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许鹤庭也知道沈眠川的性子是懒散的。


    “带我去瞧瞧那妇人。”


    ......


    外院的庑房内。


    郎中给程瑶清洗了伤口,又上了药,包扎好。


    “这妇人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鞋子都破了,脚底板全烂了,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都见骨头了。”


    丫鬟喂了些参汤,没过一会儿程瑶清醒了,只是人还非常虚弱。


    狭窄的屋子里,站着一个身材颀长,身穿鹤氅的贵公子。


    程瑶清挣扎要起身行礼,许鹤庭冷声道:“无需多礼。”


    程瑶清想起自己是来求救的,一骨碌从床上摔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还请公子发发慈悲,救救我女儿吧,我在这给您磕头了。”


    许鹤庭微微皱眉。


    长弓忙把人搀扶了起来,命令道:“你若耽搁一分,你女儿就危险一分,现在开始,问你什么答就是了。”


    程瑶清被吓住了,点了点头。


    许鹤庭道:“你是沈眠川的姨妈?”


    “是!”程瑶清答的干脆,似是怕许鹤庭不信,举起手就要发誓。


    许鹤庭又道:“你女儿怎么了?”


    程瑶清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许鹤庭冲着她点了点头。


    “你安心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


    程瑶清还没反应过来,正欲追出去,被一旁的丫鬟给拉住了,“这位大嫂子,你且安生躺着吧,既然见了咱们家公子,哪怕是上了天,入了地,自然会有人把你姑娘全须全尾带回来的。”


    程瑶清提着的心稍稍缓了些,这才觉得全身酸疼的厉害。


    “那你们公子的夫郎呢?姓沈叫沈眠川的,他在哪儿?”


    丫鬟歪着脑袋道:“我只在外院伺候,内院的事我如何得知,不过我今儿去内院传话的时候,听里面的秋灵姐姐说,我们公子好像和那位沈公子分房睡了。”


    ......


    从外院到书房还有一段路。


    外面风雪又大了些,长弓紧跟在许鹤庭身后。


    “公子,要不要派人去找沈公子?这深更半夜的,若是沈公子有个好歹......”


    许鹤庭停了下来,冷哼一声。


    “不用!他本事大着呢!”


    等到了书房,脱了大氅,许鹤庭又道:“你亲自去一趟,若是那妇人所说不假,你知道该怎么做!”


    长弓拱手应是,眨眼人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


    吉祥赌坊。


    赌坊里乌烟瘴气,气味难闻。


    沈眠川在里面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捂着鼻子逃了出来,到了外面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可打听到谁是牛二狗了?”


    菖蒲对着掌心哈了口气,使劲搓了搓。


    “问到了,就是挤在最里头那个,个头最大,长的最壮,看起来最凶,三角眼的那个。”


    说完又瞥了沈眠川一眼。


    “公子,要不咱多叫几个人来?实在不行我让长弓给我找两个会武功的来,定能狠狠的教训教训那个牛二狗。”


    沈眠川上下打量着他。


    “你何时跟长弓混的这么熟了?”


    菖蒲一个劲的摇头。


    “我只对公子一人忠心。”


    正说着话,有脚步声传了来。


    赌坊的西边是一条小巷子,里头的赌客为图方便,大多都会在这里解手,这也就是大冬天里,若是天热那会儿,骚味十里地外都能闻到。


    沈眠川往暗影里躲了躲。


    “瞧那模样,是不是牛二狗?”


    菖蒲使劲的看了几眼,犹疑的点了点头。


    “天太黑瞧不真切,只是看那体格子倒是像。”


    沈眠川手里拿着麻布袋子,菖蒲手里握着长木棍,两人屏住呼吸,就等牛二狗解下腰带,开始放水那一刻,毕竟这个时候是人最没防备的。


    “他娘的,我就不信老子今儿翻不了本了。”


    牛二狗今天又输了,正郁闷呢,冷不防的被人偷袭,有布袋子罩住了他的头,他大喝一声。


    “谁啊?找死呢?敢偷袭你二狗爷爷,一会儿看我不敲掉你的牙,你就不知道你二狗爷爷的厉害。”


    沈眠川也顾不得许多,死死的按住了布袋子,对着菖蒲大喊。


    “打呀,打呀,快打呀。”


    “打他背干什么?”


