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神魂不在,殷裁也不会记得。


    连雪河问:“条儿,殷裁的名字被收在什么地方了?”


    二条:【原主只取了「裁」字,好像是放在身上了,洗澡时你自己找找。】


    连雪河:“?”


    这……像话吗?


    连行淞就不能学葛逾把名字普普通通地放在玉佩上吗?


    谨慎过头。


    李归昼沉思了一会,终于站起身:“值得冒险一试,我这就去寻宗主……”


    连雪河抬头看他脚底发飘的样子,没忍住呛到:“你喝成这样,别半路口渴一头栽进莲塘里喂鱼。”


    李归昼:“……”


    连雪河嘴一抿。


    坏了,顺嘴了。


    李归昼却叹了口气:“还是徒儿好啊,都知道心疼师尊了。”


    连雪河:“?”


    李归昼被损了一通,却心情大好地重新坐回去,拿起宗门的传信法器给温宗主打语音电话。


    “师兄,你们商议的怎么样了?我徒儿想了个法子杀凭崖,却不得罪蛮荒九域……唔,我倒是想回去和你细说,但我徒儿担心我,担心我万一磕着绊着了,他得心疼得半死,就让我在这儿醒醒酒。哈哈哈落木没这么孝顺吧?”


    温宗主:“……”


    连雪河:“……”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担心他了?”


    话音刚落,假魂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杯浓茶,笑吟吟地走到李归昼面前奉上:“师尊,喝茶醒醒酒,省得头疼。”


    李归昼双手帕金森似的接过,又开始折磨温宗主:“你听到没有?啊,没听到,我再让他说一遍。落木没给你奉过茶吧。”


    温宗主这么好的脾气差点被这混账师弟气得骂骂咧咧。


    李归昼没嘚瑟一会,温落木匆匆而来:“掌院,我爹让我带您去太伏大殿商谈蛮荒九域的事。”


    李归昼婉拒:“啊,不了,我还醉着……”


    温落木无缘无故被爹痛骂了一顿,此时很想一展身手让他爹看看自己很有用,上前去直接将李归昼扛在肩上:“掌院莫慌,我亲自护送您过去,必定不让您磕绊到一点!”


    李归昼:“……”


    说罢,温落木朝连雪河眨了下左眼:“师弟吃着呢,好好好,多吃点长胖。师兄借你师尊一用。”


    连雪河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大度道:“准了。”


    温落木“嗻”了声:“谢主隆恩。”


    李归昼还在朝连雪河伸手:“徒儿,等忙完我就过来……”


    温落木急于表现,飞快扛着掌院一溜烟跑了。


    连雪河没了吃饭的兴致,吩咐假魂带他去沐浴。


    金错台后院有修建的温泉,连雪河脱了衣袍浸入水中,开始似有若无地查探身体。


    这具躯壳冷白而纤瘦,浑身上下连痣都没有,连雪河伸出湿淋淋的手去抚摸后背,犹豫了下觉得太挑战柔韧性了,索性将假魂召来。


    反正自己看自己,并不羞耻。


    ***


    殷裁短暂昏了一段时间。


    他浑浑噩噩,神魂像是被什么强行挤走了,在虚空缝隙中游走,耳畔甚至隐约听到有酆都招魂的哭丧声。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驱散四周黑暗,一个歪七扭八的字凭空出现,化为一道道锁链束缚住他的四肢,狠狠一拽。


    噗通。


    殷裁一脚踩空,猛地清醒过来。


    骤然得到呼吸,殷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愣神半晌感知到胸口处出现一阵火热的灼烧之意。


    殷裁本能扒开衣袍,低头一瞧眼瞳轻轻缩了缩。


    这具木傀儡的心口处泛着微弱的红光,一个东倒西歪的「殷」字跃然而上,笔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了般,四散成一团。


    这处本来是一团木纹脉络,毕竟是昆仑木做成的躯壳,有些纹理很正常,殷裁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么多日过去,那散落一团的东西竟然在一点点扭曲成一个字。


    ……像是在自动修复。


    殷裁陡然明白自己的神魂为何会被困在这具傀儡中。


    原来是自爆时的字落在了傀儡身上。


    若是「殷」字彻底复原,是不是他就能摆脱这具傀儡?


