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瞥了眼眼泪汪汪的假魂,眉梢轻轻挑起。


    这是个要做坏事的表情。


    连雪河正整理杂乱的情绪,忽地感觉药侍傀儡竟然摆着他的双腿往小臂上一搭,轻巧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抱着坐在傀儡腿上。


    连雪河:“……”


    连雪河睁眼就要扇他。


    殷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好整以暇地道:“主人,我是您的假魂,只是顺从您心底的命令抱您……怎么,您不想要吗?”


    连雪河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像三岁孩子一样缺爱要抱,伸手一指床。


    把他放在床上去。


    殷裁点头:“谨遵主人的命令。”


    连雪河满意他的上道。


    却见殷裁掐着连雪河毫无防备的腰身,将他像抱孩子一样拢在怀里,又掀开锦被往他身上一裹。


    连雪河:“?”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连雪河脸都绿了,立刻挣扎了下。


    可殷裁力气极大,强行将他禁锢住。


    面颊贴着傀儡滚热的胸口,前所未有的包裹感和安全感袭上心头,连雪河愣了下神,伸手掀开头上的锦被还想抽他。


    殷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扣住他的爪子往衣襟里一塞:“主人是想暖暖手?”


    连雪河:“……”


    紧接着,殷裁整个身躯被真元催动,散发出暖烘烘的热意。


    二条见这玩意儿熟练地耍贱,直翻白眼,不过它很快也察觉到不对,试探着道:【主人,您……您怎么不说话?】


    连雪河一噎。


    二条吃了一惊:【您大招被封了?!】


    连雪河:“……”


    连雪河受惊太过,短暂失语,意识里却是正常发挥,冷淡道:“只是喝了几口风嗓子发干而已,我不用说话,药侍傀儡不也感知到我下的每一个命令完美执行了吗?我要是对着你一指,你八成哼唧哼唧跳泥坑里玩儿去了。”


    二条:【……】


    它算是琢磨出来了,宿主恼羞成怒时,攻击力都会特别强。


    连雪河沉着脸靠在傀儡胸口,不断催眠自己:“在‘自己’面前示弱,不算丢脸。”


    好不容易适应,殷裁又伸着坚硬的木头手去握连雪河的手指。


    连雪河瞥他,眼梢挂满两个字:“想死?”


    殷裁似乎笑了声,将一团“雪球”放在他掌心。


    连雪河感知着毛茸茸的触感,垂头一瞧——那白眼狼的禽原雀双眼呈XX状蜷缩在掌心,主人死亡它本该一起魂飞魄散,不知为何却完好无损。


    连雪河诧异盘了两下雪团子,抬头看殷裁。


    殷裁挑眉:“主人喜欢吗?”


    连雪河冷笑了声,将雪团子往床上一丢,表示谁会喜欢这种一看就蠢兮兮的东西。


    ……假魂却一改刚才泪眼朦胧的状态,欢呼一声扑过去,开始趴在禽原雀脑袋上肯啃啃,双眼幸福地眯起,整个人都浮现出一堆暖洋洋的气泡。


    殷裁偏了下头。


    连雪河拧眉,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殷裁道:“没偷笑。”


    连雪河嗤笑,手散漫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就在这时,陶消终于折返回来,手中还抓了个满身是血的人。


    ——正是殷裁另一个手下,殷癸。


    陶消耗费了半个时辰终于将滑不溜秋的泥鳅抓住,随手将他往地上一甩,双眼放光兴冲冲地邀功:“殿下,我把他抓来给您赔罪了!”


    殷裁瞥了殷癸一眼。


    他估摸不准此人是否也背叛自己,暂时观望。


    连雪河身体微僵。


    好在陶消是个不动脑子的。


    即使殿下和傀儡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陶消也没觉得不对,一门心思认定就算殿下脱了衣服裸奔也定有他的道理。


    陶消一门心思卖乖,拽着殷癸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向我家殿下赔礼道歉,否则我割了你的脖子!”


    殷癸奄奄一息,一双冰冷眼眸凶恶瞪着连雪河:“做梦,今日不杀我,来日有机会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连雪河张嘴,又闭嘴。


    大招被封,他再多刻薄的话全都说不出,只好掐了下殷裁的大腿。


    假魂咬着禽原雀,含糊地说:“骂他!骂他!”


    殷裁:“……”


    陶消勃然大怒,狠狠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一砸:“放肆!”


    殷癸几乎被砸昏,满身是血仍然不服输:“鸿磐小人,你敢将我家少主当药人折辱,就该下炼狱十九层!”


