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庭应了是。
皇上神情晦暗不定。
“此事朕一定调查清楚,定会给舅母一个交代。”
许鹤庭趁机拱了拱手。
“内子今夜受了大惊吓,恐不能参加除夕宫宴了,还请皇上允准,臣先带内子回家休息。”
皇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也罢,你们且先跪安吧。”
......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暗夜里飘来了极好的丝竹之声。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扔进水里的小石头,涟漪散尽,湖面就会恢复平静。
沈眠川有些懊恼,原以为今夜能好好品尝品尝御膳房的手艺呢,为着今晚,他连午饭都没正经吃,午后连糕点,干果也是碰都没碰。
“怎么说也等吃了再走嘛。大冷天的白跑一趟多亏啊。”
他不满的抱怨着。
许鹤庭见他恢复如常,心中愧疚稍稍解了些。
“方才还怕成那样,这会就忘到脑后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是惯会把天聊死的。
沈眠川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自己个遭人算计就行了,旁人的眼光我才不在乎呢,我还想着留下来去宫宴上胡吃海塞一顿,也好恶心恶心那些人。偏你又说要回家,我哪里有那么柔弱不堪嘛。”
男人托着腮,满脸都是没吃到好吃的郁闷。
许鹤庭看着他道。
“若是我没及时赶到,你当真就不怕?”
沈眠川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坦诚道:“真要到了那一步,该怎样就怎样吧?总不能被欺负了,就真的投河自尽吧。到时你若是嫌弃了我,把我休了,我还是一样要活着的,而且得活的好好的。”
说完又眼巴巴的看着许鹤庭,兴奋道。
“我今儿的演技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许鹤庭“嗯”了一声。
沈眠川又伸出了右手的小指,勾住许鹤庭的小指晃了两下。
“我不管,反正今儿你欠我一顿宫宴。等回头你可得补给我。”
马车晃晃悠悠,外头的夜空里有大团的烟花炸开,将整个天际映的五彩光亮,沈眠川又掀开车帘子,看起了烟花,不时发出惊叹声来。
许鹤庭端坐在马车内心有余悸。
他忽的就有些后怕,一想到那男人的脏水摸过沈眠川的腰,他的心中就有一团无名火腾腾的烧了起来,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烟花绽放,将搭在车窗上的那张脸照的明艳动人。
瞎了这么久,早已习惯了黑暗的许鹤庭,在这一刻忽然就想若是能看见,该有多好。
回了府。
沈眠川直接让厨房热了饭菜,他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的满嘴都是油,丝毫不顾及形象,站在一旁的菖蒲心中暗道,还好姑爷是个瞎的,若是能瞧见,只怕早就被自家主子的吃相给吓跑了吧。
吃饱喝足后,沈眠川打了个嗝。
除夕宫宴回来的这么早,方才老夫人已经打发了几拨人来问,许鹤庭只说等吃完饭就去回禀,眼见着沈眠川倒头就睡,只道:“你同我一道去陪老夫人说说话吧。”
沈眠川不想去,此刻他只想睡觉。
许鹤庭又道:“老夫人让人急急的来请,定是想问问太后在宫里的情况,你若不去,老夫人只怕整晚都睡不好。”
沈眠川没法,只能同许鹤庭一道去了怡和院。
老夫人和王氏面色凝重。
王氏性急,见两人来了忙道:“可是宫里出了岔子了?为何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母亲不用着急,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眠川身子不爽,所以提前回来了。”
许鹤庭解释了一句。
王氏将信将疑的看着沈眠川。
男人神色红润,嘴角泛着油光,这哪里像生病人的样子,可是许鹤庭说了,她也不好再追问。
老夫人也道:“真的没事?”
