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侍傀儡的面容泛着金色裂纹,那双眼直勾勾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和后怕。


    他尝试了几次,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你……”


    傀儡灵符破碎了一半,没能发出多少声音。


    虞闲止的刀终于收回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暴怒道:“连行淞——!你想死吗?!”


    连雪河惊魂未定,跌坐在一堆木屑中喘着粗气。


    药侍傀儡几乎被毁了一半,如今正急速恢复着,见虞闲止还敢倒打一耙,连雪河养出来的好脾气终于不受控制,连带着被封的大招也彻底解禁:“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你脑子是长着显个子高的吗,上头空气稀薄就跪下来趴着,他是我的人,你凭什么不由分说就动手?!”


    虞闲止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人从地上薅起来,眸瞳带着可怖的赤红,厉声道:“蠢货!我是在救你!”


    连雪河吵架从来不比音量,凉飕飕道:“是啊,差点把我救得尸首分离、死无全尸,虞府尊真是好高超的医术。”


    虞闲止:“……”


    虞闲止浑身暴躁戾气又重新浮上来,他阴恻恻盯着连雪河:“你就是个疯的,一点不如你的意,你就想尽各种办法找死。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连雪河被一个疯子骂疯,几乎被气笑了。


    简直和这脑子昏沉的人说不通,他索性扬起脖颈,冷冷道:“现在也不迟,动手。”


    虞闲止神智被逼得浑噩不堪,一时分不清到底在现实还是回忆,脸上浮现一抹狞笑,大掌竟真的扼住连雪河的脖颈猛地用力。


    锵。


    金镯的护身禁制陡然开启,骤然将虞闲止撞开。


    虞闲止后退数步,恶鬼般阴森盯着他,和在荒原要杀人时一般无二。


    连雪河丝毫不怵,伸手朝知机楼外一指:“出去,等你冷静下来再来和我说话。”


    虞闲止眼神更加凶恶,十指骨节发出咔吧的清脆声响,好像下一瞬就要冲过来捏爆他的颅骨。


    连雪河熬鹰似的和他僵持半天,虞闲止才沉着脸转身走出知机楼,满身煞气,熟练地找了个面墙站着,面壁冷静去了。


    连雪河:“……”


    还挺听话。


    虞闲止背对着连雪河,并指在腕间划了几道,舔了舔指尖的血,鲜血和疼痛强行唤醒疯癫的意识。


    连雪河还当他要冷静半天,但没有半分钟虞闲止就回来了。


    “出去。”


    虞闲止面无表情:“冷静好了。”


    连雪河:“知道虞府尊厨艺好,但想吃豆花得去厨房,拿水往着火的脑子里直接灌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虞闲止就当没听到他的阴阳怪气,闷闷道:“为什么不杀他?”


    连雪河皱着眉小心翼翼扶住傀儡的脸,将灵髓往他嘴里塞,闻言翻了个白眼:“宗主不是说了,他若有个好歹恐怕会引发三境大战,这话你是半句没往脑子里听吗?”


    虞闲止竟然承认了:“没有。”


    连雪河:“……”


    连雪河只好将最开始的打算说出来:“他既然会下骨生花定然也会解,等他醒来我拿自由和他交换让他为我解咒,两不相欠。”


    殷裁愣怔看着他。


    原来不是他揣度的那样别有用心,连雪河只是想活着解开骨生花而已。


    救他,就是救我自己。


    是这个意思。


    「骨生花」的毒咒那样霸道,这才致使他这段时日接连病重。


    明明和殷癸放狠话要狠狠报复,可当自己的毒咒真的将连雪河折磨得病骨支离,殷裁心中却莫名没有半分快意。


    ……甚至有点酸胀,没来由堵得慌。


    大概是伤到了脑子,殷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竟下意识抬手朝他伸去。


    药侍傀儡为救他半个身子几乎被震碎,连雪河大概是愧疚的——虽然面上瞧不出,但能从他手足无措塞灵髓的动作、抚摸破碎符纹时微颤的指尖看出一二。


    假魂像“贴加官”一样抽搭着糊在殷裁脸上,施以酷刑。


    “不死,不死!”


    殷裁被“贴”得眼前一黑。


    连雪河正给它喂灵髓,却见傀儡刚才还在抬起的手啪嗒着往下一砸,那双宝石似的眼瞳竟没有半分神光。


    连雪河心一沉,掌心在胸口一按没有察觉到心跳,连呼吸都停滞了。


    “它无法复原了?”