    陶消气急,直接怒气冲冲拔出刀,就要结果了此人。


    连雪河却伸手一拦,制止了他。


    陶消余怒未消:“殿下要留着他?”


    连雪河点头,伸手朝窗边的知机楼一指。


    陶消收刀起身,噔噔噔跑出客栈,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无头苍蝇转了几圈,又折返回来:“殿下让我去外面做什么?”


    连雪河:“……”


    身边怎么一个个全是蠢物!


    殷裁见连雪河额间青筋小小跳动着,怕他气出个好歹来,伸手将殷癸的嘴堵上:“先暂时把他关在知机楼,莫让他逃了。”


    殷癸气得眼圈通红,凶恶瞪着他。


    陶消:“哦。”


    这样折腾一番,殷裁躯壳的脊骨终于一寸寸长好,筑长城的灵力残渣如枯死的藤蔓盘在殷裁身上。


    连雪河懒得在客栈停留——不安全、也不安稳,不等天亮就吩咐陶消收拾东西,准备回太伏道宗。


    机关马破开大雪驶出穷阴,在日出前一刻离开昭假台。


    连雪河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手中拢着禽原雀。


    主人身死,这只雀又变回了毫无灵智的凡鸟。


    连雪河对二条说:“我给你找了个壳子,你钻进来。”


    二条:【???】


    二条难得如此强制的抗议:【休想!我誓死不会进这颗‘球’的身体!】


    连雪河顿了顿,抚摸禽原雀的手一顿,被拒绝后愣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轻轻道:“嗯,好吧。”


    二条没料到宿主竟然这么好说话,眨着眼睛等了等也没等到后话,顿时欣喜起来。


    它还是第一次在宿主手里翻身成功,美滋滋地在系统空间转圈。


    连雪河听着它的欢呼,一语不发,好像意识的大招也被封了,垂着眼抚摸禽原雀,眉眼泛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之色。


    他不说话时,竟显得清冷出尘,恍如仙人。


    二条看他这副模样,愣了愣突然有些愧疚。


    宿主前世痛苦地死于渐冻症,被它绑来穿书,壳子也是个千疮百孔的。


    「骨生花」、落水高烧、恐高失声……


    短短几日身体竟然没好过。


    二条越想越难过,心说我真该死啊。


    连雪河正垂着眼出神,很快感知到了掌心一动不动的“雪球”忽然身子一颤,XX眼终于变成黑豆眼,泛着睿智光芒,朝着连雪河乖巧一啾。


    【宿主。】


    连雪河掩下唇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勉强当个人:“嗯?你不是不喜欢这壳子吗?”


    二条在他掌心蹦跶了下,又将脑袋往他掌心蹭:【嘿嘿,其实也还好啦,暂时用一用,等后面找到个更威猛的再换也行。】


    起码宿主再遇到危险,它不至于在系统空间里无能为力地吱哇乱叫,能做回愤怒的小鸟,把敌人炸飞。


    连雪河没料到这系统竟然也吃以退为进这一套,正乐不可支,身下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他猝不及防朝前方一栽。


    殷裁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在怀里护住。


    “吁——”


    陶消勒马的动静从外传来:“殿下,没事吧?!”


    连雪河摇了下头。


    殷裁撩开车帘:“怎么了?”


    陶消道:“有人拦路。”


    殷裁眼眸微微一眯。


    知机楼已经驶出昭假台。


    前往太伏道宗要经过昆襄渡,那里临近古战场,连绵千里荒原茫茫,一年四季连只下蛋的鸟都少见。


    前方挡路的是一队人,为首的男人身着昆仑祥云纹雪袍,正是和连雪河争夺筑长城的昆仑弟子。


    陶消毒唯上头,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主子的马车?”


    荆平仲唇角勾起:“虞宁府丢失一株三十年「筑长城」,正四处搜寻犯人——阁下马车中血印气息未散,还望配合调查,虞府尊还有半刻钟便到。”


    第21章 万仞


    连雪河懒得出去,顺着车帘缝隙凉飕飕瞥他一眼。


    “这人是谁,我怎么也想抽他?”


    二条停在他肩上,心说您自从穿书有喜欢的人吗,见了谁不想抽?


    【昆仑第四门的二弟子荆平仲,他兄长如今是昆仑之主,年少时和连行淞是同窗。】


    陶消冷笑了声:“可笑,春生楼钱货两清的买卖,何谈‘丢失’?要想找犯人,寻罪魁祸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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