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
殷戍还不住口:“哦,还有第二日在太伏弟子大比上,您又一见钟情了另一位美人,那眼珠子都差点黏上去的,这是属下亲眼所见。”
殷裁:“…………”
殷裁阴恻恻道:“住口。”
殷戍无辜看他。
殷裁努力吸气,似乎在缓解疼痛,还有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自我厌弃,咬着牙道:“那只是……和他有几分像的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稀里糊涂时对着和连雪河有几分相似的人疯狂心动,就恶心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给剜出来丢了。
见主上又被刺客刺了一刀,殷戍干咳了声,觉得得说几句人话,否则殷裁都要化了。
“最近属下在这太伏听了不少话本,什么死遁<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夺舍误会啊,数不胜数。”殷戍安慰道,“指不定那人根本没死,只是假死离开呢。”
殷裁差点又被击垮了,嘶哑着声音道:“他是被我的「骨生花」所杀,面目全非,骨头生根。”
殷戍:“……”
殷戍悄无声息吸了气。
太伏,骨生花……
天杀的,殷裁的心上人竟然是被他亲手所杀的连行淞?
怪不得会是这幅心如死灰的模样。
殷戍良心发现,不能再补刀了,索性鬼话连篇和他分析:“主上莫慌,鸿磐三殿下,那是多么尊贵的人物,亲弟弟是鸿磐太子,亲爹更是人皇圣人,肯定有不少保命的手段。”
殷裁抬头看她。
见殷裁似乎听进去了,殷戍再接再厉:“你想啊,太伏知晓杀连行淞的罪魁祸首是你,只是因温群恕无法动用灵力不能冲去蛮荒杀你。但圣人不同,他是人皇,靠着紫微气修行至巅峰,要想杀你,恐怕如今早已率兵攻打蛮荒九域。”
可现在鸿磐全然没动静。
殷裁被她几句话讲活了。
自从恢复记忆他一直浑浑噩噩,满脑子被连行淞的音容笑貌填满,愧意悔恨如潮水般将他腌得满心酸涩,痛不欲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殷戍短短几句话宛如拨云见雾般,将他混沌的神智强行唤醒。
昨夜他擅闯酆都,宣清溪明明恨不得将他杀之后快,最后他入奈河却仍派鬼将他捞出来。
若连行淞真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宣清溪不会如此……
等等。
殷裁霍然起身。
昨夜是连雪河将他带回来的,宣清溪为何会喊和他非亲非故的人来接他?
还有太伏大比前一夜,那个和连行淞极其相似的少年又是谁,明明是来参加太伏大比,为何见他一面后便再也没了踪迹?
殷裁的心脏忽地开始狂跳。
殷戍没料到自己的话疗竟有如此神效:“主上?”
殷裁面如沉水,大掌重重在殷戍肩上一拍,力道之大将殷戍半边身子都拍歪了。
“好,好好。”殷裁沉声道,“若此次你立了大功,回去后便提拔你为殷甲。”
预备殷甲:“?”
主上终于疯了吗?
***
连雪河猛地打了个寒颤。
二条看他睡梦中将被子扒拉到一边,扑腾着过去叼着锦被一角重新给宿主盖上。
连雪河仍在梦中做日常任务。
认清自己是个无法修行的废人,连雪河明显比前世放松不少,甚至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也不用担心被骂。
自从李归昼重伤后,连雪河便吃着“百家饭”长大,每一任学宫优秀学子全都带过他——即使连雪河不需要人看管,终究身体还是个孩子。
那些天之骄子性格迥异,连雪河完全将他们当保姆,将他们指使得团团转。
偏偏天骄天赋不错,脑子却有病,非但不排斥厌恶他的恶劣行径,反而腆着脸颠颠往他面前凑,骄矜如连雪河总觉得好像一群大狗围着自己转,烦死了。
就这样度过数年日常,连雪河长大成人,十四岁时卜算术大有所成,在鸿磐天道祭祀上卜算隐微城天谴后一举成名。
第二年,李归昼力排众议在学宫令设无常斋。
看似打着有教无类的旗号,实则只有温群恕知道,李归昼每回看到连雪河望着学宫学子三五成群的玩闹,总觉得他是羡慕的,这才寻个由头为他找玩伴。
哪怕一两个能说的上话的,也不至于让连雪河整日惊羡他人。
一月年节刚过,无常斋设立。
连雪河不能再一觉睡到大天明混吃等死,厌烦得不得了,但到了开学那日却难得罕见的早早起来,臭着脸带着鹅前去学斋上课。
前世连雪河自小所受精英教育,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根本不会给他时间交什么玩伴朋友。
017脖子上挂着温落木给连雪河弄来的香囊灵芥,里头放着一堆书籍,一摇一摆地跟在连雪河身后:【再次提醒宿主,在主线第一章 「灾祭」开始之前的剧情,全都是背景设定,不可更改。】
连雪河裹着斗篷,百无聊赖道:“我师尊的未来不也被我改了吗?”
