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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废为庶人的苏煦成了西苑最安静的囚犯,她一日里最多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那口枯塘边上发呆,看守的宫人生怕她跳下去摔死,但见她到底是没有,渐渐便不再担虑。


    一个月后,京中遍染枫红。


    苏煦在瑟瑟秋风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缓慢地站起身来,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并没有打算理会那个人,然而很快她就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是有些陌生的高瑗。


    她身上的裙袍是息山样式的,雪白绫锦长袍垂到小腿,自双肩披到背部的羽饰在风中飘摇,腰间缠着青色的飘带,绣着绮丽而神秘的纹样。自发心垂下的两条发辫经耳前绕到脑后,四枚金箔花片一细丝缠绕其上,在脑后结出一把穿着彩缎的细细长辫。


    她的一切都圣洁而美丽,让人遐想到雪山上的宫殿里供奉的神像。她身后是带着面纱的侍女,唯以一双湖蓝眼眸示人。


    李素以道:“圣女请自便,一刻钟后臣会过来。”


    见苏煦依旧呆怔在原地,还是高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笑着问她:“不进去吗?”


    自从进来,高瑗身后那人便在门前看守,苏煦太久没有见到她,却不想再次相见是这样的情形。


    高瑗却依旧是高瑗,抱怨似的问:“你说你有事,原来就是把自己送到这里了?”


    苏煦却问:“你怎么过来了?”她想问的话太多了,可知道外头一定有人监视着,却又不敢多问。


    “你姐姐让我来的。”高瑗说,“她还找了一件息山的衣裳给我穿。”她转了一圈问,“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原本的样子,在想什么?”


    苏煦坐在席子上,抖了抖布袍上的灰尘,笑着说:“在想你真美,想看你自由。”


    高瑗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让她渐渐与自己的对视,晶莹的眼眸似有光芒在闪烁着:“自由当然是很可贵的,我也希望你可以有。”


    苏煦几乎要眩惑在她的目光里。


    “我来……给你一样东西。”


    苏煦怔了怔:“什么?”


    高瑗用息山话说的了一句什么,随即亲吻在苏煦的唇上。这是应该长久而缠绵的亲吻,几乎耗尽了苏煦毕生的力气,结束之后她几乎是僵直着坐在原地,唇齿间渐渐化开一阵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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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煦短暂地拥有了一双息山人的眼睛,躲过了西苑守卫的盘查,离开西苑时她连头都不敢回,只能埋头向前,跟着高瑗的步伐,任由过往的景物一一自眼前掠过。


    城门分别,她想再亲一亲高瑗,但最终只是抱了她一下,便转身投入城外的古道,一路走了五六里,她不知疲惫地奔忙着、眼泪混合着汗水洒落秋风中。


    她自幼连宫城都无法离开,如今却要独自面对茫茫天地,那锦衣玉食金装玉裹的一切此刻开始都与她无关,天地的广大在这一刻开始分明。


    城外古道口上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越苓。


    她嘻嘻一笑:“圣女让我来接你。”


    又看着一脸茫然的苏煦问:“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瑗瑗——关键时刻还不是要看我。


    关于阿煦的意志消沉——她出场的时候那些意气风发都是装的,她本身在情感上就脆弱得不行,面对这种在她认知里就是死路一条的结局认命不死就是等着想见瑗瑗最后一面,然后让她自由。


    可惜瑗瑗说要自由我们两个明明应该一起去。


    第93章 谈判


    “是。”苏煦将手搭在膝上,目光一片茫然,“你要带我去哪里?瑗瑗呢?她用你姐姐把我换了出来,你姐姐要怎么办?”


    越苓轻轻笑道:“圣女说,如果你有地方去,那就随便你去哪里,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让我带你去息山。”


    “息山?”苏煦愕然问。


    “圣女和我姐姐很快也会回到息山。”越苓说,“如果你要去息山,应该很快就会见到她了。”她眨了眨眼,“要不要去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那么喜欢你,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苏煦却仍旧担虑:“她要怎么离开京城回到息山呢?这一路上会不会有危险?我要……我要回去,是生是死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她不会出事。”越苓平静地看着她,“她总有办法可以回来的,她永远都希望你能平安,而不是再次走入危险。”


    苏煦神情怔忡,一股难言的心绪起伏。她的失败已经注定,她想要庇护这些人,却从来没有成功过,也许她一向都是一个失败者,从当年的庄蘩芷到如今的高瑗,她想要的永远也抓不抓,甚至还要她们来庇护她……


