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的学长不都是些灵兽吗,为何‘十九’会是个活人?难道那人是修成人身的狐狸精?
合理合理!
***
连雪河猛地打了个寒噤,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昨夜李归昼照料完连雪河,大概是被虞闲止说emo了,在无常斋的斋舍看了半宿的书,罕见的没有泡在酒窖里。
连雪河到的时候他正在入定调息。
李归昼闭眸不语时,那股落拓劲儿烟消云散,隐约能瞧出当年那股张扬肆意的意气风发。
听到轮椅声,他瞬间睁眼冷冷望去。
等看清连雪河的脸后,那股骇人的冷意消退,李归昼冁然而笑:“淞儿!一大清早你怎么出门了,身子还难受吗?”
连雪河顿了顿,没料到他不喝酒也如此热情,不自在摸了下手边的花:“嗯,好多了……多谢师尊。”
李归昼心都要化了,笑眯眯地走上前:“昨夜凭崖的尸身已处理好,蛮荒九域早该得知消息却毫无动静,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不愧是我的徒儿,就是聪明。”
连雪河轻咳了声:“还好吧。”
……这不是有脑子就会?
后面半句他没说。
李归昼见他好徒儿竟学会谦虚了,感慨着道:“师尊没了你可怎么好啊。”
连雪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李归昼之前和连行淞的相处模式是什么,但这样说话着实超过他的承受能力,没忍住道:“别说这种肉麻的话。”
李归昼见好就收,给他倒了杯茶,用一种很随意的语调问:“淞儿这次回来,不会再想着走了吧。”
连雪河:“唔,也不是。”
李归昼捏着茶盏的手一紧,不自然笑了下:“你……想去哪里?”
连雪河喝了口茶,随口道:“殷裁的神魂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得带着他去酆都走一趟,找人给我招魂。”
李归昼眼眸轻轻睁大,试探着道:“然后呢?”
连雪河不明所以:“什么然后?”
“然后就回太伏?”
“是啊。”
李归昼刚才还沉下去的心瞬间被暖洋洋的气泡托起来,直冲云霄,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好,什么时候去呀?”
连雪河活动了下脚:“明天吧,等能走了就去。”
李归昼合不拢嘴,只会说:“好好好,好好好。”
连雪河幽幽瞥他。
听到他的腿能行走,却没有半分诧异之色。
果然是他给自己下的禁制。
算了,肯定是连行淞留下的烂摊子,连雪河多问多错,更何况禁制已解,他懒得多问,便将此事揭过。
李归昼看着连雪河熟练的白眼,没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连雪河看他。
李归昼手一顿,立刻放下来摸了摸一旁的莲花:“啊,这花开得可真好啊……对了,酆都如今正乱着,你病还没好透,神魂又孱弱,去酆都若无庇护会容易魂魄离体。最好去巴蜮城找走无常招魂。”
连雪河疑惑:“巴蜮城?”
“嗯,酆都之上,便是巴蜮。”李归昼说起正事来终于有了尊长的稳重,“巴蜮城的城主如今寿元将至,也就这几天了,二城主是沟通阴阳的师娘子,能力诡谲,可以去寻她招魂。”
连雪河眼皮跳了跳:“城主……”
李归昼:“嗯,宣清溪。”
连雪河一顿,脑海中猝不及防响起梦中那个白衣白发的温润少年。
宣清溪……要死了。
李归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是喜丧,他在人间逗留这么久,也该到时间了。你若有时间,可以顺便看看他。”
连雪河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次要带谁去?”李归昼犹豫着问,“闲止说要回虞宁府拿什么草药,得两天才能回来,不如让落木陪你走一遭?”
一直默不作声的殷裁瞥了师尊一眼。
温落木有什么用,叽叽喳喳的碍事,连雪河才不会让他跟去。
果不其然,“不用麻烦温师兄,我和陶消两个人就可以。”
殷裁唇角一勾。
果然。
李归昼:“嗯?不带药侍傀儡?”
连雪河随口道:“我都能走路了,还带它个累赘做什么?”
殷裁:“?”
