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日不用处理公务了吗?”


    “我若是日日都处理公务,那些人岂不害怕?明日我便同你一起去,我们是不是还没一同逛过街?”


    许芋仰头,指尖在他的胡须上打转:“大人从前陪别的女子逛过街吗?”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含笑看着她:“不曾,在京城可比在这里忙多了。”


    “那我们到了京城,大人是不是就没空闲陪我了?”许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下了朝回来便能陪你,休假时也能陪你。”


    她叹一口气,挪去他身后,直起身在他肩上轻轻揉捏。


    聂徽明回眸看她一眼:“为何叹息?”


    “我真想大人能一直陪着我,可又明白大人还有正事要忙,我既舍不得大人,又不愿意耽搁大人的事,所以叹息。”


    聂徽明拍拍她的手:“总对着我这张脸,不腻吗?”


    “不腻。”她笑着在他脸上亲一下,轻声道,“大人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聂徽明轻笑:“去宴会时,一定要当心些,不要单独和人停留在密闭的空间里。”


    “大人,他们会害我吗?”


    “应该不会,但多防范些,总是没坏处的。”


    “那就好。”许芋给他捏着肩,又问,“大人这样捏着舒服吗?”


    聂徽明合着眼,轻声应:“舒服。”


    许芋笑着将下颌放在他的头顶上:“我今日本来是要给大人做靴子的,可是姐姐姐夫他们来了,明日又要去街上添置首饰,看来只能后日再做了。”


    “不着急,你赶在入冬之前做出来就行,我便穿着你做的靴子回京。”


    许芋轻笑:“好。”


    她头一回要和聂大人一起出门逛街,第二日一早便醒了,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和他一起乘车往外去。


    这回的菊花宴似乎的确很隆重,进了首饰店,大人一眼便看中那条繁杂的璎珞,要掌柜拿出来给她试戴。


    她看着镜子里那五彩的宝石,怎么看怎么不习惯:“大人,会不会有些夸张?”


    聂徽明含笑看着她:“不夸张,你正值妙龄,正是适合这些靓丽的颜色。”


    她害羞弯眸:“那便听大人的。”


    聂徽明端详她片刻,又挑出头饰,让人给她簪上,问:“如何?”


    又是些五彩斑斓的,她看一眼,怀疑道:“大人,人家真的都打扮成这样吗?”


    “不好看?”聂徽明反问。


    “大人自己穿的这么素雅,让我穿的跟只花孔雀似的。”


    “我是年岁大了自然该穿的素净些,你还年轻,穿这些好看。”


    许芋十分怀疑:“真的好看?”


    聂徽明很是认真:“真的好看,都装起来吧。”


    许芋抿了抿唇:“那好吧。”


    聂徽明弯腰看她:“不喜欢?”


    “也没有,我只是觉得太花哨,太招人眼了。”她小声道。


    “那有何妨?便是这样才好看。”


    许芋将信将疑,菊花宴那日,她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那圈又长又重的璎珞上了马车。


    聂徽明将她送到郡丞府门前,看着她下马车,又叮嘱一句:“多当心些。”


    她点点头,扶着如意的手,缓缓落地,带着那一身显眼的饰品朝郡丞府大门走。


    聂徽明看着她进了门,才放下车帘,吩咐一声:“回吧。”


    马车行驶不远,他被人拦下。


    “聂大人,聂大人!”


    另一辆马车上的人朝他招手,他抬头望去才瞧见是郡丞,笑着道:“郡丞大人刚起?”


    “哪里哪里?”郡丞下了车,“是有东西忘了拿回来取,不想刚巧碰见聂大人,聂大人这是亲自送许夫人来参加宴会?”


    聂徽明似有些无奈道:“她就是个乡野出身的普通女子,那日在宴会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提,没想到你还真放在了心里。”


    “许夫人就算是乡野出身,那也是大人您的夫人,内子能与大人的夫人走动,那是她的福气。”郡丞说罢又道,“大人,眼下这会儿是要去往何处,回刺史府处理公务?”


    “日日办公务也是无趣的很,不知郡丞有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不过我首先说明,可不能是什么风月场所,你不知道上一回在汤泉别馆,便是那几个婢女在屋子里面晃了一圈,回去之后她就闻到了我身上的脂粉味,哭了半宿,好不烦人。”


    郡丞笑着道:“您放心,就是个清雅听曲儿的地方,绝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


    “那你带路?”