    越苓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谢谢你一直都把她照顾得很好,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会成为庇护息山的女王,失去的一切都会夺回,去息山等着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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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的触感温润的,能工巧匠的雕琢让一块石头焕发着象征荣耀与地位的光彩,高瑗将那块玉璧放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打磨一枚美玉和养育一个孩童要花费的心力是很相似的,她想那个为苏徽瑜用美玉取名的皇帝,应当是对这个孩子浇灌过爱意的,但仇恨还是让她们走向悲剧,不能回头地沉沦到这结局中去……十年前的大火中她就明白了这个到了,如今却依旧在见证着。


    一切都很静谧,会给人很多的时间来思考,她有时会想到越苓应当已经把苏煦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有时会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灾厄。


    宫殿的门被推开,她握着那块玉璧,在镜中清晰地看见了那张与苏煦相似的容颜,被明黄的颜色包裹着,看不出灵魂深处的底色。


    苏徽瑜走近了,撩起她息山样式的发辫,神情很是缠绵:“谢谢你,瑗瑗。”


    高瑗笑了笑:“谢我什么?”


    “阿雪中的毒已经解开了。”


    高瑗道:“解毒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苏徽瑜依旧低垂着目光,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事。


    “你今天去见了苏煦,和她说了什么?”


    高瑗道:“没有说什么,只是亲了亲她。”


    “为何?”苏徽瑜道,“莫非你依旧可以原谅一个欺骗你的人?”


    “欺骗我的人当然不可原谅。”高瑗道,“你是中原的皇帝了,恭喜你。”


    苏徽瑜撩衣坐在榻上,她在思索要不要就这样将高瑗交给显参。


    虽然她与显参约定在先,但显参毕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之人,将高瑗交给她之后,她们之间的约定即就作废,失去欲求的显参会不会以自己继位的真相要挟?或是趁机再度自息山兴兵作乱?何况如今的高瑗还很好骗,若是将她留在手中,用以掣肘显参……会不会更是一种上策?


    不然……便直接将显参杀了,扶持高瑗为息山王,再将她长留京中,这样倒是更有利于要挟以息山为首的西南藩诸山邦。


    毕竟要是扶持一个傀儡,年轻的孩子总是更容易把握一些。


    她沉吟着向高瑗招手,高瑗走了过来。


    然而她还未开口,却听殿外李素以匆忙来报,说西苑传来消息,被关押的庶人苏煦不见了。


    高瑗望着苏徽瑜那副怒火滔天的模样,神情冰冷,连理睬都懒得去做。她回到床上躺着,没有苏煦在身旁,她总是会在再度回到孤独中去,虽然她并不畏惧,却依旧会感到难过。


    苏徽瑜命将一众看守西苑的宫人内卫尽皆押到宫中,即在一处殿外拷问,重刑之下即刻血流成河,这些人却只管叫冤枉,白日里息山圣女到了一次,盘查过并无不妥,下午守卫不知怎的忽然盹睡,被晚上进去送饭的宫人唤醒,那屋里便一个人也没有了。


    苏徽瑜自是不信,苏煦纵然有些身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些守卫为何无故盹睡,要么是与营救苏煦之人里应外合,要么便是被什么人下了药了。


    冷静下来的她即刻让人查验守卫的茶碗,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种迷药,但至于是何人下药,那些碰过这些东西的宫人却一个也不肯招认,苏徽瑜无奈,只得命人将这些人关押起来。


    暧暧黄昏后,她再度返回,高瑗依旧坐在那里,像是被光阴凝结在原地一般。


    苏徽瑜心中怀疑,却又感到困惑,甚至已然是起了杀心的。不想高瑗看见她,神情依旧不惧不慌,平静而冷漠地问:“皇帝?”


    “苏煦不见了。”苏徽瑜目光沉落,她看见了高瑗手里的蛇,威严而冷清,残忍而危险,操纵这种东西的人更让人觉得可怕,她开始审视,觉得高瑗和方才不一样了。


    “是吗?”高瑗轻轻笑了笑,“你打了那些人,问出什么了?”


    “是你放走了她?”


    “有谁看见了?”高瑗道,“你让人偷听我们的讲话,那个人有听到我把她带走的事情吗?”


    苏徽瑜一向都对危险的人很有耐心,她本就是一个善于攻心的人,论计谋论阴诡,这些姐妹们,甚至连同年迈的母亲……也许都已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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