殷裁:“……”
第34章 吃软不吃硬
连雪河的确没想带一个随时会嘴自己的AI机器人给自己添堵。
陶消虽然脑子一根筋,但去巴蜮城护他已足够了。
连雪河的脚还肿着,虞闲止之前给他开了草药,但他嫌弃那味儿难闻,便撂在旁边不用。
这回为了明日还能走,便让殷裁取来敷上。
殷裁取了半天才折返回来,手中不光有药,还有一盆剥好的莲子,且一颗颗全都剔除了莲心,用冰镇着。
连雪河正在问二条关于巴蜮城的事儿,眼神扫了一眼就过去。
殷裁冷冷看他,凑上前捏着一枚莲子放在他唇边。
连雪河很喜欢昆仑木的苦涩清冽的气息,就是这玩意儿块头太大,有时候总有种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他心不在焉叼走那枚莲子,咬了几口才反应过来:“你洗手没有?”
殷裁翘了翘唇角,正要故意膈应他,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嗯,洗过了,还用了三遍清净诀。”
连雪河这才满意地吞了。
伺候着连雪河吃了几颗莲子,直到他偏头不要了,殷裁又蹲下来脱下他的靴子,将捣制好的草药取来为他敷药。
那味儿苦涩得要命,敷在脚踝上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熏得连雪河一个后仰。
敷完药,殷裁起身净手,很快折返回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折扇给殿下扇扇扇。
连雪河狐疑看他。
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殷勤?
殷裁藏不住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图穷匕见:“主人真不打算带我去?”
连雪河懒洋洋道:“瘸子一旦痊愈最先丢掉的就是拐杖,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你对我都无用了,我还带着你去做什么?丢我的脸吗?”
殷裁也不气馁:“我怎么会没用?”
连雪河散乱的发如绸缎般乌黑,被殷裁拿着扇子一扇轻柔飘舞着,像是开了慢动作,他斜眼睨了殷裁一眼:“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别人取代不了的用处?”
殷裁愣了下,回神道:“我不是人,能贴身侍候主人。”
连雪河翘了翘腿,捏着一枚莲子慢悠悠吃着:“我现在不是瘫子,也没病到连路都走不了,用不着这么贵的坐骑。”
“我修为足够保护主人……”
“嗯,三重境,陶消这个五重境见了你都得吓得跪地求饶,高呼好汉饶命。”
“……”
殷裁磨了磨牙,忍辱负重道:“您乘坐知机楼过去,我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大不了您再将我变成小木偶随身携带。”
连雪河:“不要,好麻烦。”
殷裁面无表情地心想你带擦脸擦手擦脚擦臂擦腿的几十条不一样的帕子、几百身衣服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熏香就不嫌麻烦了?
连雪河似笑非笑地看他:“就这么想跟我一起去?”
殷裁冷酷道:“并没有。”
不去就不去。
他的魂魄如今在药侍傀儡中,太伏离巴蜮城相隔上千里,招魂肯定难如登天。
殷裁暂时不回身躯也无碍,只是连雪河要解骨生花,该比自己着急才对。
他操心什么劲儿?
殷裁释然,连扇扇子都不用太大力了。
连雪河用草药热敷了半个时辰,取下来时淤青已消散了大半,看着没之前那样可怖。
将草药洗去,连雪河又皱着鼻子,嫌弃那味儿难闻。
殷裁盯着用完就丢的药渣,没来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若到时候他回归身躯,将「骨生花」给他解了,连雪河会不会像对待傀儡一样一脚将他踹开?
殷裁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他被人取了一月的血,又被当成狗训,还鞍前马后地伺候人,遭受如此奇耻大辱,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连雪河道:“沐浴。”
殷裁已经形成可怕的习惯,立刻就要去抱他。
殷裁:“……”
殷裁强行停下动作,抬步就走。
连雪河蹙眉:“你做什么去?”
殷裁道:“既然我对主人无用了,那就叫陶消过来伺候主人,也算是提前练习了。”
连雪河:“……”
连雪河沉着脸道:“滚回来。”
殷裁不滚,竟然真的走出去叫了陶消过来。
连雪河:“……”
连雪河磨了磨牙,几乎被气笑了:“好,你有胆。”
陶消左右看了看,满脸茫然。
殿下怎么又和自己的假魂呛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连雪河自然是个不服输的,当即自己笨拙地套上鞋袜,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要自己走去后院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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