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中原人一事,此事我还未与诸位知道。”高瑗缓缓站起身,牵动着冠上垂下的珠带摇晃。


    苏姓惶惑地望着她,不妨身后的越苓忽然轻轻推了她一把,将苏煦从屏风后推到众人面前。


    高瑗波澜不惊,反而有些欢快地走到她的面前,在苏煦一连错愕的目光李牵起她的手,走到王座之下,对显参等众人道,“这位是中原皇帝陛下册封的西川别驾,是周皇的妹妹宁国公主。当日与中原修好也是姨母的主张,我今赐福与她,又有何不妥?”她说罢,望向座中的中原使臣。


    那使臣即道:“正是,正是。”


    苏煦惊异自己这从天而降的新身份,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瑗,后者却笑问:“使君?为何一言不发呢?”


    苏煦怔然回神,很快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亦道:“国朝与息山修百年之好,息山大小事务依旧听从女王陛下整饬安排。”


    座下的风合随即命人拿酒过来,亲自奉给高瑗与苏煦,只说敬拜息山与中原的盟好不改。


    苏煦看那酒浆竟是红色,有谷物的醇香甘甜。


    高瑗接过一只耳杯,亲自为苏煦奉上,只道:“这是息山的红米酒,使君请试饮如何?”


    —————


    “瑗瑗,你的床榻好软。”苏煦伸手在她床头的香枕上摸了摸,“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上吗?”


    高瑗已换了衣裳,此时不过一身修身的淡紫常服,依旧只垂到膝下,头上高冠也尽皆拆了下去,留一枚金簪挽着发髻,从额上垂下、挽去耳后的两条发辫上不见那金箔花片,整个人轻快利落了不少。


    闻言,高瑗踩着地毡走过去,坐在床边,向她勾了勾修长的手指。


    苏煦俯身蹲在她面前,仰头望她。


    高瑗抿着嫣红的唇,轻轻抓了抓她的下颌,细声说:“我疼你好不好?”


    苏煦目光殷切,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有多疼呢?”


    高瑗轻轻地咬她耳根:“想得美。”随即松开手,拿起床上的扇子摇了摇。


    苏煦站起身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凑道自己的面前,摸着上头那个自己送她的黄金镯子,轻轻地顺着小臂内侧亲吻起来。


    那里的软肉被亲得酥酥麻麻,高瑗红着脸颊,微微蜷起肩膀来,却也不躲,反而闭上眼来等她过来亲自己的唇。


    结果苏煦只撩拨了一下手臂,就松开不管了。


    高瑗看着自己手臂内侧被她亲出来的红痕,含着水雾的眼眸无辜又费解地看向苏煦。


    苏煦身上穿着息山样式的衣服,头发也梳成息山的样式,好像她本就是一个息山的人,已然和自己有着很久很久的爱情了。


    高瑗对此十分满意。


    但她不亲自己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满意的。


    苏煦搬来个铺了席子的木枰,坐在她对面,往房中摆在地上的香炉里填了些香进去,问:“瑗瑗,你是怎么从苏徽瑜手里逃出来的?”


    高瑗笑嘻嘻道:“我和她谈了个买卖。”


    苏煦一脸赞许:“瑗瑗谈了什么买卖呢?”


    “她送我回来当女王,我把你卖给她。”


    苏煦笑了笑:“如来如来,真是一桩好买卖!”


    高瑗走到她身边去,从身后抱着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我都要把你卖了,你居然还这样喜喜欢欢?”


    “卖我换你当女王,我觉得自己反而值钱起来了呢。”


    高瑗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肩:“你想我去做这桩买卖我也不去,真要我拿自己的爱人去换,换来再好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苏煦当然知道她不会,故意捉弄她而已,如今方才又问:“那究竟是什么买卖呢?”


    高瑗坐在毡子上,澄蓝的眼眸轻轻闪动着精明的光芒:“我告诉她,只要我当了女王,就帮她杀了显参,让息山不再挑起战乱,同时告诉她你究竟在哪里。”


    如今中原的使臣回去,自然就会告诉苏徽瑜她把苏煦藏在了息山。


    但苏徽瑜纵然知道又能怎样?只要显参死了,除非她灭亡整个息山,否则根本无法将苏煦从高瑗的手里抢走。


    当年的高瑗只能对着大火中死去的母亲流泪,但现在的她,已经有足够的胆识和能力去保护自己无家可归的爱人。


    苏煦又问起她在京中的旧人,高瑗道:“风合将晚枫和晚香带来了,晚一些会让你们见面。至于剩下的人……”她微微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但……苏徽瑜无心去追杀她们,至少她们如今是平安的。”


    那见到或是见不到,也都没关系了。苏煦想。


    她当年庇护这些女孩儿,就是为了让她们能有一方平安活下去的天地,如今她们一样可以在更广阔的天地自由地生活,那她便遂了心中大愿。


    “不过我倒是给你带来一些格外有意思的事情。”高瑗忽然说,“要不要听呢?”


