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拔剑刺出,稳稳停在凡奈斯眼前。


    “告诉我去下面的方法。”


    “本子被烧掉,你去不了的,白痴。”


    “你没有及时送本子下去,下面就不会派人找你吗?”


    “我是下等人,无人会在意,呵呵……”凡奈斯爬起来,盘腿而坐,“但你们不同,已被盯上了,等死。”


    “下等人?”


    林山止目光飞快一掠,蟾蜍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浑身冒着毒液,振翅声杂乱刺耳。


    “你不是那三成人?”


    凡奈斯故意拖延时间。


    “我在问你话。”林山止冷面如霜,煞尾不知何时被甩出,射出一发极小的子弹,子弹成圆环状穿过三人,如同老电视关机般将蟾蜍尽数肃清。


    贺川行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凡奈斯,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他知道林山止绝不会杀他,就像他绝不会杀林山止一样。


    “说!”


    剑尖没入凡奈斯额头,鲜血流进眼中,瞬间染红了整颗眼球。


    “我是七成人……七成下等人……下等……替他们做事……我作为媒介……看守……”


    “你是七成人?为什么要帮着他们害人?”


    凡奈斯握住水剑,笑容愈发诡异:“因为我嫉妒……嫉妒钱与权……嫉妒……我也要掌权……拿捏人性命……掌控……”


    此时此刻,林山止脑中想起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为善为恶不过一念之差,可现实根本连这“一念”都无,而正是看过世界的黑暗,才渴望改变,恐惧失去,一念一念,一步一步,走向鬼魅横生的罗生门。


    “他们给予你特权,在飞程和吃食上行以方便,那预言呢?这也是他们赋予的能力?”


    凡奈斯“咯咯”地笑,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珠子向上一滚,嘴角裂开,咧到耳后根,整个头颅都闪烁着色彩失真的故障花纹。


    “因为我啊,是木马。”


    --------------------


    走在路上时常在想,我看到的究竟是真人还是放在这里的NPC?


    我们现在所生活的世界,又是否一直受人操纵呢?


    第19章 两句半


    逢景得知真相后哭了一晚上,边哭边用刀把叶片刻成纸币模样,第二天一早全都给烧了。


    林山止懊悔自己不该冲动杀掉凡奈斯,但她触犯了西尔弗的规矩,就算他不动手,凡奈斯也活不了多久,且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定是什么也问不出了。


    贺川行给林山止递去一杯温水:“加了些安神液。”


    “谢谢。”林山止眼睛酸痛不已,憔悴如败草。


    “喝完就睡吧,办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


    “我太冲动了。”林山止十指用力,映在水中的脸不断颤动,“但我忍不住,凡奈斯为虎作伥,我替那些可怜人悲哀。”


    “你没错,杀了凡奈斯也是理所应当,但……”贺川行看向木墙。


    “但我不该把水井一块炸了。”林山止羞愧地低下头。


    凡奈斯死后,林山止一炮崩了水井,试图打通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结果除了漫天血肉模糊的蟾蜍碎尸,什么也没得到。


    井下空无一物,木桶是从哪里打上来的已无从得知,不管对着湖面用枪打还是用炮轰,下面都不受影响。林山止猜想这层湖水是非牛顿液体,可他就算用再轻再柔的力,也还是无法渗入分毫。


    “水井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代码,炸了就炸了。”贺川行转过头,“肯定还有别的路。”


    林山止把整杯水都喝光了。


    “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一定是‘五五二’这种格式,现在倒完全想明白了,其实也不一定是‘五五二’,‘六六二’或者‘四四三’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不过是约束他们的一种形式,是古代八股文的升级版,从肢体到语言再到思想,层层镣铐,天罗地网。”


    贺川行眼中透出淡淡的悲悯。


    “我之前厌烦西尔弗精灵的说话方式,如今了解到背后的阴谋,心里还生出些愧疚,那种交流间的不和谐感,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把脑中的想法压缩成一种固定的对话格式,白不白文不文的,听着难受死了。”林山止放下杯子,朝森林里面走去。


    “去哪里?”贺川行右脚往外挪了一步,踩断一根树枝。


    “看看逢景,父母的死讯对她打击太大了。”


    贺川行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需要我为你示范一下如何安慰别人吗,统帅?”林山止笑眯眯道。


    “别这么叫我。”


    “啊?这个也不让叫?那这个和贺川儿哪个更不让叫一点?”


