羽一脚将门踹开,一溜烟冲进金错台寝殿。
连雪河披衣坐在榻上:“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说?”
短短三个月,荆疏羽消瘦了一圈,身形拔高,往常习惯穿的红衣换成了雪白衣袍,肩上还有一朵戴孝的纸花。
荆疏羽失魂落魄,狠狠咬着牙,直接敛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雪河:“?”
荆疏羽一头磕下去。
连雪河从未被人这样穿着孝衣上过坟,感觉自己刚被连静风新加的三十年阳寿瞬间掉了一半,他忍无可忍道:“有话说话,你到底发什么疯?”
荆疏羽眼圈通红:“昆仑上下,谨记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连雪河面无表情:“哦,所以贵宗的报恩方式,就是折我的寿报复我。”
荆疏羽:“……”
第87章 这章没有殷裁
连雪河冒险告知昆仑天谴之事,没多少人知道。
荆疏羽虽然没心没肺,脑子却很好使,稍一联系就知晓十有八九是连雪河所为,毕竟酆都一向不插手四境之事,没道理一个走无常忽然向他传讯。
再加上全四境也只有连雪河的卜算之术能如此确切到天谴的时间和地点。
荆疏羽看他:“救命之恩,理应如此。”
连雪河沐浴过,头发半湿地半靠在榻上,他本就身量纤弱,三个月不见更是瘦了一大圈,居高临下睨着他满脸不耐。
“行了行了,别上坟了,起来再说。”
荆疏羽起身理了下袍子,大步一迈走到床榻边,欲言又止地看他。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懒得听他多嘚啵,白他一眼:“还有事?没事我就睡了。”
荆疏羽伸手握住他垂在枕边的湿发,轻轻一动就消除了湿意。
连雪河幽幽道:“上次咱们殉情,这次又深更半夜私会,荆阿满,咱们真的有点暧昧了。”
荆疏羽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开口说正事:“昆仑此次损失颇大,过几日兄长想要去补天楼秘境,看看能不能寻到修补昆仑灵脉的机缘。”
连雪河对这个不在意,懒散道:“嗯?”
“补天楼秘境并不大,一般是三境共同开启方可进入。”荆疏羽道,“此次鸿磐、太伏也要派弟子前去,你想去吗?”
连雪河:“我毫无修为,去那儿做什么,送菜?”
荆疏羽往前一凑,神秘兮兮地说,被连雪河嫌弃地伸脚踹他,让人离远点。
“你知道「清浊胎」吗?”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知道,一清一浊像肉夹馍,把你剁吧剁吧就能当猪头肉夹里头吃了。”
“没错。”荆疏羽眼睛一亮,“重点就是一清一浊!传闻补天楼秘境中有「清浊胎」的影子,咱们掌院已准备进秘境寻找了。”
连雪河思忖了下,想想也是。
李归昼修为尽失,若能寻来清浊胎重塑肉身,定能恢复巅峰修为。
补天楼是一处上古秘境,但因里头灵气浑浊,不少弟子进入后回来不久便发了疯,久而久之便被封禁。
不过浑浊归浑浊,秘境中着实有不少好东西,以往三境无人敢提开秘境的事,如今昆仑牵头,其他两境自然得去分一杯羹。
荆疏羽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连雪河:“唔,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荆疏羽赶忙道:“我兄长说大恩不言谢,此去补天楼会倾尽昆仑之力为你寻找「清浊胎」。”
连雪河一愣,没忍住笑了:“给我找什么,我又死不了。”
荆疏羽拧眉:“你对自己的要求就只有活不活着吗?”
连雪河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活着能喘气儿能活蹦乱跳已经不错了,其他的别无所求——大半夜的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没饲料喂你,滚蛋。”
荆疏羽见他眉眼泛着困倦,只好止住话头:“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连雪河自从那次雨后重病,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越来越嗜睡。
荆疏羽比之前还要黏人,整日追在连雪河屁股后面跑,鞍前马后指哪打哪儿,他记着连雪河不能用真元,还花高价去找墨春虚定制了一堆凡人能用的机关。
木头做底架,里头镶嵌纯度极高的暖石,五片扇叶上雕琢符纹,用手一按就呼啦啦转圈——如此奇珍异宝打造不菲,却只用来给连雪河吹头发。
连雪河瞧见后眉梢一挑,伸手在出风口晃了晃:“哟,修真界版吹风机?”
