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闲止立刻就要跟进去。
假魂道:“后面的别跟进来。”
虞闲止:“……”
虞闲止阴恻恻和珠帘后的假魂对视,就在陶消以为他要暴怒时,府尊拂袖而去,又去面壁了。
陶消:“?”
无常斋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陶消快步进入内殿,刚要回禀就见连雪河正病恹恹歪在连榻上,衣摆被掀起堆在膝盖处,赤裸着的小腿蹬在假魂的黑袍膝盖上。
黑与白,越发分明。
陶消扫向脚踝处的淤青,吃了一惊:“殿下受伤了?”
连雪河不肯承认自己如此脆皮,随意道:“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什么要事?”
陶消见他脸色还好,便放下心来,抬手将一卷粉色信笺奉上前。
“春风使江游走来信,近日太伏道宗或有天谴来临。”
连雪河愣了愣:“为何传给我?”
天谴不该寻温宗主,或是回禀连静风吗?
陶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连雪河招了招手,将信笺接过。
气象部门春风卫,名字听着极其有格调,连信笺都带着一股清甜荷香,连雪河将上方的莲叶扯下来,单手一甩展开信纸。
上方写了几行字,对称整齐,对强迫症友好。
「太伏之东南,天地落风缠。」
「太伏之西北,山川龙吸水。」
「太伏之八方,长空坠星光。」
「太伏之太伏,乾坤知奈何?」
——落款,是一个江字。
陶消凑上去看:“殿下,这是什么预警?”
连雪河“唔”了声:“意思是,啊,啊啊,噫吁嚱,太伏有难,但他们春风卫只吃干饭,判断不出何时何地来灾难,也判断不出是风是水是火燃,准备把这个棘手的卜算交给我来定夺,再和太伏详谈。”
简而言之,废纸一张。
连对称都是强行押韵,只图好看。
二条:【……】
宿主颇有唱数来宝的天赋。
陶消犹豫着道:“江游走并非是玩忽职守之人。”
“我知道,他能坐到游走之位,不至于连天谴都预测不到。”连雪河将信笺放置一旁,若有所思,“条儿,我记得原著中凌长风从顺承府逃出来后便得了大机缘——补天石碎片,剧情中有讲太伏道宗遇到什么天谴吗?”
二条也满脸懵:【原著中太伏道宗没遇到什么天谴啊,凌长风得了补天石碎片后便来到太伏求学,及冠那年出师,宗门才被那场浩大的天谴毁灭。】
连雪河眼皮轻轻一跳。
那为何现在这个时间点会有天谴?
唯一的变数便是自己。
或者说,殷裁。
连雪河把玩着那片莲花瓣,思绪翻飞。
今日温宗主曾说殷裁是蛮荒九域的“明灯”,他却不以为然——若殷裁真的是带领蛮荒避开天谴的“明灯”,殷壬那蠢货不会有胆子算计他。
换句话说,殷裁有可能是相反的存在。
譬如,引天谴的靶子。
连雪河哼笑了声。
若真的如此,该叫“冥灯”才是。
陶消:“殿下,这要如何是好?”
在顺承府连雪河无人可依,如今回了太伏自然是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下巴微微一抬:“去,将这封信交给温宗主。”
陶消:“是。”
假魂正拿着冰为连雪河脚踝冷敷,它听了全程,忍不住笑了笑,柔声道:“好明智的选择,这种事就该尊长忧心去,难为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连雪河:“……”
陶消:“?”
谁?
连雪河耳尖不自觉露出一抹红,他强绷着端庄干咳了声:“去吧,这几天没什么事就别来我跟前凑了。”
“是。”
陶消满脑子“哪个孩子?”疑虑地走了。
连雪河揉着眉心,叮嘱道:“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乖乖。”
假魂唇角带着笑,温柔地凝视他。
明明是同一张脸,之前的“假魂”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如今这个却满怀柔情,带着慈母般的柔爱和包容,完全不会和他顶嘴。
“好的,听乖乖的。”
要让连雪河和一堆贱人对骂,他能大战三天三夜不带一句重复的,但面对如此温柔如水的“假魂”,他好像失去了主动权,完全生不出半分对抗之意。
连雪河有气无力道:“不是说了……”
假魂:“嗯?这儿又没外人。”
连雪河:“……哦。”
假魂给他脚踝冰敷了会,又缠了几圈纱布:“累了吗,要不睡一会,午膳时间我再叫你。”
连雪河:“哦。”
假魂夸他:“好乖。”
连雪河:“……”
连雪河只是坐在那,半刻钟挨了一堆夸。
二条扑扇着翅膀,一直在太监吟诵:【哦~~~~~】
连雪河绷着脸冷淡道:“你还有闲情‘哦’,剧情都崩出个天谴来了,你身为辅助系统不该反思一下哪里出了bug吗?”
