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川也没想到太后是如此娴雅通透之人,只暗道王氏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一对好儿女来。


    后又想儿女又不是吹一口气就长这般大的,定是王氏教导的好。


    “太后放心就是,我这人只要有吃有喝就好,旁的从不放心上的。”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外头的太监开始催促。


    “太后,重华宫夜宴要开始了,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的头次宴请,去迟了,恐不好。”


    沈眠川于是辞了太后,去了重华宫。


    人一走,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照例说,皇上未立后,太后该出席今晚的宫宴。可太后却称病推脱了,一来是避嫌,怕有心人说她牝鸡司晨,二来她也不想去,免得见皇上为难许鹤庭,她在场着实为难,索性就不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常嬷嬷笑道:“奴婢陪着您在慈宁宫守岁也是一样的。方才我瞧着这沈家公子,倒是个有福之人。”


    太后看了她一眼。


    “何以见得?”


    常嬷嬷道:“奴婢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经的事多了,看人也有了几分准头,这人生在世,若是放在心里头的事儿多了,难免多思多想,倒不如心思简单些,也能活的自在些,您说是不是?”


    太后轻轻叹了一声。


    道理人人都懂,真做起来,怕是难于上青天。


    人活一世,父母族人,羁绊重重,哪个不是负累,哪个不是牵挂,岂有轻易看开的?


    若人人都能看得开,这世上便没俗人了。


    皆都成仙去了。


    ......


    领路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太监,腰背一直微微弯着。


    走了一会儿,眼见越走越偏僻,沈眠川停下脚步,“公公,敢问离重华宫还有多远啊?”


    公公的声音有些尖细,见他停下,也转过身子解释道。


    “太后喜静,慈宁宫便稍远了些,我领着国舅夫人抄的近道,所以人少了些,等穿过前头的假山,再走半柱香就到了。”


    沈眠川“哦”了一声,四下看了看。


    只远处有些灯影,似是巡逻的侍卫。


    眼前的假山在暗夜里显得有些嶙峋诡异,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里头窜出来个精怪来。


    他扶着假山山壁,“哎呦”了一声。


    公公拧着眉头,催促道:“国舅夫人还是快些走,免得误了时辰,皇上生气。”


    沈眠川一边解释,一边想着逃脱之计。


    皇宫他只来过一回,哪哪儿都不熟。


    “鞋子里似是进了沙子,公公略等等,我把沙子倒出来,即刻就走。”


    公公有些不悦,上前帮他脱靴子。


    沈眠川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将人踹翻在地。


    跟着掉头就往回跑。


    只要到了慈宁宫他就安全了。


    他这一跑,被踹翻的太监急的喝了一声,“你还在等什么?若是事情办砸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只见一旁的假山山洞里窜出一道黑影,直接朝着沈眠川扑了过去。


    有股劲风从身后而来,沈眠川往旁边一个闪身,身后之人扑了个空,踉跄着伸手去抓他,沈眠川这才瞧见,这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男人蓄着络腮胡,手掌如同蒲扇一般。


    沈眠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他虽喜欢的是男人,可却没有被强的爱好,倘或此刻被这人抓到,只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救命啊!”


    “许鹤庭,快来救我呀!”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冷风直往他嗓子眼里灌。


    天黑路窄,又要躲避追兵,他一个不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眼见着就要摔倒了,一只手箍在了他的腰上。


    有熟悉的味道传来,沈眠川吓的紧紧环住了男人劲瘦的腰。


    男人的身上似有冷冷的杀意溢出。


    “啊!”


    银光闪过,耳旁划过一道极其短促的喊声,跟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响传来。


    不远处有侍卫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不好啦,国舅爷杀人啦!”


    【作者有话说】


    许鹤庭:敢动我的人,找死!