荆疏羽:“什么?”
“赞叹你的聪慧。”连雪河托着腮点着吹风机开开合合,垂曳的长发被风吹得来回飘浮,“补天楼何时开启?”
“两日后。”荆疏羽好奇道,“你还是不准备去?”
连雪河懒散摇头:“懒得凑那热闹。”
荆疏羽正想再劝,就听得金错台外传来一阵风声呼啸的动静,随后一艘太伏画舫翩然降落在门口。
李归昼:“徒儿,徒儿!走了,别闷在金错台种蘑菇了,师尊带你出门玩。”
连雪河:“……”
连雪河伸手摁住了额头。
片刻后,连雪河不情不愿地上了画舫,李归昼心情极好,看徒儿臭着脸,凑上去哄他:“淞儿,老在学宫憋着容易郁结短寿。”
连雪河撑着脑袋坐在画舫窗边吹风,望着远处棉花糖似的云海,散漫道:“我本来寿数就不长,没有可短的空间了。”
李归昼:“呸呸,童言无忌。”
连雪河更头疼了:“师尊,我都二十了。”
算上前世的年纪,都比李归昼大出一截了,还童言无忌。
李归昼笑道:“十六岁生辰都没到,就二十了?”
连雪河:“四舍五入。”
李归昼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被连雪河不悦地拂开:“好,等你及冠后,师尊定然给你大办一场。”
连雪河和他说不通,只好靠在那欣赏头等舱云景。
从太伏到补天楼画舫飞了足足一日,连雪河才头重脚轻地下了船。
太伏到达的比较晚,偌大补天楼四周几乎被其他两境的修士占满,离老远还能瞧见补天楼下一座金光闪闪的大殿。
连雪河下巴一扬:“那是哪家的,如此豪横?”
李归昼瞥了一眼:“哦,连静风建的。”
连雪河:“……”
哦,自家的。
连雪河和无常斋其他人走下画舫,视线看向远处的高耸入云的补天楼。
那座数百丈的高楼已遗留下多年,从外看灰扑扑的,上方还攀爬着无数藤蔓,一半枯萎一半欣欣向荣。
连雪河道:“里面真有「清浊胎」?”
017扫描了下:【宿主,补天楼秘境还未开启,暂时无法搜索。】
连雪河:“那「清浊胎」当真存在?”
017:【理论上来说是存在的。】
连雪河若有所思。
等秘境开启,他得给师尊扫描扫描看,务必让师尊重拾昔日荣光。
太伏道宗的每个斋舍弟子都分到了一方小小灵芥。
连雪河和无常斋的几人窝在一起,本来那地儿五人住着很是拥挤,好在墨春虚占地不大,直接钻到一个机关柜中,只占小小一格,让其余人勉强能转身。
虞敛双手抱臂闭眼在门口守着,听着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烦躁,脑门上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能冲出去砍人。
没一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人到了。
虞敛倏地睁开眼,掀开帘子冷冷望去。
此次是三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团建,所有弟子都兴奋得像是小学生春游,三五成群在外面围着篝火玩闹。
远远瞧见有人过来,众人全都噤声,只用神识传音。
“连静风!那个生来三重境的天之骄子,听说他已突破六重境了!”
“嘶,可我记得他三个月前不还是三重境吗?!”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两个月内连破三境,可怖的速度……”
“他来太伏学宫的驻扎营地做什么?”
“难道要打架?”
连静风浑身气势凛冽,一袭黑袍猎猎生风,长腿迈过太伏道宗的营地,走到角落中一处偏僻灵芥停了下来。
虞敛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Bking大概生来相斥,两人冷冷对视,谁也没开口说话,只嗖嗖往外释放冷风。
灵芥帘子掀开,宣清溪走了出来,见这无声对峙的场面颇为头疼,带着笑行了礼:“太子殿下是来找行淞的?”
连静风:“嗯。”
宣清溪正要敲门,连静风已往前一迈,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抬步进了灵芥。
宣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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