二条无辜眨了眨黑豆眼:【我只是吉祥物系统啊乖乖,这种大事不归我管。】
连雪河凉凉:“你再叫一声试试?”
二条:【乖……呃!】
被扼住了胖得几乎不存在的脖子,二条终于消停了。
连雪河本来没多少困意,但实在招架不住假魂的温柔攻击,躺床上闭眼假寐。
假魂始终坐在床沿,时不时给他理一下额间的碎发,见连雪河浓密羽睫一直在颤,当他睡得不安稳,还轻轻哼了首现代的摇篮曲。
连雪河:“……”
连雪河想说别唱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意识却很听话地被这温柔的嗓音哄得一点点沉入梦乡。
***
陶消带着春风使的信笺匆匆来到太伏大殿。
他本是想直接冲进去汇报此事,但在长廊尽头刚要拐弯时,听到不远处的大殿门口有人说话的动静。
是虞闲止的声音。
陶消下意识停下脚步,准备等活阎王走了再过去。
虞闲止似乎在和人说话,语调散漫,提不起什么精神:“……他不记得了,但我能认出来,普天之下除了他没人能会这么多骂人的花样,不会有错。”
李归昼的声音传来:“为何不告诉我?”
虞闲止蔫不唧地说:“忘了。”
李归昼:“……”
“宣清溪寿元没几天了。”虞闲止淡淡道,“荆疏羽也如他卜算的一样,被天谴害成了那般鬼样子。他不记得也好,省得又受刺激。”
李归昼没说话。
虞闲止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这次竟难得态度恭敬地问:“掌院,能窥探天道的卜算之能,到底是天道的恩赐,还是诅咒?”
李归昼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他心思从小就重,并不算一件好事——算了,回来就好。”
正说着,虞闲止倏地回头:“谁?”
陶消一激灵,下意识要进入战斗状态,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此处是太伏道宗,虞闲止不会在这儿发疯。
他从拐角处走出来,行了个礼:“掌院,府尊。”
李归昼坐在栏杆上喝酒,见了他弯眸笑了笑:“小陶啊,怎么来这儿了?”
“找宗主有些事。”陶消疑惑道,“方才掌院在和府尊说什么,谁<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谁回来了?”
李归昼:“……”
虞闲止:“……”
李归昼忍住笑:“没事,玩儿去吧。”
陶消不明所以,但正事要紧也没多问,又行了个礼,在虞闲止冷淡的凝视下一路小跑着进了太伏大殿。
出乎意料的是,江游走也在。
他仍旧穿着那套莲瓣粉衣,有一搭没一搭和温宗主说着什么,瞧见陶消过来,立刻敛袍起身:“殿下如何说?!”
陶消如实相告:“殿下说一切全凭温宗主定夺。”
江游走失望地垂下眼。
温宗主神情凝重:“江游走果真无法卜算出准确的时间?”
江游走摇头:“此次天谴来势极其奇怪,并非是寻常天道降灾。”
“何出此言?”
“寻常天谴,春风卫能靠着通天卜卦与万物生灵交流,就算不能如殿下当年那般能将天谴天灾预测精确到时辰,却也能估算到大致时间。”
江游走说着,手指微微一拢,太伏道宗外的大片莲塘随着他的感知而无风自动,汇聚成不住跳动的灵点围绕着他的五指形成个小旋风旋转着。
“而这次的天谴,天道未降预警,万物生灵浑噩茫然,只知道有灾厄要来,只顾着畏惧,其余一无所知。”
温宗主听得眉头紧皱,这种异象,唯有蛮荒九域的诡谲手段能解释。
三界记录天谴次数从不将蛮荒九域算上,毕竟那地儿三天一天灾,五天一天谴,数十万里之地几乎是寸草不生的荒原,能活下来的命硬得能一刀劈穿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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