    “你倒是使点劲啊。”


    “打他的腿弯处。”


    沈眠川使出了吃奶的劲,不让牛二狗拿下麻布袋子,菖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况又是在这大冷天里,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子手都冻僵了,就更没啥伤害力了。


    且冬天里衣裳袄子本就厚实,这一棍一棍敲在牛二狗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牛二狗一身蛮力,一个撕扯就将麻布袋子给撕开了,抬手一挥就把沈眠川给甩飞了出去,匆忙提起了裤子,回头一看才发现偷袭他的,似是两个年轻公子哥。


    菖蒲见状忙飞奔到沈眠川边上,将人扶了起来,关切道。


    “公子,你没事吧?”


    沈眠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牛二狗输了钱,正愁没地方撒气,这两不长眼的居然还敢来偷袭他。


    菖蒲咬着牙,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挡在沈眠川身前。


    “公子,我拦着,你快跑。”


    沈眠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走到牛二狗跟前站定。


    “知道我这身衣裳多少银子吗?那可是苏州来的料子。”


    牛二狗见惯了那些害怕被他打的人,那些人要么哭着求饶,要么抱头等着挨打,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沈眠川还是头一个。


    “我他娘的管你什么料子,你谁啊?”


    沈眠川甩了甩衣袖,双手负在身后,悠然道:“说起来我们还沾着亲呢。”


    牛二狗不解,他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这门子亲戚。


    “少扯东扯西的,以为攀上亲,我就能少揍你几拳了?”


    他将手指掰的咔咔作响。


    沈眠川怡然不惧,直视他的眼睛,笑道:“亲戚不能,但是钱能啊。”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一看到钱,牛二狗眼睛都直了。


    “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你放了我们如何?”


    沈眠川见牛二狗伸手来抢,直接将钱袋子攥在了手里。


    有了钱谁还管其他的呢,牛二狗此刻心里想的都是拿着钱去翻本,“行!有钱啥都好说。”


    沈眠川将钱袋子扔了过去。


    趁着牛二狗不注意,一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裆|部。


    剧烈的疼痛袭来,牛二狗蜷缩着身体,捂着裆|部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沈眠川趁机捡起一旁掉落的木棍,对着他的头就猛敲了几下。


    见牛二狗似乎没了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木棍扔在一旁,又弯腰把钱袋捡了起来。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只把一旁的菖蒲都看呆了。


    沈眠川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志得意满道:”“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许鹤庭:媳妇,威武!


    第11章


    夜已深。


    外头风雪又大了起来,沈眠川回到家的时候身上盖了一层雪,菖蒲替他掸了雪,恭维道:“公子今晚真是神勇无比,若是在永平伯府时,公子有这气魄,那起子小人哪里还敢对我们非打即骂的。”


    甫一推开门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梅香,是前两日无事逛园子的时候,瞧见一株老梅开的正好,他特意挑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经屋子里的暖气一熏,竟然开了,暗香浮动。


    他伸了个懒腰,揉着肩膀。


    “还是家里好啊,外头可要冻坏人了。”


    菖蒲随后也跟着进了屋,两人围在炭盆前烤火。


    “也不知那牛二狗得了一顿打,不知会不会改?我听人说一个人的脾性多半是不会改的,况他又是个泼皮无赖,若是在咱们这受了气,回头拿着姨妈和梨儿小姐撒气,那可怎么是好?”


    沈眠川只顾一时之气,倒也没想那么深,他拧着眉,嘟囔道:“你这话在理,只是若想把姨妈从火坑里救出来,从此一劳永逸,只怕还得费些功夫。”


    菖蒲撇了撇嘴。


    “嘁!遇见这样的人,便是有十分的法子,那也难以施展。”


    主仆二人自顾自的说着话,全然没注意到里间里还坐了个人。


    “咳咳!”


    许鹤庭轻咳了两声。


    沈眠川吓了一跳,忙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好端端的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的。


    这可是他的屋子,难道他还不能回来吗?


    许鹤庭冷着一张脸道:“早些时日你姨妈晕倒在了府外头,我让人把她安置在了外院的客房里,你得空去瞧瞧。”


    “姨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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