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您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我还行。”姜晚鸣说完之后,通讯里又传来了另一人暴躁的声音。


    通讯被挂断。


    姜晚鸣脸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他看向歇斯底里的男人。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一直在往他这边跑,你爱他对不对?”男人质问。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至亲。”姜晚鸣说。


    男人:“我不信!你们一点都不像!”


    男人的手紧紧扣住了姜晚鸣的脖子,但姜晚鸣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恐惧的表情。


    “他就是我的后代哦,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姜晚鸣认真注视着男人。


    “你不需要什么后代,血缘关系根本什么都不算,您知道的吧?我的血亲都是怎么对我的?”男人质问姜晚鸣。


    “抱歉,让你想到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姜晚鸣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男人哽咽着哭了出来,他忽然抱紧姜晚鸣,“不要管那个人了好不好?”


    “你这么做是很危险的,现在这辆车已经被星安局的人包围了。”姜晚鸣轻拍男人的后背,“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不该浪费在这里,让我去安抚小于部长怎么样?”


    “不,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们一起死吧。”男人望着姜晚鸣的双眼说,“这样的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段时间不太行。”姜晚鸣摇了摇头。


    他不在意生死,但他这段时间不能再重生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了。


    婴儿期的他其实是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东西的,婴儿的大脑结构还没发育成熟,无法承载成年人复杂的思维模式,更何况姜晚鸣有三世的记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自己的身体。


    可姜晚鸣没有时间去长大了,他必须尽快拉拢于奉彦,更重要的是……一直陪着自己的那位克拉塞尔人的陛下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必须陪着那位陛下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而对于陛下死后的岁月,姜晚鸣其实是有些恐惧的。


    姜晚鸣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思考这些,不去思考自己还剩下什么……或许他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的他和那些褪色的记忆还有什么联系吗?姜晚鸣说不好,他很确信自己就是司秋桦,但他也坚信司秋桦是死了的。


    因为属于司秋桦的一切都消失了,朋友……甚至是仇敌,都消失了。


    那么第二世的陶光清呢?臭名昭著的陶光清倒在这世上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曾经和他是挚友,后来为了正义和他分道扬镳的赵肃。


    有时候姜晚鸣会很享受赵肃的防备和警惕,每次赵肃的阴阳怪气都让姜晚鸣确信自己还是“活着”的。


    他不怨恨赵肃,而这种“不怨恨”本身就很奇怪。


    姜晚鸣身上的奇怪之处还有很多,比如他尝得出食物的味道,知道什么样的味道是“美味”的,但“美味”却无法让人兴奋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他能区分出不同的颜色,但人不可能因为自己知道红色和绿色的区别而感到幸福。


    兜兜转转到现在,陪伴他最久的那个克拉塞尔人也快离开了,姜晚鸣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去,他必须在陛下离世之前陪在他的身边。


    姜晚鸣望着痛苦的男人,他灰色的眼瞳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的纷争:“抱歉,孩子,我现在不能死。”


    男人哭得更加厉害,满脸是血的姜晚鸣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给对方擦眼泪。


    “你也想抛弃我!连你都想抛弃我!”男人崩溃得大喊大叫。


    悬浮车有隔音,于奉彦在外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部长,没有炸弹。”萧赋云穿的是日常的衣服,这次任务太过紧急,她没时间换制服,“现在车里两个人叠在一起了。”


    萧赋云点开半透明面板给于奉彦看,这是技术组的共享视角,能看到车里人的状态。


    于奉彦微微眯起眼睛:“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易燃易爆的装置吗?”


    “可以确定。”萧赋云继续点头。


    “狙击手准备。”于奉彦给下属下达了指令。


    “噢,真威风。”白垣双手环胸,忍不住笑了笑,随后他又用自己的胳膊戳御疏,“你猜待会儿那个会长会不会哭着扑进于部长的怀里?”