沈眠川接过话茬。
“自然没事,若真有事,我同他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
这话倒是不假。
老夫人命人上了茶,沈眠川吃了大荤,这会正觉得有些发腻,喝了两口茶倒是舒服了些,说起在慈宁宫同太后说的话。
他说话向来有趣,逗的老夫人笑个不停,王氏也跟着笑了两声。
一家子原本是打算说话守岁的,可到了亥时末,还是没忍住,便就散了。
沈眠川哈欠连天,眼皮子直打架,回去的路上几次险些摔倒,末了没办法,直接把手塞进了许鹤庭的掌心里,嘟囔着道。
“你拉着我点。”
男人的手有些凉,软软的。
夜空,星子点点。
无人知晓,在这深夜里,许鹤庭的唇角微微翘起。
【作者有话说】
许鹤庭:小夫郎是个小腰精。
第19章
大年初一。
今年不同往年,沈眠川嫁人了,手头也宽裕了许多,不光给自己置办了新衣,连菖蒲以及程瑶清母女都有。
新衣是红色的。
格外的喜庆。
昨儿闹了半宿,今儿一大早又被鞭炮声吵醒,沈眠川到怡和院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眼皮都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直到接过老夫人手中的红包才开了笑颜。
王氏自然也给了。
只是给的不痛快,嘴上少不得说了两句。
“往后记得要照顾丈夫,孝顺长辈,若是可以要赶紧为我们许家添个一儿半女,好延续香火。”
看在钱的份上,沈眠川不同她计较。
收了红包,答应的脆生生的。
“只要他愿意,哪怕是娶十个八个,我也没意见,到时候挨个生,生他个二十来个,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养不起,只是让您的儿子辛苦些,多往这些妾啊通房的屋子里跑。”
王氏瞪圆了眼睛。
“又不是乡下种猪配种,生那么些做什么?”
许鹤庭:“!!!”
从怡和院出来,沈眠川没了睡意,想着有几日没见着程瑶清了,便带着菖蒲出了门。
西市。
锣鼓巷。
程瑶清是惯会收拾屋子的,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将这房子装饰一新,现在还没开始做生意,临街的门是封着的,沈眠川只得绕到后院,那儿有个院门。
刚进院子里,就见程瑶清正坐在小马扎上摘菜,程梨儿则在打水洗菜,母女二人也不知说了什么,脸上满是笑容。
“姨妈,过年好!”
程瑶清见他来了,忙不迭的站了起来,手在围兜上蹭了蹭,迎了过来。
“怎么这会子跑来了?大年初一的,你婆家人不说吗?”
沈眠川摆了摆手。
“不碍事的,在家实在无趣,所以过来瞧瞧。”
程瑶清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屋子中央摆了个八仙桌,桌上摆着些干果点心,她抓了把瓜子塞进沈眠川的手里。
“也没好的,将就着吃些。”说着又抓了把塞给菖蒲。
沈眠川磕着瓜子,瞧着屋子里的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心里既畅快又踏实。
人活一世,无非吃喝二字。
旁的皆是浮云。
“这几日,没人来闹吧?”
一提到牛二狗,程瑶清立马就皱起了眉,她摇了摇头。这几日她也悬着心,牛二狗是何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前在牛家村,牛二狗爱砸多少东西就砸多少,反正屋子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
可现在这里是她精心布置的,况又是沈眠川的屋子。
倘或砸坏了,叫她如何过意得去。
说实话,她这几日睡的并不安稳,原以为牛二狗会想尽办法寻了来,没成想人居然没来,她也暗自纳闷着呢。
“也不知死哪儿去了。”
沈眠川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提这个扫兴的人了,等开过年,你们签了和离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程瑶清的眼睛有了神采。
“是的呢,多亏有了你,我跟你表妹才挣出一条活路来,今儿若是不忙,便留下吃个饭,也算暖暖屋子。”
午饭格外的丰盛,虽说都是家常菜,可味道却很好。
一家人在一起也没那么拘束。
程瑶清特意打了酒,几人都喝了些。
菖蒲喝酒伤脸,才喝了一杯,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酒菜过半。
程瑶清难免想起早死的姐姐,不免又难过了一场。
“倘或姐姐还在,现在也能过上几日舒心日子。”
沈眠川借着几分酒劲,道:“姨妈,您放心,外祖家的事我都记在心中,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若是时机合适,我会替外祖父翻案的。”
闻言,程瑶清又落了泪。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心病了。
饭一直吃到午后,沈眠川今儿高兴,喝的多了些,连菖蒲也喝的醉茫茫的,程瑶清原想让两人在屋子里歇一歇,再回去的。
可沈眠川不愿,说到底男女有别,还是回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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