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魂还在:“冷,冷。”


    殷裁不知想到什么,唇角轻轻抽了抽。


    他冷着脸在原地半晌,才掀开身侧的锦被往里一探。


    果不其然。


    连雪河也不知是什么体质,膝盖以上正常体温,小腿往下却像安了假肢一样冰得要命,他被握住小腿,含糊地蹬了一下,脚腕金环轻轻一响。


    假魂表示肯定:“脚冷,脚冷。”


    殷裁面无表情。


    冷就忍着。


    难不成要让他学那个假魂给他暖脚不成?


    ***


    李归昼从太伏大殿回到学宫,已是三更天。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上等的暖石,那是蛮荒九域向他小弟子赔罪的法器,可温养灵躯,价值不菲。


    温师兄一向得理不饶人,因连雪河受惊坑了凭崖不少东西。


    金错台寝殿的灯已灭了。


    李归昼日思夜想盼着小徒儿回家,如今见了那盏黯淡的灯,却没来由松了口气,将那一堆东西放在桌案上,悄无声息就要离去。


    走了没几步,李归昼停下步伐,忽然解开酒壶饮了一口酒,转身走回寝殿。


    他并不准备进去,只想着隔得远远的瞧上一眼就好。


    李归昼撩开珠帘,借着月光往床榻中扫了下。


    一入夜他眼神就不太好,乍一瞧见床上有个人影,还当连雪河没睡着。


    定睛一看,就见床沿有个过分高大的身影盘膝而坐,看身形能大连雪河两圈。


    连雪河侧躺在枕上面容红润睡得正熟,一双脚探出锦被外,被那男人的宽袍拢着放置腰腹处,隐约可见那圈金环。


    李归昼:“?”


    第26章 没把他得罪狠吧


    李归昼险些冲上前去。


    又记起温落木所说的“假魂”,这才堪堪止住步子。


    殷裁捕捉到门外刹那的呼吸起伏,倏地睁开眼,阴森森地看去。


    李归昼和他对上视线。


    殷裁:“……”


    殷裁认出这人是连雪河的师尊,有些不自在,正要动作就见李归昼轻手轻脚走来,抬手“嘘”了声,示意他莫要出声。


    李归昼并未靠近,只是离得近些注视连雪河的脸。


    殷裁挑眉看他。


    临入睡前,连雪河困得要死,在榻上装模作样地看些杂书,假魂却在放风筝一样在殷裁头顶上转圈,嘴里嚷嚷。


    “师尊,师尊。”


    “师尊”半天,李归昼也没到。


    假魂彻底死心,眼泪啪嚓地落了地,看起来极其失落。


    殷裁像是不耐了,忽然将连雪河的双脚从怀中撇了出去。


    这动静挺大,连雪河单薄身躯被牵动着往下秃噜一截,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李归昼没料到这茬,立刻转身要走。


    连雪河浑噩着睁眼,含糊道:“师尊?”


    李归昼脚步硬生生顿住。


    连雪河睡懵了,看了李归昼一眼,很快又被睡意再次拽入黑暗中。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一只手缓慢抚在自己额间,那股微弱的酒香蹭过面颊,转瞬消散。


    连雪河做了场日夜颠倒的梦。


    不知是不是神魂和这具躯壳开始融合,这次难得没有做前世的糟心事,反而梦到连行淞年幼时的记忆。


    四周满是青草香。


    连行淞坐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手中抓着只蛐蛐,伸出手指往前指了指荷塘:“天谴,天谴。”


    李归昼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敷衍他:“嗯,天谴。”


    连行淞生气地转身,踩着他的膝盖大逆不道打师尊的脑袋:“天谴到了,不要去。”


    李归昼哎哟了声,见他愤怒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声:“好好好,师尊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陪小徒儿。”


    连行淞翻了个白眼,如此小的孩子做这个动作有点高难度,差点翻晕过去。


    李归昼哈哈大笑,抬手挥出一道真元。


    刹那间,满池莲花绽放。


    李归昼:“喏,好玩吧?”


    九重境真元何其珍贵,却只为哄小孩玩。


    连行淞冷冷心想,好玩个鬼。


    <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两人正玩着,就见远处莲塘栈道飞快走过来一个人影,离老远就在喊:“归昼君!大事不好了!”


    李归昼正要起身,连行淞忽然“啊呀!”一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起来,呜咽着道:“疼,好疼!”


    李归昼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抱起来:“哪里疼?!师父看看。”


    连行淞奄奄一息:“头疼。”


    李归昼沉默好一会:“那你捂什么肚子?”


