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瑗本有些低沉的心情,又随着那渐渐明亮的火光恢复过来,札兰版珠思再恐怖,投入火中也当时即化为清水,显参就算炼出这个东西又怎样,只要她先杀了显参,就是有再多的札兰版珠思也都可以一一毁去。


    高瑗将烛台还给苏煦,翘去嘴角轻哼一声:“没见识的中原人。”


    苏煦却笑:“你不仅会玩小蛇,还会玩毒药,要是哪天我得罪了你,会不会被你毒死啊?”


    高瑗坏笑道:“怕我了?”


    苏煦配合道:“好怕呢。”


    “就叫你怕我。”高瑗戳了戳她的胸口,“以后好好对我,不然……让蛇把你吃了。”


    苏煦指了指她手腕上没自己一根手指粗的小东西:“它吗?”那小蛇是个无毒的幼崽,一触就张口来咬,被苏煦轻轻一弹脑壳,整个趴在了高瑗的手心。


    苏煦有些惊诧地看向高瑗:“我总觉得这小东西在你手上的时候,好像能听懂我们的话。”


    高瑗揉了揉那小蛇光溜溜的身体:“是,它现在就在说你的坏话。”


    “它说什么?”


    “说你再欺负我,它就咬你指头,毒死你。”高瑗吓唬她道,“它很毒的。”


    苏煦忽然脊背生凉地摸了摸自己的指头。


    “所以你刚刚烧毁的药,也是毒药吗?”


    高瑗点了点头:“就是札兰版珠思。”


    苏煦微微蹙眉:“原来就是这种东西。”她想到高瑗说起,札兰版珠思原是处决息山王室的刑具,难怪方才高瑗见到这东西时脸色大变。


    “等等……”苏煦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厉害,“你不是说,土司是炼不出札兰版珠思的吗?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高瑗叹了口气:“如你所见,她已经炼出来了的。”她有些伤神地一笑,“我想,她是将我母亲炼制出来的札兰版珠思作为样本,自己钻研出来的。毕竟显参的天赋异于常人,当年也只是与女王之位失之交臂而已。”


    “那也无妨。”苏煦道,“你既然能替糜金缨的妹妹解开此毒,想必自然有解毒之法。”


    高瑗摇了摇头:“我给她服下的解药,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颗札兰版珠思的解药。显参只找到了札兰版珠思的毒药,解药一直都留在我这里,可我……至今也没有学会要怎么炼制。我母亲也没来得及交我,只是在临死之前,将这解药交给了我……”


    苏煦听得大骇:“那是你母亲留给你救命的东西,你怎么随便给了别人呢?”


    高瑗道:“因为我如今并没有中毒,而糜金缨的妹妹已经快死了,我既然有解药为什么不给她?”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也说了土司以后很可能用这个毒药害你,可你却把唯一的解药轻易给了别人?”苏煦急不可耐地问,“你真的不能炼出来吗?你这么聪明,会不会是太懒了不认真?你认真去学一学呢?”


    高瑗拍了拍她握住自己肩膀的手,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我明明是——”苏煦恍然察觉自己的失态,猛地松开手,看着高瑗有些难耐地在揉肩膀,想上去替她揉一揉,却又根本不敢上前。


    为何会这样失态呢?


    也许是因为她亲眼见证过一个人的死亡,是那样的无声无息,死者的生命逐渐冰冷,留给生者只有荒凉的绝望。那些年少时无力对抗的苦痛又一次卷土重来,而她无论拥有多少,那些显赫的地位与耀眼的财富,那些装腔作势的气度与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在面对这些痛苦时竟依旧无能为力。


    她不想高瑗也变成那样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甚至还要受到那么多的折磨。


    她才学会去爱她,就要面对她的离去。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人倾注过关心与担虑,一时竟无措到只会用这么低劣的方法来对抗现实。


    蘩姨教过她如何去爱一个人,却没有教过她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对不起,瑗瑗……”苏煦失神地低下头,“我方才……”


    高瑗却忽然歪着头从下面看她,神情恬淡而从容,她伸手揽着她的腰,依偎在她的怀抱中:“你方才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苏煦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别为我担心。”高瑗低声安慰道,“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担心过我了,但我还是不想你为了将来的事情为我这样伤心。”


    苏煦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她揪住了,只是忍着,才没有哭出来,其实她早就明白,她没有高瑗的灵慧,也没有她的坚强。


    “我不会死的,土司就是有一万种毒药也毒不死我,因为我会在那之前就将她杀了。”高瑗亲吻她的唇角,“别怕,别这样难过。”


    苏煦低着头,又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心:“你真的炼不出解药吗?”


