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知道是自己顶了宋娘子的名额,不过既然我让你如此做,自然不会让你吃亏。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挣钱,你放心,只要聂大人对你失去兴趣,我立即会给你一笔钱,你拿到钱后立刻可以离开,至少两年内都不必再出来当佣工。”


    许芋一怔,抬眸看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没有想到香玉雪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她当下最缺的就是钱,若是能拿到香玉雪口中所说的这笔钱,两年后,孝期过,兄长谋得一官半职,到时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香玉雪看出她眼中的心动,取下鬓边一只小钗,塞进她手中:“事成之后,一并付清。”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支银钗,不由得咽了口唾液。


    不论她想不想应下这桩交易,她今日必须应下,也必须收下这只银钗,否则香玉雪不会饶过她。


    她握住银钗,努力地做出一个谄媚的表情:“多谢娘子。”


    香玉雪看出她眼中的紧张,只当她是头一回做这种事,紧张也是自然的,并未多想,轻轻拍拍她的肩,转身回到自己的床前:“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如苏跟过去:“姐姐好厉害呀,轻而易举地便解决了这么大一桩麻烦。”


    香玉雪卸去头上的装饰,淡淡道:“因为我是真的想完成任务,不像某些人,是别有用心。”


    “你说谁呢?”柳山月眉头一拧。


    “谁生气,我说的便是谁。”香玉雪头也没回一下。


    柳山月冲上来,便要和她动手:“你!”


    秦如苏拦在两人中间:“罢了罢了,大家共事这样久,何必这样争执?许芋既应下了这件事,往后如何就要各凭本事了,至于目的如何,无非是殊途同归,都是想奔个好前程罢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虽未打起来,但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


    许芋没有心思听,她心慌得厉害,晚饭都没有吃几口,早早便躺在了床上,却半宿才睡着,梦里还都是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白日里也心不在焉。


    她到底该如何选择?这里的事一定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更危险,如今有了一个抽身的机会,她是不是该及时离去?


    可是……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聂大人帮过她不止一回两回,就算是她要离开,总要提醒一句,即便或许聂大人并不需要她的提醒。


    可她该如何开口呢?聂大人前几天还告诉她,希望她不要成为别人的人。


    她思索着,转动手中的墨条。


    突然,手腕一滑,砰地一声,砚台滑出砸落在地,碎成两半,溅起朵朵墨花。


    “大人!”奇章冲进门。


    聂徽明摆摆手,镇定道:“无碍,摔碎了个砚台而已,你出去吧。”


    奇章看两眼,瞧见许芋身上的墨汁,皱了皱眉,没好多嘴,悄声退出书房。


    “你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聂徽明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脸上溅得都是墨汁,擦擦吧。”


    她后退几步,跪地大拜:“奴婢摔坏了大人的砚台,求大人责罚。”


    聂徽明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一方砚台而已,何至于此?接着。”


    许芋犹豫片刻,双手接下那方素手帕,轻轻按去脸上的墨汁,淡淡的、如聂徽明一般温润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尖里,安抚她慌乱的心跳。


    聂徽明看着她:“说吧,发生何事了?”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神色也是温和的,可是莫名地,许芋不敢说假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我……”许芋死死握住衣袖,几乎要将那顺滑的料子揉皱。


    聂徽明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可偏偏是这样安静的眼神,更让许芋心头慌乱,她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肉里,突然,那一根紧绷的弦断了,她脱口而出。


    “那日,奴婢从大人书房出来后,香玉雪便将奴婢拽回了房里。她告诉奴婢,她们几个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若是任务不完成,便会有生命之忧,又威胁奴婢,若是他们有生命之忧,也绝不让奴婢活着离开。”


    聂徽明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淡然问:“什么任务?”


    “她说是上面的人派他们来接近大人,还说奴婢挡了她们的路,至于接近大人是为了做什么奴婢便不知了。”


    “她们是要你做什么?又给了你怎样的好处?”


    “我……”她心头酸涩、内疚、难过,却又是松了口气,轻松下来,“香玉雪说,要奴婢笨手笨脚一些,或是打坏一个砚台,或是砸碎一个花瓶,让大人恼了奴婢,赶奴婢走,便给奴婢一笔报酬。”


    “所以,你方才便打碎了我的砚台?”