    “是,您吩咐车夫跟着下官的马车便是。”


    郡丞引他去的地方还真是个风雅的场所,屏风后几个乐人弹的都是些清丽的曲子,就连房中点的香也是加了薄荷的,很是提神醒脑。


    房中除了他们二人还有陆承,都是熟人。


    聂徽明落座,斜倚在坐榻上,晃动着杯盏里的浆水,瞧着和往日那副正经的模样大不相同,郡丞和陆承也便大胆起来。


    “今日只有我们三人在此,大人是否能指点一二,到底是看中了许夫人哪一点?”


    聂徽明笑了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几个女子都是你们故意送来的。”


    郡丞和陆承两人脸色瞬间一变。


    聂徽明不紧不慢道:“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没什么趣味,无非就是长得漂亮些,可对谁都是那副模样,那副语气,一个个的跟假人似的,有意思吗?没意思。”


    两人的脸色又缓缓变回来,笑着应承:“是、是,没意思。”


    “许芋她不一样,你们知道她不一样在哪儿吗?”


    两人愣愣摇头。


    “来。”聂徽明朝他们招招手,俯身悄声道,“她特别的招人心疼。”


    郡丞和陆承对视一眼,跪坐在他对面,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她出身低微,却一点都不会奉承,我见多了那些浓丽妖艳的女子,偶尔碰见这样清丽的,所以十分喜欢。”


    郡丞和陆承相视一眼,谄媚笑道:“哦~明白了,纯!”


    聂徽明一拍手,道:“对,就是这个字,纯,单纯。”


    两人嘿嘿笑着。


    “你们说我在京城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我是不想拂了你们的面子,你们弄那些庸脂俗粉来,我也不好跟你们直说,今日是我们私下说话,我想着也是能坦然相告了。”


    “懂了懂了,我们懂了。”陆承笑得下流,“大人,小的明白了,小的再给您送美人时,一定按照您的喜好来。”


    郡丞一巴掌拍去,教训道:“你没听大人方才说,要是被许夫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聂徽明往后一倚,漫不经心道:“我是挺喜欢她,但同一道菜吃多了总会腻味不是?悄悄送来,不要让她发现。”


    “哦~”两人笑得谄媚,“我们懂了,大人放心,放心。”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我也不希望事情会闹到她跟前去,我还是很喜欢她的,真要是将她气着了,我可唯你们是问。”


    他们也知道这话很是为难人,但是上头的人要是不会为难人,那也就用不着他们来办事了。他们两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给大人办到。”


    聂徽明左右望一眼:“几时了?你们家那个菊花宴何时结束啊?我这还得去接她呢。”


    “还早着呢,女人们聚在一起,那不是得有一整日的话要说?”


    “那倒也是。”聂徽明抬眉,“那不如再喊两个人来,我们来玩几把?”


    郡丞立即应下:“您等着,我和陆承这就给您找人去,咱们今天也好好玩玩!”


    两人出了门,聂徽明脸上的笑立即散去,紧紧望着地面。他还是有些担心许芋那边,也不知她是否能应付得了那些人。


    郡丞府,菊花宴。


    许芋进了门,被婢女引着往花园里去,看见所有客人的那一刻,她才发现,的确只有自己穿得这么花红柳绿。


    她腹诽聂徽明几句,看人迎来,她立即露出一些笑容。


    “许夫人,久仰大名。我是郡丞夫人王氏。”郡丞夫人微微行礼。


    “王夫人。”许芋也行礼。


    郡丞夫人引着她往菊花宴上走,为她介绍:“你头一回来大概是都不相熟,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郡守夫人,这位是都尉夫人……不相熟也没有关系,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便熟了。”


    她和人寒暄过,被领着在花园里坐下,满园菊花形态各异、美丽异常,她却局促着,没有心情欣赏。


    郭县县令夫人走来,笑着道:“从前总听我家大人提起,今日终于得以相见,许夫人还真是年轻貌美。”


    许芋微愣,起身回道:“夫人谬赞了。”


    县令夫人拉着她坐下,笑着问:“听闻刺史大人甚是喜爱夫人,想必好事便要将近了吧?”


    许芋一顿,她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出来这话中的刁难之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