    第18章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沈眠川的头歪靠在男人的肩上,感受着熟悉的冷冽气味,原本惊慌失措的心忽的就静了下来,在人群围上来之前,他偏头覆在男人的耳旁轻声说了一句。


    “使劲掐我的腰。”


    许是他的动作太急,唇瓣划过了男人的耳垂,湿漉漉里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许鹤庭不明所以,可手掌还是微微收拢,男人的腰很细,盈盈一握。


    他用了力,沈眠川吃痛,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声音娇软的如同拂在心尖的羽毛。


    此时巡逻的侍卫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跃动的火光将周围照的如同白昼一样。


    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已经死了,脖颈处有鲜血汩汩流出。


    湿冷的空气里登时就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


    一剑封喉。


    沈眠川也没想到,许鹤庭的武功这么好,先前在家时也瞧见男人晨起打拳,以为只是强身健体的花拳绣腿罢了,没想到男人却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韦敬拨开众人走到近前,他长的五大三粗,身形壮硕,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威严。


    有人道:“回韦统领的话,国舅爷他...他杀人了.......”


    许鹤庭保持着一手环着沈眠川,一手持剑的姿势,他并未打算开口解释。也深知沈眠川之所以会遭此算计,也是因为他。


    沈眠川想挤出两滴泪来,可时间紧迫,拼命的挤着眼睛也没挤出来,末了只得狠狠的咬住了舌尖,剧烈的疼痛传来,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道:“我从慈宁宫出来,要往重华宫去参加宫宴,领路的公公说这是近道,谁知刚走到这,这人就从假山的暗影里窜了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腰,要把我往暗影里拖,好在夫君来的及时,否则.......”


    他哭的梨花带雨,说到最后,直接往一旁的御湖里冲。


    “今儿在皇宫里受尽屈辱,我是没脸活了。”


    好在许鹤庭及时拉住了他的手,再次将他护在了怀中。


    许鹤庭转头看向韦敬,冷声道:“此事,还请韦统领给个交代。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管宫里的安全的吗?这次是我的夫郎,下次岂不是要轮到皇上了?”


    事情闹开了。


    不时,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了,把一行人带去了御书房。


    皇上今儿穿的是常服,明黄的颜色,愈发显得年岁太轻,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才慢悠悠的道:“哦?”


    “自打朕登基以来,皇宫里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要是论样貌身段,宫里不缺好看的男人,女人,为何此人不对旁人动手,偏对“舅妈”你动手啊?”


    诛心之言。


    许鹤庭寒着一张脸。他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欢连累旁人,若计谋用在他身上,他绝无二话,可连累沈眠川差点受辱,他如何能忍得。


    正欲开口,沈眠川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他只得作罢,眼看着沈眠川红着眼圈,给皇上行了叩拜大礼,跟着哽咽着道:“皇上这话是说草民不守德行,满皇宫里随意找了个阿猫阿狗就勾引了?不是草民说大话,草民夫君长的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况我们又是新婚,床第之间更是和谐。”


    他羞红了脸,不顾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道。


    “说起来倒是惭愧,草民生的柔弱,哪里禁得起夫君这样整日的痴缠,前些日子还请了郎中进府瞧了,说是房|事不宜太剧烈,为此还把夫君赶去书房睡了几晚。”


    “草民说这些倒也不为旁的,就是想说都吃惯了燕窝鱼翅这样的好东西,谁还愿意去吃糠咽菜啊。”


    “况说句不好听的话,别瞧着那登徒子是个人高马大的,谁知道是不是<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挂辣椒,中看不中用的呢。”


    此话一出,整个御书房里都静了下来。


    这些虎狼之词,都是藏在私房里看的话本子才有的,不想沈眠川居然当众说了出来。


    且人都死了,也不能查验到底是不是挂辣椒啊!


    说着就当着众人的面解下腰带,将衣裳撩起一角,露出白皙的细腰上那触目的红色印记。


    “那人力气甚大,抱着我的腰就往黑暗的地方拖,要不是夫君来的及时,只怕此时我已经落入那禽兽的魔掌之中了。”


    沈眠川又行了大礼。


    “皇上若是不给草民做主,草民是没脸再活了,索性今儿一头碰死在这殿中,好换个清白。”


    他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够了!”


    皇上喝了一声,声音虽有些稚嫩,却也有些威严了,“御书房里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成何体统。舅舅回去可得好好教教舅母宫中的礼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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