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觉得自己也没了那个意思,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遂将高瑗抱起来。谁料这一抱,高瑗的长发纷纷落下,露出张睡意正浓的容颜。


    苏煦喉间轻轻一滚,将高瑗轻放在床上,然后一掌将她拍醒。


    惊醒过来的高瑗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眼前扑来的苏煦牢牢拥在怀里。


    苏煦抱着人不松手,来来回回亲了一次。


    高瑗回踢了她两脚泄愤,被苏煦捉住脚踝,往踝骨上也亲了一口。


    高瑗立即像被人抽了筋一样,软绵绵趴在她怀里不动了。


    二人一直翻云覆雨到天亮,鸡声唱晓,高瑗脱了水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拿手虚虚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以示抗议。


    苏煦却是精神抖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握住她的手,将五个指端也都亲了一次,方才笑道:“睡吧,我们睡到中午,谁叫我们,就放狗咬他。”


    高瑗却闷闷地想,你咬起人来最凶,放你就最合适。


    苏煦就这么抱着她,睡在一团凌乱中,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少见得在白日里也能睡这样久,这几日伴驾的辛劳与一夜兼程的奔波似都被这一觉睡得烟消云散……她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衫套着,却觉得衣裳紧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高瑗的寝衣,想了想,却也就着穿好了衣裳,绕出内室,对早已穿戴整齐、用过早饭的两名侍女道,“姑娘受劳累了,去备热水。”二人面色皆是一红,又听苏煦道,“再送些热乎茶点来,挑她喜欢吃的送来。”


    不多时东西齐备,苏煦自己用了盏热牛乳茶,端着茶点到屋里,见高瑗依旧睡着,也不打扰她,只把东西往熏笼上放着以免凉了。趁着高瑗未醒,她先将地上床上的衣衫捡起来折好,又来到昨夜高瑗伏着的案前,将满地被她推到地上的书纸一一捡起来,她一张张看去,却都是高瑗写的“煦”字,不觉一笑。


    第25章 临行


    她一去一回,高瑗业已醒了过来,只是眼波漂浮,还有些惺忪睡意。苏煦戳了戳她睡乱的发,笑道:“要不还是梳一梳发髻出来,这样披着,睡醒了总像燕子窝。”高瑗皱了皱眉,被她捞起手臂抱在怀里,放到妆台上,让侍女过来梳洗。


    进如受了苏煦的指示,将高瑗的长发挽成堕马髻,簪了两枚金珠花钗。高瑗摸了摸发髻上垂落的金流苏,忽然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苏煦总是让她穿这里的衣裳,如今又让她梳这里的头发样式,不禁问:“你喜欢我这样子?”


    苏煦正在一旁喝茶,闻言笑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高瑗听罢,心想,果然还是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她举来铜镜仔细看了看,觉得虽然眼生这副样子,但毕竟不丑,于是就对进如道,“那以后天天都要给我梳头。”


    进如笑道:“是,奴婢遵命。”


    二人用着午饭,忽然清漪在外头求见,说宫中的宫使来了,要见公主。


    苏煦并不意外,放下碗筷,对正在慢条斯理吃着糕点的高瑗道:“等下带你出去玩。”


    前厅里刚上了茶,清漪便随着苏煦过来,老内侍连忙放下茶盏,起身恭迎道:“公主万福,奴婢有礼了。”苏煦摆手笑道:“阿翁请起,不必拘礼。”


    老内侍是侍奉了两代君皇的御前总管,送物件这事原本不必他老人家亲自挪动,只是如今年纪大起来,平素又好热闹闲不住,才常常领了这种差事,接机出宫闲逛。他取出皇帝御赐的金牌,由清漪奉给苏煦,苏煦将那沉甸甸的物什拿在手里,眼波里泛起精光来。老内侍道:“公主此行远涉潇湘,一路上还要务必小心才是。”苏煦放下金牌,笑道:“多谢阿翁指点。”又问,“不知陛下驾幸万寿行宫回銮后,圣躬安和否?”


    老内侍道:“圣躬安。此行有李娘子伴驾,陛下似比寻常还要欢颜些。”


    苏煦舒心一笑:“如此甚好。”


    不多时,老内侍起身告辞,自有清漪相送,拿了许多金银打点。苏煦则握着金牌回了晟园,将吃完了午饭就犯困,正歪倒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高瑗揉醒过来。高瑗本就睡得不熟,抬起眼帘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就被她晃在眼前的一枚金灿灿的牌子亮了眼,忙坐起身接过来,只见那牌子前面写着字,她不认得,后面写的字她也不认得,用根儿红绦子串起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清漪跟着进来,高瑗又坐正了些,眼角带着些如丝儿的笑意。她看着清漪一边服侍着苏煦用完午饭,举手投足间娴静如水,不见慌乱,更不见寻常奴婢的卑态,不禁看得呆了。好在苏煦风卷残云一样用尽了她剩下的粥菜,接过清漪递来的茶漱了口,便从高瑗手里将那金牌拽了回去,还将手往她肩上轻轻一搁,笑道:“要不要出去玩?”


