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疏羽见状立刻觉得自己也可以了,笑眯眯地上前,一屁股坐在虞敛旁边勾住他的肩膀,还用力拍了拍:“你就是虞敛吧,幸会幸会,在下昆仑荆疏羽,之前早听大哥讲过你的事迹,没料到竟是同窗,哈哈哈哈。”
虞敛阴恻恻地抬眼看他。
荆疏羽完全没觉得脑袋上正闪现着「危」,还在傻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虞小神医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哈哈哈,我在昆仑还是有点名气的,就连我大哥都……呜噗——!”
虞敛忍无可忍,狠狠一掌将人打出去。
连雪河的视线跟着飞出去的荆疏羽划了个抛物线,心中冷笑。
碎嘴子,活该。
***
晨光熹微。
连雪河被二条啄醒,盘膝运转了体内真元将困意消除,又去沐浴了番换了身衣袍,才慢悠悠走出乍寒苑。
李归昼早早等候了,还将太伏道宗的法器画舫借来——这本是飞天法器,但连雪河怕高,便专门寻了路引走水路,一路逆流而上前去昆仑。
饶是这么多日过去,李归昼一见连雪河出门还是有些ptsd:“雪河,此次你非去不可吗?不能让落木送长风去昆仑?”
连雪河摇头:“无碍,我正想去看看荆疏羽。”
李归昼犹豫了下:“可你俩……”
连雪河此前和连静风、虞闲止闹掰,那是孤魂野鬼所为,但和荆疏羽……却是早在二十一年前昆仑主死时便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连雪河此次去昆仑,恐怕不会安顺。
连雪河淡淡道:“他都要死了,这么多年过去还依然觉得是我杀了他哥?”
李归昼替这些孩子忧愁:“嗯。”
所以哪怕连雪河的紫微气能替他续几年命,少些痛苦,荆疏羽也一次没求到他头上。
连雪河道:“那凶手真的是我吗?”
李归昼无可奈何道:“胡说什么,荆明云好歹是个六重境,那时你只是寻常凡人,就算有法器也只是防御居多,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连雪河拧眉:“当日补天楼确定只有我和他?”
“嗯。”李归昼道,“这也是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鸿磐、太伏、昆仑几乎全部人都去查探过,除了你俩并无第三人的气息。”
连雪河淡淡道:“师尊,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我真的是凶手。”
“胡言乱语,你又犯癔症了?” 李归昼瞥他,“好端端的,你为何杀荆明云?”
连雪河眸瞳微沉,压低声音淡声道:“也许是他挡了我的路……嘶。”
还没装完,李归昼就一巴掌扇在他脑门,强行打断他的反派发言。
李归昼道:“一大清早真是找削,快些走吧,路引的时间不等人。”
连雪河“哦”了声:“是。”
空穴不来风,当年昆仑主从补天楼坠落而亡,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连雪河扯了扯袖袍,若有所思,最近一段时日他的衣袍都没有太大变化,身形直接停留在了十九岁。
也许被孤魂野鬼夺舍的那十九年,不会作用在「清浊胎」身上。
那记忆应当也会尽快恢复了。
连雪河正想着,凌长风快步而来:“殿下!”
见连雪河去意已决,李归昼也不好再劝,温和地对凌长风:“长风啊,这次就交给你了。”
凌长风一直想要报答连雪河的救命恩情,此次终于被他寻到了机会,整个人兴奋得一整夜没睡:“是,是是。”
连雪河敛袍上了画舫,凌长风也赶忙上去。
就在画舫即将幽幽而行时,忽地有人拦路。
“师兄!”
连雪河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着,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拿着小扇轻轻撩开遮光的竹帘,往外睨了一眼。
凌长风立刻龇牙,凶恶瞪着那人。
殷裁一袭墨蓝衣袍,捯饬得人模狗样的,面容上憔悴之色未消,但瞧着起码不像昨日那副死了没埋的颓然死气了。
他行了一礼,勉强露出个苍白的笑:“师兄为何不等我便要先行了?”
连雪河拿着小扇轻轻点了下唇珠,似笑非笑道:“我记得昨夜师弟义愤填膺地表示昆仑行径恶劣,誓死不去昆仑来着。”
殷裁垂眼,认错倒是挺快:“昨夜是我神智恍惚做了错事,给师兄赔个不是。”
连雪河微扬下颌:“行,原谅你了。”
殷裁悄无声息松了口气:“那我……”
话还没说完,连雪河小扇一点,画舫已悄然离地飘向远处的长流河川。
殷裁:“?”
