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如释重负,站去一旁,双手举起,接下卸下的玉冠、玉佩、玉勾带摆放整齐,又接下腰封、上衣、下裳挂好。
聂徽明移步往床边去,许芋立即跟上,却不知要做什么,偏头看一眼秦如苏,才知道是要脱鞋子。
她学着秦如苏的模样跪地,将聂徽明的另一只鞋子褪去,跟着她起身,帮着将水盆端来,又跪在地上。
秦如苏挽起衣袖正在大人洗脚,那她要不要给他洗?可是一个盆里也容不下那么多手和脚吧?
她正在犹豫,忽然瞧见秦如苏的眼神,她当即领悟,抱着洗脸的盆来,双手举起递到聂徽明手边。
聂徽明拿起水中的手巾拧干,仔仔细细擦过几遍脸,放回盆中,低声道:“去吧。”
许芋长舒一口气,将手巾洗净晾好,倒掉盆中的水,再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跪在床边等候。
没多久,聂徽明抬了抬足,秦如苏会意,立即给他擦净水,起身端走水盆。
许芋还是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愣愣跪在原地。
“好了,可以出去了。”聂徽明开口。
许芋微怔,下意识抬眸看他一眼。昏暗的烛光中,她似乎瞧见了他眼中的笑意,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应是,躬身退出。
房中的灯熄了,堂屋里跟着昏暗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还散着点点光芒,透过那点点光芒,许芋眼前又浮现起那眼眸中的笑意。
“妹妹,你先睡吧,我守上半夜,你收下半夜。”秦如苏裹着被子在她身旁坐下,“今日还多谢你让我。”
“我原本也不会这些,是你自己表现得好。没关系,你先睡吧。”
“你以为我让你早睡,是让着你?我是想养足了精神,明早才好伺候大人更衣洗漱。妹妹,明早也也让我给大人更衣洗漱,可好?”
许芋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头。
她裹着被子卧下,看着炭炉里的幽暗火光,听着门外的呼呼风声,恍恍惚惚睡去。
一整夜,房中没有任何吩咐,直至清晨,里面传来动静,秦如苏机灵,立即朝里问:“大人可是要起身更衣?”
“是,进来吧。”聂徽明温润的嗓音从房中传来。
秦如苏快速起身,整理整理头发衣裳,小声道:“妹妹,你帮我收下被褥,再去厨房提些热水来,我先进去,服侍大人起身。”
许芋缓缓起身,看着卧房的门开启又关闭,默默收好被褥,从厨房拎半桶热水,小心挪进房中,倒进盆里,而后秦如苏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拧好手巾,双手递给聂徽明。
聂徽明已穿戴齐整,仍旧目不斜视。他仔细洗漱完,用完早膳,抬步朝书房去,吩咐一句:“都退下吧。”
“是。”许芋和秦如苏一同应声,躬身要退。
“许芋,到书房来伺候笔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许芋茫然看去,只瞧见他的背影。她立即垂头应声,快步跟上,轻声跨进书房。
聂徽明在案前坐下,轻声吩咐:“研墨吧。”
许芋眼眸轻动,拿起墨条,轻轻研磨。
书房安静,只剩研墨的沙沙声,聂徽明忽而又开口:“你还未用过早膳?”
“啊?”许芋睡眼惺忪,茫然点头,“是。”
聂徽<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外吩咐:“来人。”
“奴婢如意,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送一碗汤羹、一张烤饼来。”
许芋讶异朝他看去。
他目光落在书简上,并未抬头,直至如意将吃食送来,他又开口:“吃吧。”
如意早已出门,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么,聂大人的话是对她说的?许芋犹豫不定。
聂徽明抬眸看去:“早上没用饭,不饿吗?”
许芋这才确认,轻轻捧起碗,小声道:“多谢大人。”
“吃吧,吃完再研墨。”聂徽明继续看书,随口闲话,“昨晚是你第一回 守夜吧?”
烤饼还是微烫的,烤得酥酥脆脆,再来一口肉糜做成的咸香浓汤,胃里瞬间妥帖,所有繁杂的心绪也随之飞去九霄云外。
她心情颇好,咀嚼着食物,轻快道:“是,是奴婢第一回 守夜,也是奴婢第一回伺候人宽衣洗漱。”
聂徽明轻笑:“瞧出来了。”
许芋听见,面颊微热,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声问:“那大人为何还要我去宽衣侍奉?我除了添乱,什么也不会。”
“你若不去,那房中只剩我和那姓秦的婢女了,她是旁人派来的,我岂不会怕?”
