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蹙眉,下意识想留住他。


    连雪河却一步迈出,身后的七重境抬手一拢挡住他的身形。


    两人瞬间消失原地。


    连雪河并未走远,而是到了半山腰一处无人之地拿出暂时休憩的灵芥子钻了进去。


    鸿磐卫在外头等候。


    没到片刻,连雪河又换了身截然不同的装束走了出来。


    鸿磐卫:“?”


    殿下受什么刺激了?


    百变连雪河这回的皮肤是白发白衣冷心冷脸的小仙君,周身萦绕着古怪的雪花旋转,一碰就滋啦啦冰手,裾袍雪白一层又一层交叠着,宛如寒冬腊月风吹湖面的冰堆。


    连雪河见鸿磐卫都不敢靠他太近,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形象,谁敢来找他搭话,死。


    连雪河羽睫上也凝着寒霜,轻轻一眨还掉细碎雪花,好似冰雕雪人。


    他挥了挥手:“暗中跟随。”


    鸿磐卫:“是。”


    连雪河重返考场。


    这身装扮果然无人敢接近,全都被那森森寒意逼得后退八百米远,眼神却如探照灯一样朝他歘欻欻。


    连雪河也不在意,寻了处好风景在那长身玉立,淡淡装逼。


    殷裁吩咐殷戍:“去查一查‘芈冬冬’这个名字,是四境哪个世家的公子。”


    殷戍手中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手指在上面划拉半天,道:“主上,整个四境就没有哪个修仙世家姓芈。”


    殷裁:“?”


    殷裁拧眉:“那他为何不愿告诉我真实姓名?”


    殷戍:“可能是烦你。”


    殷裁:“……”


    殷裁沉默了许久,道:“我让殷癸找个贴心的人,他为何找了你?”


    殷戍:“可能是在报复你。”


    殷裁:“…………”


    殷裁冷笑了声,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赛半仙卜算说他的正缘定在太伏学宫,还是先混进去再说。


    正想着,余光忽地往远处一瞥,眼神瞬间移不开了。


    那人雪衣雪发,气质冰冷漠然,眼神无论望向谁都带着一种看蝼蚁的厌恶。


    ……气息陌生到了极点。


    殷裁那不中用的心脏却又开始剧烈跳动,这回整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跃出来,甚至有种猛烈的剧痛,像是尖锐的利器刺入其中狠狠搅动。


    殷裁面无表情地按住疼痛的心口。


    他自认并非滥情的负心人,但短短两日对着三个截然不同的人疯狂心动,必然不合理。


    唯一的解释便是……


    他的心脏出问题了。


    两年前从太伏回去,心脏像是被人剖开几乎取走了全部心头血,就算已晋升至九重境依然改不了心脏时不时心悸剧痛的臭毛病。


    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听殷癸说取他血入药的恶人蛇蝎心肠却长着一张绝艳的好相貌,漂亮的人总有几分相似,身体见了本能产生阴影,这才心痛如刀绞。


    殷裁轻轻吐息,缓解心脏的钝痛。


    殷戍见他这幅样子和刚才见那什么芈冬冬时一般无二,顺着视线望过去:“嚯。”


    又一个绝世美人。


    她总算明白了,主上根本没什么让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纯属年龄到了,色心大犯,见一个爱一个。


    殷裁移开视线,又用神识扫了一圈四周,却仍没寻到要找的人。


    殷裁向来崇尚修为至上,在得知自己可能缺失一段记忆时根本毫不在意,只要修为没后退就行。


    直到现在,他迫切想要知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太伏道宗不光卜算术超绝,术法自然也不逊色。


    若是能混入其中将自己脑海中的术法解开,也许就能知晓梦中那人到底是谁了。


    殷裁沉思。


    恰在这时,太伏道宗钟声响起。


    所有学子全都朝着声源望去,瞧见一人身着幽蓝道袍飘然而至,正是温落木。


    温落木自来熟,又是宗主亲生子,什么场面都很能镇得住,为了表示重视特意前来亲力亲安排招生事宜。


    温师兄一个天女散花的阵仗开场,引得一阵喝彩后潇洒落至最中央的巨台上,彬彬有礼颔首。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此乃太伏道宗测试灵根天赋的阵法石,请诸位学子依次前来测验。”