    贺川行微微皱眉:“你有话少的时候吗?”


    “有啊,接吻的时候我就一声不吭。”林山止贴上贺川行肩头,声音缓而轻,挠的人心痒痒,“倒是你,喘.起来……没完没了……哇!!!”


    林山止被贺川行推了个托马斯回旋,差点把脚给扭了。


    “呼……呼……”林山止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怎么样贺川行?我这平衡力还不错吧?”


    “无聊。”贺川行先一步撩开藤蔓。


    “等一下。”林山止拉住贺川行,“女孩子的房间,打个招呼再进啊。”


    贺川行觉得林山止说的有道理,结果藤蔓刚放下就被逢景掀开。


    “额……”贺川行尴尬地后退半步。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


    “逢景,我们担心你,过来看看。”林山止道。


    逢景微微一笑:“谢谢你们,我已经没事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掉到陷阱里了。”


    “陷阱?”


    “嗯,我在周围挖了几个深坑,里面埋了尖头木桩。”逢景指了三个方向,“刚刚听到林先生的尖叫声,我还以为是你掉进去了,吓死我了。”


    林山止感到一阵后怕:“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没想到你们会过来。”逢景低下头,“再次感谢,林先生,贺先生,幸亏遇见了你们,否则我不知还要做蒙在鼓里的傻子多少年。”


    “逢景,我和贺川行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但……人总要向前看的,我们不能活在过去,更不能裹足不前,既然要活,就活得无拘无束。你不就是这样自由的人吗?”


    林山止一通推心置腹的暖心安慰,逢景听得是泪流满面。


    “我明白了,林先生,我不会消沉下去的,我要跟你们一起揭露下面的秘密,我绝不会容忍那帮恶人肆意逍遥。”


    “你能想得开是最好,只是……”林山止干笑,“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逢景积极道:“林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过来说吧。”


    “好的林先生。”


    林山止贴心地给逢景那个木桩上铺了条毯子,三人鼎足而坐,中间是六张画面清晰的投影。


    “林先生,你让我寸步不离地跟在赫菲斯身边,我还真发现几个疑点。”逢景双手托腮,“第一个是他并没有按时完成繁衍任务,或者说……他没有能力生下规定数量的小精灵。”


    林山止眉毛一挑:“他……不行?”


    逢景点头,双颊泛起红晕:“这是他自己跟我说的,不是我看到的。我跟他在红海林挑选藏匿地时,他有点崩溃了,叽里咕噜说了好多,包括……刚刚那一点。”


    “逢景你做得非常好,这说明他并不是下面选出来的精灵王,而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下面的人想通过西尔弗精灵自相残杀的方式把赫菲斯悄无声息地解决。其他疑点呢?”


    “第二个疑点就是他似乎并不打算藏膝盖,还把用于绘制地图的羊皮纸全用来擦屁股了……哦这个也是他自己说的!我我我我可没偷窥啊!”逢景双手“啪”地合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别道歉了逢景,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疯言疯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林山止听完更精神了,“还有呢?”


    “还有……”逢景略微想了下,突然警觉地看着二人,“赫菲斯说不想活了,还说他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笼中鸟生活,他要逃出去。”


    “逃出去?”


    “对,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神神叨叨的,说‘飞到下面去’还有‘要死一起死’什么的。”


    “他不会也是个木马吧?”林山止喃喃低语。


    “木马?”逢景轻轻皱眉,“飞马?”


    “不是飞马,是木马,木马病毒,凡奈斯说她就是木马。”


    “可赫菲斯并不替下面的人办事呀。”


    “正因如此才正常,木马本就是一种恶意程序,可以对目标系统进行非法控制、数据窃取与代码破坏。凡奈斯作为‘三成人’主动安插在西尔弗的木马,是可控的,且有独立的轨迹系统,不受规矩限制;而赫菲斯若是木马,只可能是代码崩溃,或者说……他觉醒了独立人格。”林山止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觉醒独立人格……反抗者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