    殷裁心口砰砰直跳,本来昏暗的前路终于有了指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容。


    自由近在眼前。


    突然,“你傻笑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殷裁第一反应是排斥,可昏睡前的记忆骤然回笼,那道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的背影像是烙在他眼上,令他身体陡然紧绷。


    殷裁无声吐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去:“没……”


    只蹦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热气氤氲,连雪河赤身裸体坐在温泉岸的暖石上微微侧身,满头乌发披散在后背上,凝脂般的雪肤若隐若现。


    他不知泡了多久的温泉,眼尾和面颊已泛着红意,不耐地斜睨他:“过来。”


    殷裁:“……”


    殷裁从来不知有人仅仅是一张脸竟也能有如此强的攻击性,比之连雪河那张嘴更加可怕,让他不自觉晃了下神。


    等回神后,殷裁脸色微沉。


    若在蛮荒九域对敌,方才他愣神的半息足够被杀三回了。


    殷裁将视线往下移了移,不去看那张脸:“主人有何吩咐?”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轻轻抬起细长苍白的五指,指尖像是拉开帷幕似的从左肩平着划到右肩头。


    后背泼墨似的发被拢到一侧肩膀,露出整个赤裸着的后背。


    殷裁:“……?”


    殷裁一时不知将眼睛往哪里放。


    连雪河问:“看好了没有?”


    殷裁:“……好了。”


    连雪河:“有没有?”


    殷裁:“有……什么?”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回头,见傀儡脸上慈爱包容全无,只剩下蠢,没好气道:“你又受什么刺激切换人格了?”


    殷裁难得没有和他呛,只说:“看什么?”


    温柔人格的假魂对他事无巨细,连雪河享受的同时,却时不时有种拿别人妈妈的数据给仿生人输入代码指令的不自在感;


    如今这个总是和他怼来怼去的攻击型人格一出来,连雪河竟莫名有种回到老家的舒适。


    连雪河心中嘀咕,难道自己真的是抖M?


    同时,嘴里熟练地道:“看我后背光不光滑,像不像一面镜子,能不能照出你那张蠢脸上有多少根毫毛?”


    殷裁:“……”


    连雪河觉得自己不该和AI仿生人一般见识,只好重复了下指令:“看看我后背有没有痣,或者其他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殷裁“哦”了声,视线扫过去飞快瞥了一眼,好像那后背烫人。


    但转念一想,是连雪河强行让他看的,自己只是遵从命令而已,为何要觉得尴尬?


    想到这里,殷裁不再躲闪,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连雪河肩膀并不算宽,腰身极其窄,殷裁之前为他沐浴时早就知晓,但没有水汽和温泉的遮挡,这样大剌剌裸露在外看得更加清晰。


    雪白后背上没有半分瑕疵,有几绺没被拨开的散乱乌发被浸湿着贴在脊骨上,黑白分明。


    腰线紧绷,往下甚至能瞧见两个腰窝。


    连雪河莫名一抖。


    那股视线太有实质性,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顺着他的后颈一路往下摸,让他不自在地皱眉,偏头冷淡道:“你属牛的,用眼神犁地呢?”


    殷裁收回视线:“没有。”


    连雪河:“一点都没有?”


    “嗯。”


    连雪河疑惑地重新浸入水中:“不对啊,你不是说「裁」字在身上吗,我都检查遍了,连个「土」都没瞧见。”


    二条也纳闷:【但经由系统扫描,的确在你身上。】


    连雪河:“能精确到具体部位吗?”


    二条:【不行哦,系统有设置保护宿主隐私。】


    还挺人性化。


    连雪河来回检查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裁」字,险些泡晕了,只能叫来假魂:“抱我上去。”


    殷裁小臂扣住连雪河的腰身,单手轻轻松松将他抱上了岸。


    金错台中无论何物都是最上等的,一匹上万金的天蚕丝绸只用来做浴巾,殷裁拿着为连雪河擦拭身上的水痕。


    连雪河还在思考「裁」字在那,心不在焉地任殷裁摆弄。


    柔软的干巾滑过手臂,停留在脖颈处好一会才往下胡乱擦拭了两下。


    殷裁移开视线,他做不来如此细致的活儿,索性将干布往连雪河赤裸的身上一缠,熟练裹成个小卷儿打横抱在怀里。


    连雪河睨他一眼,懒得打他。


    殷裁抱着他往外走:“午睡?”


    连雪河凉飕飕道:“我刚醒。”


    要是之前,殷裁早就阴阳怪气了,但这回不知怎么,一个后背直接将大反派的攻击力清零,闻言“哦”了声,抱着他到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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