    连行淞:“……”


    连行淞慢吞吞将手抬起,捂住脑袋又继续打滚:“我要死了!师父救我!”


    李归昼哭笑不得,只能将他抱起来。


    这时,传讯的弟子已近在咫尺,噗通一声跪下:“千里外有城池遭遇天灾,天幕破口瀑布倾泻,已有三座城池被吞没。”


    李归昼猛地起身。


    来不及多想,他将连行淞抱着塞过去:“落木,照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温落木:“是!”


    连行淞死死抱住李归昼的手臂:“师尊!是天谴!”


    他自出生起就不爱说话,同样的年纪连静风已经过目不忘半刻钟背会砖头厚的复杂讲义,连行淞却酷爱翻白眼,每次听到有人夹着嗓子哄他玩,他能把自己翻晕后呼呼大睡。


    鸿磐的人无可奈何,一想起这孩子只有百年寿元,只能随他开心就好,不再逼迫他学这学那。


    直到来了太伏道宗,连行淞才被一堆叽叽喳喳的学子逗得勉强开口说话,但五岁的年纪说长句子仍旧艰难。


    李归昼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乖一点。”


    连行淞:“不!”


    自从来到太伏道宗,他很少会这样无理取闹,李归昼耐着性子劝他:“无碍,不是什么天谴,只是水灾而已,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连行淞努力说话:“不是天灾,是……天谴,你去,会受伤,修为,没有。”


    李归昼愣了愣,大笑着夸赞:“我徒儿竟然知道担心师尊了。”


    连行淞:“……”


    连行淞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扯!


    李归昼笑个不停,却并没有将他的孩子话放在心上,强行将连行淞拽着他的手拿开。


    “别担心,师尊很快就回来。”


    说罢,不等连行淞开始嗷嗷哭,九重境真元挥出,男人宛如身披云霞,倜傥不羁地迎风直上云霄。


    连雪河猛地伸出手去。


    “不要……”


    视线聚焦,眼前是绣着金线莲纹的窗幔,阳光倾泻进来,将他修长的手倒映处影子落至床榻上。


    连雪河迷迷瞪瞪看着手,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只是一场梦。


    “主人能说话了?”


    连雪河扭头,药侍傀儡坐在床沿好整以暇望着他,高大身形将倾泻的阳光遮挡了大半,瞧着好像粉衣渡了个金边。


    连雪河开口,展示大招恢复进度:“丑。”


    殷裁:“……”


    攻击力丝毫不因字数的减少而大损。


    连雪河做的梦太真实,至今还沉浸在那股无望的难过中,发完普攻又开始发呆,任由殷裁摆弄他,让抬手抬手、蹬脚就蹬脚,温顺得不像话。


    殷裁为他系衣带,视线在修长脖颈一路往下,手扯着腰封抚过连雪河过分修长的腰身,忽地又没来由地想。


    蛮荒九域那方水土,养不出这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浮现,殷裁眉头狠狠皱起。


    养不养的出关他什么事,连雪河这种金尊玉贵的人此生都不会踏足蛮荒。


    但很快,殷裁又恶劣地想。


    就连雪河这张嘴,万一未来得罪了哪方大能,被报复着扔去蛮荒九域自生自灭也未可知,到时他定然第一时间赶去嘲讽。


    视线所及,连雪河垂在身侧的五指轻轻一拢,手背绷紧,骨节处露出好看的玉色,让人很想上手把玩。


    随后那只令人目不转睛的拳头微微往前一送。


    “唔。”


    那只好看的拳头狠狠朝殷裁的腰腹捣了下,唤回殷裁的神智,抬头就见连雪河狭长眼尾如刀剜他一眼。


    殷裁后知后觉腰封收得太紧,腰线勒出弧度曲线,瞧着好像两手一掐就能环住,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勒得太紧,怪不得生气了。


    殷裁默不作声松了松。


    虞闲止一个精通毒道的医修,也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天不亮就起来做药膳,其余时候就坐在殿外的长廊上盯着荷塘出神,像是个安安静静的活死人。


    半个太伏学宫的人本来想来瞧瞧这传闻中的「太伏道宗四大美景之一」,见了这活阎王立即吓得躲着他走。


    连雪河起床洗漱后,慢吞吞坐在桌案前喝汤。


    正吃到一半,有弟子匆匆而来,暗搓搓抬头看他一眼,赶紧伸手捂住胸口,一副差点窒息的样子,努力稳住心神:“见过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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