    这些日子高瑗已不惧出门,被菊园的女孩儿们哄着,差不多将能走的地方都走过了一次,幸而这公主宅邸占地足够大,走上这些时日也算走马观花看过一遍。


    高瑗一听,以为又是逛公主宅的园子,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清漪见状,端着杯热牛乳茶走过来递给高瑗,又对苏煦道:“公主还是不要哄瑗瑗姑娘。”


    苏煦笑笑:“我可没哄她,不仅她,你也要跟着去。”


    清漪诧异地看着苏煦。


    高瑗不禁问:“不是去逛花园吗?”


    “堂屋里转有什么意思。”苏煦晃了晃手里的金牌,“咱们到外头去走走。”


    高瑗在一旁听了一阵子,勉强听明白了。


    苏煦奉了皇帝的命令,这个月就要启程到永州治所,去安抚刚刚丧母的零陵郡主。零陵郡主之母霍国长公主乃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年不过四十便病逝在永州。讣闻是皇帝驾幸万寿行宫时送来的,皇帝为此还哀恸不已,命一人为钦差特使到永州以示安抚。而这样代皇帝驾临地方的差事,一向是轮不到苏煦的。


    清漪疑惑:“永州刺史薛大人乃皇长公主是族亲,这又不是去断官司需要避嫌,去永州山高路远,怎么差事却落在公主头上了?”


    苏煦打着扇眯眼一笑:“我这差事,可是有人举荐才得来的,这一趟明着是为安抚零陵郡主,实则……是要人去好生查一查这位永州刺史。”


    在御前举荐苏煦的人,正是皇储苏徽瑜。


    如今朝堂上皇储与皇长两家斗法斗得火热,有些事苏徽瑜不便出面,自然就要再选个人出面。


    苏煦之后几个皇子都无继位的资格,再往后的皇女们还都年幼,这差事自然就由苏徽瑜向皇帝举荐,落在了苏煦的头上。


    清漪思索片刻,便理清了其中要害:“若真查出了什么,左右清算的只是永州刺史一家,坐收渔利的是皇储,得罪皇长女的不就是公主了。”她劝道,“如今公主还是蛰伏为上,这差事,以奴婢看,还是不要的好。”


    “好清漪。”苏煦目中露出几分赞许之意,“若是往常,我自然不要这差事,只是如今,倒还真顺了我的意,实乃天赐良机,不去还岂不浪费。”


    “公主此行另有用意?”清漪道,“恕奴婢愚钝,不解公主之意。”


    苏煦收拢檀木折扇,向在一旁呆呆听她们讲话的高瑗一笑道,“此行最要紧的,还是要带我们瑗瑗出门,游山玩水,以愉性情。”


    苏煦要在冬月里出门,从长安到永州路途遥远,算着腊月底不尽能回来,便一边命人打点行囊,一边将府宅中时托付清楚。因她出门要带走清漪与高瑗,府中后宅事务便尽皆托付给了一向稳重的微摇,又暗中命晚香从旁协助,往来联络。其余女孩子风风火火替清漪与高瑗收拾东西,前厅里为苏煦打点着出行的车马粮食,唯有粉黛在一众人影中格外寥落,扶着门,倚着帘栊,口中咬着帕子,哀哀怨怨地望着,末了才挤进屋里,扑在苏煦脚下抹泪:“公主……”


    苏煦将她扶起来,仔细擦了眼泪:“别哭啊,现在哭着了风,脸就花了。”


    粉黛依旧泪涟涟的:“奴婢要陪着公主不成吗?”


    苏煦失笑:“出门办差,又不是玩,一路上累着你怎么好。”


    “奴婢不怕累,愿意为公主添茶倒水,叠被铺床,奴婢自打入了府,还没离开过公主,公主一走数月,外面有莺莺燕燕,回来就不记得粉黛了。”


    苏煦喉中一噎,抬头看了看在门口一闪而过的高瑗,又笑道,“你大可以回来问问清漪,看我有没有在外面寻那些莺莺燕燕,若怕清漪为我遮掩,就是去问瑗瑗也行……”


    粉黛杏目圆睁:“她就是最大的莺莺燕燕。”


    那位最大的莺莺燕燕又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套最喜欢的茶具,打算带走路上用,余光一扫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高瑗直直站着,澄蓝的眼睛看得苏煦没来由心头一紧,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不敢直视她,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孽,一万个对不起高瑗来的事情似的。


    高瑗眨了眨眼,指了指,意思是你们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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