    许芋抬眸,着急解释:“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打碎大人的砚台,我是一直在纠结在犹豫要不要跟大人说,一不小心失手才打碎了砚台……”


    聂徽明弯唇,眼眸里噙着笑:“你是想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开?”


    “不是的,我没有想要背叛大人……”许芋慌张解释,一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双眼,忽然醒过神来,大人似乎是在和她说笑。她瞬间涨红了脸,咬着唇结结巴巴解释,“我……奴婢没有这样想。”


    “起来说话吧。”聂徽明起身。


    许芋偷偷望一眼他的背影,小声道:“奴婢不敢起身,香玉雪跟奴婢说给奴婢一笔报酬,让奴婢可以安心离开的时候,奴婢真的很动心。若是有了这一笔钱,哥哥姐姐就不用那样辛苦,奴婢也不用再做佣工,等孝期过了,哥哥谋求个职位,日子就好过了。”


    “过来。”


    “什么?”许芋方才自顾自说得忘情,一抬头才发现聂徽明已坐回案前,案上还摆了两吊钱。她挪跪向前,跪在案前。


    聂徽明将那两吊钱往她跟前推了推:“拿去吧。”


    “我……”她惊得瞪圆了眼。


    “你对我如实以告,这是给你的赏钱,拿着吧。”聂徽明补充一句。


    许芋怔愣一瞬,连忙叩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拿着。”聂徽明又重复一遍。


    许芋犹豫着将那两大吊钱抱进怀里,轻声又道:“多谢大人赏赐,奴婢愧不敢当。”


    “你以为香玉雪会信守承诺吗?”


    “奴婢不知道,不过她给了奴婢一只银钗,奴婢想她也不是缺钱的人,几样首饰便足够她所承诺的钱财,应该不至于欺骗奴婢。”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秘密,她们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许芋浑身一凛,怔怔看着他。


    聂徽明弯眸,轻声安抚:“不必害怕,你投奔了我,我便会护你周全。”


    许芋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微微垂眼。


    “还有一事,我须得提醒你。你父亲生前是为你兄长谋求了一个职位,可如今,你父亲已去,待你兄长守完三年孝期,这个职位还会是他的吗?”


    一盆凉水从许芋头顶泼落,让她的心几乎冷透,她唯一的指望便是孝期过后兄长做官,她便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要是谁早告诉她,即便是孝期过了,兄长也未必能寻到一官半职,那她那天在雪地里便会撑不下去。


    她低低垂着头,快要埋进地里,声音几不可闻:“奴婢并不知晓<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也不知那职位是否还属于兄长。”


    “若是不属于,你该当如何?”


    “奴婢、奴婢……”她鼻尖一酸,立即哽咽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滚落,砸在那素净的手帕上。


    聂徽明静静看着她,没有出言安慰。


    她兀自哭了会儿,拿起手帕擦擦眼泪,低声道:“奴婢一时失态,请大人责罚。”


    “我一时半刻不会离开沧州,你好好跟着我,若是有机会,我会为你的兄长举荐。”


    许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可是大人都没有见过我的兄长,不知道我的兄长品性学识如何?怎能、怎能就……再说,我虽不懂官场上的事,也知道谋求一官半职有多困难。我父亲是东奔西走,费尽了力气,才给我兄长在县衙里寻了一个小吏的职位,大人是京城来的大官,我、我……”


    “你来此处是避着你兄长,可见你兄长品性无错。你兄长只是闲暇之余教你识字,便能教导出一二,可见他学识不差。既如此,若有机会,为何不能举荐?何况你为我办事,若是我连这一点好处都不给你,往后何人还愿为我差遣?”


    许芋呆呆眨了眨眼,轻轻点头,这番话有理有据,她不得不信服。


    “将眼泪擦擦,坐回去吧。”


    许芋立即擦去眼泪,跪坐回软垫上。


    聂徽明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道:“这冻疮药膏,你也用了几日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许芋伸出手背,“伤口都结了痂,手也没那么肿了,再涂个几日,兴许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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