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无声“啧”了下。


    好没有杀伤力的辩驳,听着来气。


    荆平仲似笑非笑道:“虞府尊治下,销赃者同买赃者同罪。”


    陶消面无表情看他:“原来今日你是来讨打的,早说啊。”


    说罢,他悍然拔刀,真元森寒直冲荆平仲面门而去。


    荆平仲吊梢眉一动,如同磐石一动不动,但刀锋即将刺入身躯三寸处,一层寒霜似的护身禁制骤然出现。


    锵!


    刀锋撞了上去,狠狠刮下一层森森寒霜,围着结界撒了一圈霜雪白痕。


    陶消遽尔后退,拧眉望去:“昆仑的万仞冰?你是第四门的荆平仲?”


    荆平仲伸手一拢,眉心闪现狭长的菱形冰纹,淡淡道:“识货——要是在春生楼你也这般有眼力见就好了,也不至于生出今日这事端。”


    陶消不知想到什么,竟真的收了刀。


    荆平仲见他认怂,不屑地嗤笑了声。


    陶消回到知机楼边,有些为难道:“殿下,是荆平仲。”


    连雪河感慨地抚掌:“真是我的好手下,知道我今天没吃早饭,特意请我吃满满一肚子气,好好,好好好,还说什么,我现在就出去给他磕头认罪,求求荆老爷饶过我们。”


    二条:【……】


    连雪河满肚子刻薄的话想环形扫射无差别攻击,偏偏张嘴后发不出半个字,只能装作高深莫测地托着腮,手一指,示意干他。


    陶消不明所以。


    假魂气得冲上去打陶消的脑壳。


    殷裁:“……”


    殷裁不耐道:“那个乌龟壳打不破?”


    陶消道:“若我拼尽全力元丹自爆,自然能打破。”


    殷裁:“……”


    连雪河已经气得在握拳了,但又骂不出。


    陶消讷讷道:“……只是他身份特殊,殿下曾叮嘱过,不可和昆仑的人起冲突。”


    殷裁来了兴致:“如何特殊?”


    陶消看了看殿下车帘后的侧颜,犹豫了下才道:“二十年前,荆平仲的大哥、前任昆仑主从三境补天高塔坠落身亡,整座塔只有殿下在场,昆仑一直怀疑昆仑主之死和殿下有关。”


    殷裁一怔,侧身看他。


    连雪河神态淡淡,不为所动。


    殷裁一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去看假魂。


    那巴掌大的假魂趴在禽原雀脑袋上,依然啃着,却僵在原地,脑袋上冒出上一个勾下一个点,像是陷入了痴呆。


    荆平仲见这人被昆仑的名号吓住,挑眉道:“若阁下想息事宁人,便将春生楼的「筑长城」交出来,虞府尊能看在昆仑的面子上饶过诸位。”


    陶消冷冷回身:“空手套白狼?你好无耻。”


    连雪河:“……”


    连雪河被这毫无杀伤力的反击气的拳头握得更紧,捂着胸口差点憋出一口老血。


    为什么要在他大招被封的时候遇到想骂的人。


    世间的阴差阳错当真可恶,逼得他只能受这憋屈气。


    假魂正在按不存在的人中,一直坐在连雪河身边的药侍傀儡沉默好一会,突然敛袍起身,一边咬着手套往下脱一边掀开车帘,长腿一迈走出知机楼。


    连雪河还没问他做什么去,就听得外面传来声清脆的……


    啪!


    连雪河:“?”


    二条扑腾着翅膀叼起车帘,让宿主能看清外头的动静。


    药侍傀儡身形高大,如同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眨眼间逼到荆平仲面前,甚至没等那万仞冰的护身禁制再次催动,就眼睛眨也不眨地扇了他一巴掌。


    荆平仲保持着偏头的动作,彻底愣住了。


    茫茫荒原中,两行人全都被这清脆果断的一巴掌震住了,一时竟没人说话。


    狂风卷着一团枯草球呼啸而过。


    殷裁黑袍翻飞,慢条斯理将手套戴回手上,淡淡道:“听闻昆仑终年皑皑白雪,雪景怡人,阁下脑袋里的豆花恐怕是被冻成冰疙瘩了,白冰块竟然当成宝贝象牙吐出来了?”


    荆平仲终于回神,暴怒道:“你敢打我?!”


    殷裁笑了:“别乱叫,我主人怕狗。”


    荆平仲:“你——!”


    殷裁不为所动,垂眼理着手套,漫不经心道:“你刚才说筑长城‘丢失’,那你倒说说是怎么丢失的?是我们趁着夜黑风高,鬼鬼祟祟地用二十万上品灵石偷了虞宁府只卖五千灵石的筑长城?你猜告上鸿磐,天雷是劈你还是我们?”