    苏煦微微皱了皱眉,抚摸着高瑗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唇角:“女王陛下,请道其详。”


    高瑗思索了一下,决定挑出一个最匪夷所思的来讲:“苏徽瑜……你姐姐,也喜欢蘩姨。”


    作者有话说:


    耶


    第97章 等我哦使君


    苏煦怔了许久,似乎难以解释这样荒唐的事情。


    高瑗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实在是有些可怜,也觉得无奈,毕竟什么人知道这种事情也无法接受。


    她勾起苏煦一缕发丝绕在指节上,轻轻地扯了两下:“其实让晚香来告诉你更好一些,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她醒来时告诉我,她在千机楼里,发现苏徽瑜在那儿藏了一个美人,一个叫茵陈的美人。”高瑗道,“晚香告诉我,茵陈就是蘩,她听到苏徽瑜说了很多话,都是与蘩姨有关的。”


    苏煦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起来,连心脏都空了一刻。


    高瑗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贴在自己的心口:“她是你的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上蘩姨呢?你能想到什么吗?”


    苏煦眉心蹙得极深,被她握着的手忽然动了动,忽然反握住高瑗的手:“苏徽瑜儿时孤僻阴冷,她一向都很厌恶我,我也不知她会喜欢……喜欢我的蘩姨。难道说……”


    那些厌憎、疏远、若即若离的亲情……都还有另一层含义。


    高瑗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苏煦的脸颊:“怎么了?”


    苏煦周身一震,记忆中渺茫的片段闪烁着,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点滴慢慢地拼凑出另一种真相,一种匪夷所思、悖逆人伦的真相。


    “她若是倾慕蘩姨,又为何要在当年……参与到逼死蘩姨的那件事之中呢?”


    高瑗倒不觉得奇怪,坐在她身边:“求而不得就毁掉。”她厌憎地冷笑,“显参也是这样,一样自私又残忍,她们根本不配,将这一切称之为……爱。”


    苏煦却长久地不能从这个惊人的荒唐真相里找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证据,蘩姨这样干净而从容的人,在她们的眼里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求而不得就要被摧毁的物品吗?


    那人的感情又为何要存在?那对于感情的忠贞与坚韧,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上的蘩姨要是知道,只怕也要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两个当年逼死她的人,在二十年后纷纷开始回忆,开始思念,开始倾泻自己悔恨的爱情……她们到底将感情当做什么呢?又将蘩姨当做什么呢?


    “她的喜欢轻贱得很。”苏煦道。


    高瑗微微颔首:“我也这样觉得,把人都害死了,又配说什么爱、什么喜欢呢?”她靠在苏煦身上,低声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有一点。”苏煦说,“更多的是觉得恶心。”


    “等将来替蘩姨报仇吧。”高瑗目光冰冷。


    苏煦心头一空:“报仇?”


    “当然。”高瑗说,“难道你忘记了?”


    苏煦苦笑了一下:“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又向谁去报仇呢?何况我如今一无所有……”


    高瑗道:“谁说你一无所有的。”她说,“我会帮你的。”


    她会夺回被显参抢走的一切,为妈妈和自己报仇。


    她也会帮助苏煦去夺回她失去的一切——那些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关于死去的亲人、关于她们失去的童贞与幸福。


    “你相信我。”高瑗目光坚定,“我一定办得到。”


    苏煦默然地低垂眼帘,她的人生与骄傲都已被折磨得蹉跎,在母亲死去、苏徽瑜继位的那一刻,她以为那些誓言和决心就都已然毫无意义。


    可是高瑗告诉她,这些事情你还要去做,我会帮你去做。


    苏煦慢慢抬起头,回眸望着高瑗的眼睛,在那一片温和与坚定中沉溺,感觉那早已死在自己心里的一切,又重获新生。


    “好。”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心脏的跳动格外有力,“我相信你,瑗瑗。我也会帮你,用尽我的一切来帮你。”


    ————


    息山新王继位,各部的贵族在后来的几日纷纷亲自入王城恭贺,无数的奇珍异宝被送入王宫。苏煦也在这期间跟着了解息山的形势,息山王城外的国土分为七部——北方三部,南方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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