017:【这只是意外。】
连雪河敷衍道:“好好好,知道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
017几乎算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又因为把他拽到这么早的时间点而觉得愧疚,它深知宿主的脾气,只好哄他:【好,往后我不说了。】
连雪河脸都绿了:“也别拿我当孩子哄,怪膈应人的。”
017忍不住失笑:【好,乖乖,都听你的。】
连雪河:“?”
连雪河一把掐住017的脖子:“你想死!”
017被掐得来回摇摆。
就在这时,有人朗笑着:“这位同窗,时辰都到了却不进学斋,在这儿欺负一只鹅?”
连雪河一巴掌扇在鹅头上,将它扇成震动的,冷冷敛袍站直身体,他也不正眼看人,只斜睨过去一眼,凉飕飕道:“你是太伏执正吗,管得这么宽?”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从合欢树下翩然跃下,红袍翻飞马尾高扎,一派张扬肆意的少年意气。
和病歪歪的连雪河画风全然不同。
少年笑嘻嘻道:“你就是鸿磐三殿下连行淞?”
连雪河下巴一抬:“认出来了还不行礼?”
少年好像不知道生气是什么,连雪河如此目中无人他也依然笑眯眯的,一拱手行了个同窗礼:“在下昆仑荆疏羽。”
连雪河上下打量着他。
令人讨厌的朝气蓬勃。
但以后是相处数年的同窗,连雪河漫不经心回了礼,带着鹅抬步走进无常斋。
荆疏羽是个自来熟,言笑晏晏地跟着他,才第一次见面就想和人勾肩搭背,被连雪河冷冷一眼逼退,只好悻悻摸了摸鼻子,热情依然不改。
“太伏学宫可真大啊,我跑了两天也没能认全,听闻你自小便在太伏,能不能告诉我哪儿地界的东西好吃、好玩、好看啊?”
连雪河冷冷道:“聒噪。”
荆疏羽:“嗯?‘聒噪’是什么地方,是太伏学宫内部对什么地方的代号吗?嗯?三殿下怎么不说话?病了吗?哪里难受?需要我背你吗?”
连雪河:“……”
好烦人。
无常斋设在一处灵力最馥郁的地界——为此整个太伏长老还很不乐意,觉得这些学子并非走正统修行的路子,用这种灵力浓郁之地暴殄天物。
李归昼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此处聚灵阵是鸿磐连静风为他兄长所设。”
众人哑口无言,羞愧得掩面而去。
到了学斋,连雪河让017自己去院中的莲塘玩水去。
荆疏羽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啧啧道:“这学斋好大,得赶我们昆仑一座学院的地界大了,还有如此大的莲塘,里头那是锦鲤吗,嘶,好像是蛟?太伏好大的手笔,这蛟咬人吗?”
连雪河心想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吗,叭叭叭的,一路上就没停过。
走至无常斋,其余同窗已先到了。
一个半死不活趴在桌案上睡觉,一个宛如尸体般趴在桌案底下睡觉,另一个好似在一众妖魔鬼怪中脱颖而出,白衣白发仙风道骨,正持着书卷垂眸翻看。
听到动静,宣清溪抬头看来,还未搭话便先露出个笑容,微微欠身:“三殿下,在下巴蜮宣清溪。”
连雪河点了下头,用下巴看人:“这人死了吗?”
宣清溪淡笑着道:“不知啊,自从来到后便一直在桌子底下,看弟子玉佩应当是明鬼城的的墨春虚。”
连雪河“哦”了声,走到虞敛旁边的位置坐下。
虞敛似乎在头痛,整个人散发着压迫人的戾气,骤然被动静吵醒,猛地阴森森地睁开眼看过去,似乎想杀人。
连雪河完全不惧他的冷气,支着下颌朝他一挑眉。
虞敛愣了愣,好一会才认出来此人是当年来虞宁府求医问药的小殿下,不耐地转过身去,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了。
宣清溪讶然抬眸。
还以为这脾气暴躁的二公子一直在冒黑气,瞧着很难相处,没想到脾气竟如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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