    荆平仲:“你……!”


    殷裁“哦”了声:“我记得昨日在春生楼唱价时,有个自称昆仑的穷鬼比不过我们有钱,就暴跳如雷耍无赖来着,荆仙君回头可得去查一查,别让那些个无赖小人败坏了昆仑的好名声。”


    荆平仲:“你……”


    殷裁一番妙语连珠,荆平仲只来得及插里头三个“你”字,堵得头晕目眩,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知机楼中的连雪河诧异眨了眨眼。


    这药侍的毒嘴颇有他的风范,攻击力比陶消那弱弱的“你好无耻”要强悍多了。


    好好好,外置嘴出现了。


    脏话吐出来腾了地儿,心里果然敞亮了。


    连雪河爽了。


    荆平仲几乎呕血,怒而拔剑:“你当死!”


    殷裁如今的六重境修为已散,又重回了三重境,他敌不过也不觉得丢脸,大大方方将陶消护在身前,一边退一边好整以暇环着双臂。


    “哦哟哟,可吓死我了,你该不会要咬我吧?”


    荆平仲又你你你。


    陶消狐疑看着这药侍傀儡,总觉得殿下的假魂好像又生出了第三个攻击人格。


    但转念一想,这假魂本来就欠嗖嗖的,只不过总是对着殿下,如今终于剑尖朝外,好一把锋利的嘴之大刀。


    殿下之前下了死命令,不能和昆仑为敌,可没说不能骂几句。


    陶消重新坐回车架上,冷冷道:“好狗不挡道。”


    荆平仲立刻就要上前。


    一旁的师弟意识到不对,猛地拽住他,惊惧道:“师兄!那是……明鬼城的机关马……”


    荆平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那又如何?!”


    “明鬼城机关术从不外传,能驱动的机关马很少外售,可这人却用八匹马拉车……”师弟艰难吞咽了下,讷讷道,“驾车的人还是个五重境修士,里头坐着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荆平仲一怔,冷冷看去。


    师弟小声说:“那辆马车或许也是明鬼城的宝器,能让墨春虚如此重视的,全天下唯有一人……”


    荆平仲愣神许久,心脏开始狂跳。


    他终于后知后觉,为何他会觉得那个戴面具的人身形如此熟悉了。


    荆平仲死死咬牙。


    连、行、淞。


    “来得正好。”荆平仲阴森森盯着那半掩的车帘,脸上露出个狰狞的笑,“藏头露尾十几年,终于让我找到他了。”


    荆平仲闭眼,并指在眉心轻轻一点,万仞冰受牵引飘浮出来,脚下凝出雪花似的法阵。


    师弟一惊:“师兄!”


    “虞闲止一直想要他的性命。为我护法。”荆平仲冷冷道,“留他片刻,虞闲止一到,他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可见荆平仲一意孤行,只好四散各地,为他护法。


    殷裁回到知机楼,连雪河心情大好,正让他坐在自己脚边,想撸狗似的抚摸傀儡的脑袋,眼底全是赞赏。


    假魂夸他:“真棒!真棒!”


    连雪河拿出几枚灵髓放在掌心。


    假魂:“吃叭!吃叭!”


    殷裁:“……”


    殷裁直勾勾盯着他,也不生气,温顺地凑上前去用嘴叼,随后眼瘸了,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咬出一排的红痕。


    连雪河:“……”


    假魂“嗷”了声,直接疼得飞起来,好一会才像个白色塑料袋一样摇摇晃晃飘下来,落在殷裁脑袋上继续啃他。


    连雪河没觉得多疼,反而爽了一下,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将灵髓往地上一丢。


    爱吃不吃。


    灵髓叽里咕噜落在地上,竟砸出一圈宛如薄冰似的裂纹。


    殷裁垂眼一看,眉头轻轻蹙起。


    陶消的声音从外传来:“不想和你这个小辈一般见识,你还蹬鼻子上脸,没完了是吧?”


    万仞冰被取出,陡然化为琉璃碗般的结界罩在方圆十里。


    方才还炽热的荒原很快就大雪纷飞,彻骨的寒意笼罩下来,眨眼间十里冰原,冻透了荒土。


    荆平仲站在雪中,眉心悬着一枚旋转的雪花,衣袍翻飞——如此雪雾化袍、白发飘舞,倒真像是昆仑仙境中的仙人。


    荆平仲伸手一拂,拔地而起的雪山上涌出潮水般的雪崩,黑压压朝着知机楼而去。


    “留下吧。”


    陶消见状瞬间变了脸色。


    万仞冰并非是单纯的护身法器,需要自主催动才能用,它真正的用处是凝出幻境将人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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