连雪河瞥他:“师弟本事很大,三请四请都推脱,想来忙碌得很,此去昆仑就不劳烦你了。”
殷裁:“…………”
第78章 开明兽幼崽
画舫飞得并不高。
连雪河记得自己前世的畏高并没有如此严重,但这具躯体一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开始浑身冷汗直冒,四肢瘫软。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连雪河倏地攥紧小扇。
但还没等他生出畏惧,就感觉画舫好似被人以真元托起来,随后一个瞬移顷刻到了百里外的长川上。
噗通一声,画舫落水,溅起好大的水花。
连雪河疑惑地撩开珠帘往外看去。
就见一人踏水而来,墨蓝衣袍几乎和深山融为一体,淅淅沥沥的水珠落至他跟前,宛如被凝固了时间般停滞原地。
殷裁缩地成寸顷刻便到了画舫内。
离开的刹那,停在半空的水珠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好似落了场滂沱大雨。
殷裁敛袍挥去并未沾染的雨气,像模像样行了礼:“师兄,我这段时日并不忙碌。”
连雪河眼神冷冷,丝毫不为他的低头觉得快意,反而见他这幅Bking模样就来气。
显着自己个子高、修为高了?
凌长风听到动静飞快冲来,见殷裁站在殿下身边,沉着脸往前一挡:“谁准你上来的?!”
殷裁不耐烦地瞥他。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人,就不能为了天下苍生死一死吗?
连雪河挑眉。
嚯,宿敌之间的对决。
还当能看到什么好戏,就见殷裁只瞥他一眼,继续将视线转向连雪河,道:“师兄昨夜不是说荆疏羽如今被无餍之气所折磨,据我所知整个三界唯有我能为他医治。”
连雪河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荆疏羽不是什么好人吗?”
殷裁睁眼说瞎话:“是我臆断了——能和三殿下做同窗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救他一命也算是积攒功德。”
连雪河:“……”
连雪河好想阴阳怪气,强行忍下了。
凌长风却没这个顾忌,冷笑了声:“罪魁祸首,竟还有脸提三殿下?”
殷裁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用余光看连雪河的反应。
连雪河眼眸一眯,捏着小扇的指腹微微一白。
殷裁没能从连雪河脸上瞧出什么,对着凌长风就不太客气了,他双手环臂,也没掩饰自己的身份,凉飕飕道:“我提了又能如何?你还能能杀了我不成?”
凌长风暴怒拔剑:“无耻!”
殷裁看出他的色厉内荏,非但不退反而将脖子凑到凌长风冰凉的剑锋上,故意挑衅:“有本事你就一剑杀了我,我绝对不反抗。”
凌长风咬牙:“你……”
见两人针尖对麦芒,再不制止就要打起来了,连雪河揉了揉眉心,不知是因为坐船还是烦的,肺腑难受,总想吐。
“全都闭嘴,外头站着去。”
凌长风立刻收剑:“是。”
连雪河:“……”
殷裁眼眸一眯,凌长风何其高傲,何至于对一个刚入门的师弟如此谄媚?
凌长风一边往外走一边凶恶瞪他,若不是殿下命令,他早就弄死这个杀人凶手了!
殷裁溜达着走到门口,凌长风温顺的前脚刚迈出门槛,殷裁就眼疾手快将门一关,砰的一声。
凌长风:“你!”
连雪河冷冷道:“你也滚出去!”
殷裁:“……”
殷裁打开门,也走了出去。
连雪河伸手摸着二条,望着窗外的江景和大山,想要缓解下晕船的难受,冷静而沉着道:“殷裁怀疑我的身份了。”
二条被挠着舒服至极,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嘎”了声:【啥?】
“我露出了太多破绽。”连雪河闭眸复盘,“初来太伏露的那张脸、宣清溪、凌长风……心头血你帮我屏蔽了没有?”
【屏了屏了!】二条说,【当时他对着石头深情凝望时我就屏了,嘶,不会真被看出来了吧?我见他挺正常的。】
连雪河:“那说明你的智商在他之下。”
二条:【……】
二条拍拍胸口,用额头在他掌心蹭了下,腆着脸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还好你有恋蠢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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