    御疏懒得搭理他。


    “啧,下次我也策划这么一出。”白垣又说。


    御疏看向白垣。


    “不行啊……我要是被我大姐抓到了,她一定会先搞死我再说。”白垣感叹自身环境的恶劣,“有时候我真不理解她,她就不懂怜香惜玉吗?”


    “你对你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御疏忍不住了。


    “理论上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幺。”白垣说,“但是他们都不宠我,我只能自爱自强了。”


    御疏默默扭头,继续去看于奉彦。


    “我算不算坚韧的小白花?”白垣继续问御疏。


    “算吧。”御疏不想再跟白垣争辩,他觉得白垣不正常。


    白垣:“你真有品位。”


    于奉彦的通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去,发现是姜晚鸣给他发来的消息:【小于部长,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于奉彦感觉有些头疼:【会长,我知道您身上的特殊之处,但您也要理解我,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在我的辖区被谋杀是大事。】


    【我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姜晚鸣发完这条之后还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待会儿我们还能赶上一顿午饭。】


    于奉彦皱眉盯着那条信息。


    【拜托小于部长。】姜晚鸣又发了一条双手合十,搓来搓去的动图。


    “等一等。”于奉彦对萧赋云说。


    萧赋云:“可是……”


    “先等一等吧。”于奉彦打断了萧赋云。


    萧赋云给下面的人发布了命令,随后他们一群人一起围观那辆密闭的悬浮车。


    “现在是干什么?他准备感化?”白垣继续问。


    御疏感觉白垣真的很吵。


    “说实话,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博爱的家伙。”白垣继续说。


    御疏听到这儿的时候再次看向了白垣。


    “博爱也是一种冷漠吧,做他们的至亲真的很惨。”白垣叹息。


    御疏:“会吗?”


    “当然会,我之前那位好朋友御疏就是这样。”白垣摇了摇头。


    御疏:……


    他什么时候跟白垣成朋友了?


    “他就那么死了,他没考虑过他的父母会不会难过吗?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又能有多在乎自己的至亲?”白垣耸肩,“幸好他没成家,不然被他祸害的人只会更多。”


    御疏沉默着没有回应。


    “我作为他的朋友就挺难过的。”白垣又说。


    御疏觉得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只是见过面而已。


    只不过……御疏重新看向于奉彦,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于奉彦的背影。


    白垣:“于奉彦身材确实很好对吧,蛮色的。”


    御疏:……


    御疏好想开枪把白垣打死。


    悬浮车里,姜晚鸣的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他的力气比男人大得多,他反将男人压制在地。


    “你别哭了。”姜晚鸣将男人的双手抬高,手腕交叠,他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男人的手腕。


    姜晚鸣的另一只手轻轻擦去男人的眼泪:“现在你很难过吗?”


    男人一边哭泣一边颤抖。


    啪嗒,姜晚鸣眼中的泪水砸落在了男人的脸上,姜晚鸣哽咽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不会扔下你。”姜晚鸣用那只擦了眼泪的手去捡起了男人掉落的金属管。


    男人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我不会杀你,只是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姜晚鸣解释,“在你睡着之前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会扔下你。”姜晚鸣向他保证。


    “你不会吗?”男人睁大了眼睛。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沉睡的。”姜晚鸣轻声说,“我还有些事要办,但我可以带着你。”


    男人嘴角微微咧开,他像是想笑。


    姜晚鸣高高举起金属棒:“来~睁大眼睛,我会很快,你不会疼的。”


    “真的要关掉监控吗?”萧赋云问于奉彦。


    “关掉。”于奉彦点头。


    萧赋云深吸了一口气,莫名的,她想起了审问旁生人的那天,那些没被翻译出来的供词。


    她没有多问,只是让人不要再监视车辆内部的情况了。


    悬浮车始终安安静静地飘在那儿,他们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在悬浮车里的姜晚鸣搂着血肉模糊的男人,那个男人沾满血的手紧紧抓着姜晚鸣的衣服,姜晚鸣搂着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地哼着歌,一边哼歌一边轻拍男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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