“咳咳!”许芋被口水呛到,猛咳几声。
聂徽明倒一碗清水给她:“慢些。”
她灌下,嗓子里舒服许多,小声问:“大人是在和我说笑吗?”
“有这样好笑?”聂徽明轻笑几声,解释道,“她来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接近我?我若不给她机会,如何让她身后那些躲在暗中的人放松警惕?他们若不放松警惕,又如何露出马脚?吃吧。”
许芋咬一口烤饼,小声道:“原来如此。”
聂徽明又道:“昨晚睡得可好?”
“奴婢说是守下半夜,可大人没有什么吩咐,奴婢也就斗胆打瞌睡了。”
“无妨,尽管睡便是,我也不需人守夜,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露出破绽而已。此处天寒地冻,睡在堂屋可冷?”
许芋轻轻摇头:“有炉火,被褥也厚实,不冷,比从前在厨房的住处还暖和些。”
“那便好,今夜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今夜大人是要让如意和纷儿守夜吗?”
“自然,作戏当然要做全套。”
许芋点头,将烤饼和汤羹吃完,轻声道:“大人,奴婢吃好了。”
“吃好了?汤羹如何?可要再来些?”
“不、不用,多谢大人。”
聂徽明从袖中拿出手帕,伸手递出:“擦擦。”
许芋眼眸忽闪,双手接下,触碰到手帕上的温热。她忽然想起那一日打碎砚台时,她已经用坏了大人的一张手帕。
她擦擦嘴角,轻声道:“奴婢洗干净,再还给大人。”
“一张手帕而已,你收着用吧,不必归还。”
“是……”她轻垂眼眸,心中不定。
大人是什么意思呢?嫌弃她用过,故而婉拒?那为何不让她丢掉,而要让她留着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继续研墨吧。”聂徽明早已收回目光,又落在书简上。
许芋悄悄看他一眼,拿起墨条,继续研墨。在墨条的沙沙声中,她平静心思,眼皮渐渐发重,打起瞌睡来。
头点了几下,没有人提醒她,她打瞌睡打得越来越香,最后脑袋一垂,伏在案上,呼呼大睡。
聂徽明取下她手中的墨条,轻声将砚台推远一些,继续看书。不过多久,他拿起身旁的绒毯,披在她身上,又继续看书。
书房暖和,许芋睡得不知人事,直至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大人,已至午时,可要用膳?”
她恍然惊醒,猛地抬头望去,重重咽了口唾液,小心道:“奴婢、奴婢睡着了……”
“无妨。”聂徽明应一声,朝外吩咐,“将午膳送进书房吧。”
许芋立即起身:“那奴婢先告退了……”
“坐下。”聂徽明打断,“同我一起用午膳。”
许芋愣住,从前她也在书房伺候笔墨,到了午时用膳,她都会退下,这是聂大人头一回叫她留下,还说要她一同用膳。
或是她听岔了?聂大人是要她伺候用膳?
饭菜送来,案上的书简收走,如意跪坐在案边,将饭菜一一摆上,添一碗饭,双手递给聂徽明,轻声道:“大人。”
“先给她。”聂徽明挥挥手。
如意低眉顺眼,脸上无一丝变化,又将那一碗饭双手递给许芋:“许姐姐。”
“多谢。”许芋接下,却不敢动筷。
“吃吧。”聂徽明也接下一碗饭,拿起玉箸,夹几块肉,放进她碗中,“尝尝这炙羊肉。”
她抬眼悄悄打量,聂大人在给她夹菜后,没有放下那双玉著,给自己夹了菜,送到口中。
许芋咽了口唾液,小口往嘴里送着饭菜,食不知味,胡乱开口:“定原天冷,到了冬日里便没什么好吃的,比不上京城。”
“旁的比不上,羊肉却是比京城鲜嫩,无论如何烹制,都十分可口。这炙羊肉不错,你多吃些。”
“是。”她应声,却没有夹菜,只是小口往口中送饭,那饭也是粟饭,但用的是精粟米,香滑可口,与寻常粟饭大不相同。
聂徽明看她一眼,问:“这肉不合你胃口?”
她赶忙摇头:“没,很好。”
“那为何不添些?不敢?”聂徽明又给她夹几块肉,还添些菜,“多吃些。”
她看着那玉箸,又重重咽了口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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