    开场没有半句废话,众人欢呼,赶忙排着队前去测试。


    连雪河时刻关注着殷裁的方向,发现这回他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就收回视线,终于放下心来。


    连雪河像是一块日光下的冰,孤身站在那好似下意识就能融化掉,不少人想要上前搭话,却又被那森森气势给吓退了。


    连雪河双手抱臂在那等,但他排序很后面,前面还有上千人。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连雪河眉间轻动,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越来越急促敲动着,似乎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具身躯还无法用灵力,站了一会就觉得疲累,他储物戒中只有一个椅子,刚才芈冬冬用过,再拿出来恐怕要暴露。


    连雪河不耐地换了个姿势。


    殷裁简直和他八字犯冲,一遇到他什么事儿都不顺。


    自小到大三殿下何时受过这种怠慢,可又不能太出风头,省得被殷龙虾锁定,只好强行忍着。


    要是再等半个时辰轮不到他,他拼着被殷裁发现的风险,也得走后门进太伏学宫。


    大不了再换个壳子。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朝他毫无征兆地走来。


    连雪河眼眸轻轻眯了眯,更加烦躁了。


    到底有完没完了?


    殷裁都记忆全无了,却还能在法器伪装下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至于恨他恨成这样吗?!


    连雪河眼神冰冷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一种“再敢靠近你就死定了”的威慑。


    殷裁不惧震慑,彻骨的寒意落在他身上好像就被风刮了下,没有半分停顿地走至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冷冷道:“滚开。”


    殷裁眉头一蹙,大概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坏,半个字没吭就被骂。


    殷裁向来不受气,沉着脸转身就要走,但又看到连雪河紧蹙的眉头,眼前一段熟悉的场景一闪而逝,快得他根本没抓住,只觉得心脏又剧烈钝痛了下。


    殷裁缓过那阵痛,开口道:“你的序号是多少?”


    连雪河夹带私货:“你。”


    殷裁一愣,耳根莫名红了。


    ……随后就见连雪河宛如冰雪雕成的细长手指勾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贰佰伍拾」——前头的壹仟被指腹轻轻遮挡住,用数字骂他。


    殷裁:“…………”


    不识好人心。


    殷裁再好的脾气也要被消磨没了,但一见这人明显难受又强撑着的死德行,却莫名生不出一丝一毫怒火。


    他伸手一勾,强行将连雪河手上的玉牌夺了回来。


    连雪河冷冷看他:“你找死。”


    下一瞬,殷裁将自己的玉牌抛了过来,将这三个字自动转化成了甜言蜜语,转身摆了下手:“谢就不必了。”


    连雪河下意识接过,微微一愣。


    殷裁如今十九岁,正值身体如火的年纪,那玉佩被他掌心握得温热,连雪河攥住时像是被一块暖石烫了一下。


    连雪河指腹轻轻抚过,瞧见上面的字。


    【柒拾玖】


    还没等反应过来,中央的温落木道:“柒拾玖,速来。”


    连雪河还以为外婆喊他吃饭了,顿了顿才神色古怪地看了远处顶着「反派」红字的殷裁一眼。


    这人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心?


    吃错药了?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是反派的便宜。


    连雪河心安理得捏着玉牌,催动法器轻巧落至巨台上,引得四周一阵倒吸气的动静。


    温落木正在记录弟子的天赋灵根,听到这熟悉的动静还以为小师弟回来了。


    一回头,对上一双凛冽冰冷的眼睛。


    陌生人。


    连雪河的气质面容气息全都改变,就算亲爹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冷着脸走上前去,只是在和温落木眼神接触的刹那,忽地给他一个wink。


    短短半秒,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的高岭之花。


    温落木:“?”


    忙疯了,出幻觉了?


    第65章 他却与日争辉


    温落木犹豫着望着眼前这人。


    骨龄十六,境界四重,气质森寒冷得一直在掉冰渣子……


    却冲他眨眼?


    连雪河没想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见温落木古怪看他,蹙眉道:“怎么?”


    温落木移开视线,只觉得花了眼,开始走流程:“请将手放在石柱上。”


    连雪河看过不少龙傲天爽文,一直很想体验下测试灵根副本一鸣惊人的爽感。


    他矜持地等了几秒,没等到炮灰冲出来指责他插队、讥讽他小门小户、贬低他的灵根、再和他打赌要是你天赋高我跪下道歉等一系列剧情,“啧”了声,惋惜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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