    “回到息山也许可以,这里目前还不行。我那时候太小了,土司虽然因为我母亲洗清罪孽而无法将我判为囚徒拘禁,却还是以我年幼为名将我关在圣殿,只有祈福节的时候才能放我出来,我能学到现在这些本事已经很厉害了,到了你身边之后你天天都在,我更是什么都学不了。”


    苏煦闷闷地说:“嗯,真的很厉害了。”又很委屈地问,“没有天天都在的,难道你不想我天天都在吗?”


    “你哭鼻子了?”高瑗看着她眼底的红,忽然问。


    苏煦仰起头:“才没有。”又是说,“你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先不要你。”高瑗轻哼一声。


    “那我还是要你吧。”苏煦渐渐恢复过来,“你太坏了,除了我没有人能哄得了你。”


    “你也哄得不是很好。”高瑗抓了抓她的心口,“可你的心告诉我你很舍不得我。”她闭上眼,“糜金缨对糜筠的恨,也许正因如此,永远也消解不了了。这里的药必然是什伽所说的那些息山人炼制的,可我们只找到了药,却没有找到人,我不知道我的族人、那些被显参送到中原的巫师们还在不在,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也都应该由我来惩治他们,可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我想这些事都要一一向糜筠问清楚,可若再不想办法阻止糜金缨,糜筠一死,线索就又断了。而且土司炼出了札兰版珠思之后,很可能会用这个去害除我之外的人。”


    高瑗神色一凛,苏煦也懂得了她言外之意——那个暗中与息山往来的皇室成员,很可能会用这来自异域的毒药,无声无息地害死什么人。


    “我已经让晚枫持我的手书去零陵郡主府上,请她调府上兵马过来相救。”


    永州刺史薛琰是苏颢的族亲,既然息山土司勾结了皇室成员,事情又发生在永州,糜筠的妹妹还是她的人,这一切也许都与她脱不了干系。高瑗要找土司算账,她也正好趁此良机找苏颢算一算账。


    “这俩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苏煦道,“要不就把这里点着了,付之一炬,也省得再有后患。”


    高瑗想了想,叫她倒空了一个荷包,将一些箱柜里封着的药拣出来些装了。这些药她虽然都能炼,可毕竟有现成的又做什么不要呢?


    苏煦不敢碰,只看她装了满满两个荷包,这才用烛台引燃一只柜子,牵着高瑗往回走。


    她们的身后很快燃起数丈火光。


    作者有话说:


    耶。


    第46章 山雨欲来


    这一来一去,天色已近后半夜。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裳,将那二人拖到桩上捆起来,高瑗在二人脖子上用力一按,将那二人弄醒过来。


    那二人动弹不得,待要求饶,苏煦便听高瑗问:“里面的药都是谁炼的?”那二人面面相觑,踌躇间就被高瑗一人甩了一巴掌,苏煦仔细她手疼,一边揉一边问:“不说就上拳头了。”那两人只是寻常庄客,自然保命为上,便答:“是息山人,是息山送来的人!”


    “人呢?”高瑗问。


    “他们炼完就被带走了。”


    “是谁带走他们的?”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就在三天前炼出上头要的的东西之后,那些炼药的人就都被带走了,说是送他们回家……”


    “是谁将他们藏匿在这里炼药的?”


    “是糜筠!是糜庄主!”


    那二人一股脑吐了个干干净净,自从半年前息山战败送了圣女来,那些息山俘虏就被送到了这里,只在监视下炼药,炼药所需之物都从万花谷打通的古道假称药材送来,他们只是负责看守成品的庄客,并不知道那药是给谁炼的,又有什么用处。


    高瑗听罢,知道他们也不会知道更多,便让苏煦一人一掌劈晕过去,留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苏煦看了看脚下的两个人,问高瑗:“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高瑗摇了摇头:“哪里都不去,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


    高瑗按了按后颈处:“你不走,那我自己回去。”说着便转过身去。


    苏煦忙跟着看去,竟发现她后颈上被发掩盖的地方已经有些发乌,不禁骇然:“瑗瑗,你中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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