    虞闲止上前去扶他。


    连雪河拂开他的手。


    虞闲止煞气未散,眼瞳的血腥气却散了不少,手就那样固执伸着:“伤到了心脉和头颅的灵符,那里的符纹繁琐,修复会慢些。别管它了,死不了,回去吃饭。”


    连雪河望着躺在一堆木屑中颇为狼狈的傀儡,拧眉:“等它修复好。”


    虞闲止知晓他的执拗,也不强逼,蹲下来将庞大的真元往药侍傀儡的灵台中灌入。


    残肢处慢吞吞生长的藤蔓瞬间加快了速度。


    仅仅半刻钟,药侍傀儡的身体终于彻底修复,那双灰色眸瞳轻轻眨了眨,俊美的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


    “乖乖,怎么在地上坐着呀?”


    第28章 淞儿回来了


    连雪河唇角微微抽了抽。


    假魂身上带着一股初生抽芽的草木气息,被阳光一晒暖烘烘的极其好闻,它上前将连雪河横抱起来安置在轮椅上。


    “乖乖,哪里疼?”


    虞闲止古怪地看他。


    连雪河差点炸了,绷着脸:“哪里都不疼,你噤声。”


    假魂摇头叹息,像是在纵容个不听话的孩子,它单膝跪在轮椅边,握住连雪河的小腿将靴子脱了下来。


    连雪河立刻蹬腿,但一用力就感觉脚腕处一股酥麻蔓延上天灵盖,差点叫出来。


    该死的屏蔽痛感机制!


    连雪河轻轻吐息缓过那股爽感,蹙眉看去。


    假魂将手套摘下,修长手指轻轻握着他的脚踝,指腹像是带着电,每碰一下连雪河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假魂道:“脚崴了。”


    连雪河脚腕纤瘦,过分冷白的皮肤带着禁欲的清冷,一圈窄而细的金环横贯其上,方才因挣扎着站起脚腕处微微肿起,隐约露出些许淤青。


    连雪河没料到这具壳子如此脆皮,站一下都能崴脚,从下而上的疼痛化为酸爽,逼得眼瞳沁出一层雾气。


    怪不得。


    一连两次,连雪河也算估摸出这假魂变脸的时机了。


    每次自己受伤或生病时,假魂又会温柔地乖乖来乖乖去,把他当成一片易碎的琉璃对待。


    虞闲止不赞同地看了连雪河一眼。


    连雪河可不像之前那样任人拿捏,他展示武器:“你但凡长了脑子听人说句话,我至于受这样重的伤?”


    虞闲止理亏,气势也不落下乘,不咸不淡瞥他:“乖乖,嘴皮子倒是利索。”


    连雪河:“……”


    问候虞家长辈。


    假魂看也不看虞闲止,推着轮椅从知机楼离开。


    虞闲止自动跟随,但刚到寝房门口就被假魂伸手拦住了:“主人受了惊,要躺着休息,府尊留步。”


    虞闲止冷冷看他。


    连雪河不怕他的冷脸,假魂自然不将此煞神放在眼中,好整以暇和他对视。


    虞闲止不耐道:“我为他探脉。”


    假魂挑眉:“府尊医术如此高超,脚上的脉也能探?”


    虞闲止再好的脾气也被激出了火气,五指一拢露出森森戾气。


    假魂不吃压力,不等虞闲止释放冷气来进行威慑,砰——


    摔上了门。


    虞闲止:“……”


    虞闲止眼瞳又开始浮现诡异的红意,但假魂的意思就是连雪河内心所想,他就算暴躁得再想杀人,却也只能被一扇薄薄的没加任何禁制的门拦在外面。


    虞闲止在外面找了堵墙冷静一会,又开始在寝房外团团转,像是对某种东西上了瘾却又得不到,只能坐立难安。


    陶消匆匆回来时,虞府尊正将自己半个身子埋在院子的土里,面无表情望着头顶阴暗的天幕。


    陶消差点一脚踩上去,等看清那玩意儿是什么,吓得一哆嗦。


    “府尊?”


    虞闲止眼眸冷若冰霜:“什么事?”


    陶消之前被他打得够呛,后退几步,干巴巴道:“有要事禀告殿下。”


    虞闲止:“嗯。”


    见他没想杀人,陶消松了口气,飞快走上台阶。


    但刚要推门,身后忽地跟上来一个东西,脚步悄无声息。


    陶消一回头。


    虞闲止浑身脏土,又自动跟随了上来。


    陶消:“府尊可有吩咐?”


    虞闲止摇头:“没有,进去。”


    陶消不明所以,但来不及管他,轻轻扣了扣门:“殿下,有要事。”


    连雪河的声音传来:“嗯,进来。”


    陶消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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