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官员脸一板:“宗人府办案,一切按照规矩来。”
“啊,那还是有罚的。有罚你就直说,说那么多绕弯子的场面话,白让我开心了。”诚郡王给人甩脸子道。
宗人府官员被甩了脸子,也拿诚郡王没办法。
罚是肯定罚的,但是决定罚到什么程度的人是康熙。他们对其他进宗人府的犯人能用的哪些招数,对诚郡王是万万不敢用的。
“您请进吧。您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合适。”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辫子一甩,哼的一声,抬脚往里走。
走就走,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诚郡王在宗人府里住了两天,就被三福晋接了出去。
离宫时还是贵气儒雅的郡王爷,夫妻再相见时,诚郡王神情萎靡,面色蜡黄,头发也乱糟糟的。
送诚郡王出来的官员,见着三福晋,恭敬的行礼,解释道:“奴才见过三福晋。您莫要误会,三爷在宗人府内不曾受罚,只是给了间屋子住着。被褥、枕头都是新的,一日三餐也都有,只是三爷不大适应。”
三福晋听到‘三爷’的称呼时,愣了一下。
旋即她理解了宗人府官员的意思,大约是诚郡王的郡王爵位不保,但是又没有明确下圣旨,所以不好称呼,便以诚郡王在皇阿哥中的序齿相称。
这个做法没有不对,就算在以前,也有人称呼诚郡王为三爷。
但是,彼时此刻的感觉是不同的。
“福晋,我对不住你和额娘。”诚郡王呜咽道。
他看着光鲜亮丽的三福晋,又低头看看自己,他的衣服都皱巴了。
诚郡王心里可委屈可委屈了。
却没想到,这紫禁城里,还有比他更委屈的人。
三福晋和诚郡王夫妻双双沉默的走出宫,一时半会,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因此不如不说话。
先安静会儿,让心情平静下来。
直到快走到诚郡王府,三福晋才道:“额娘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担忧着郡王爷。奈何额娘没有门路去打点宗人府,我托阿玛去宗人府走了两趟,皆得到不许插手的暗示。”
三福晋的言外之意时,你莫要怪我们没有让你在宗人府里过上舒坦日子。
她们行动了,奈何没成功。
诚郡王理解的点点头:“汗阿玛存心让我吃点苦头,定是他叮嘱过的。”
这话若是让宗人府里当差的听到,定要往地上啐一口。
宗人府能是让人享福的地方吗?
贵人们进了宗人府,出来的时候十个有九个都不是贵人了。
给诚郡王换上新的被褥用品,一日三餐吃的也和他们当差的一样,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这都是要他们私下花钱补贴的。
要不是看在诚郡王是当今圣上亲儿子的份上,担心事后被报复,他们才不会倒贴。
毕竟,人家是父子亲骨肉,回头和解了,诚郡王一告状,他们这些按规矩办事的当差的,就要受苦了。
诚郡王没有计较任何,让三福晋有点儿意外。
三福晋不由在想,没想到宗人府还能把人的清高之气给磨掉。早知如此,她就想法子让郡王爷在宗人府里多住几日。
把人脾气磨好了,再接回府里,她日子更好过些。
三福晋搀扶着诚郡王走进郡王府里,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上前来迎接。
三福晋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她出门前不是吩咐了下人,准备好火盆和柚子叶。
等她接了郡王爷回来,给郡王爷跨火盆,再拿柚子叶掸走身上的晦气。
“三嫂,您请让一让,让弟弟来扶三哥吧!”
低沉的少年声音,响在耳边。
等三福晋回过神时,她已经人走到了一边。
诚郡王就被她这么交给了十三弟。
十三弟!
“十三弟,你怎么出宫了!”三福晋惊讶道。
“三嫂,您别上前。拳脚不长眼,弟弟若是不小心打到了三嫂,就算弟弟认罚,也免不了三嫂受的伤。”十三阿哥微笑道。
十三阿哥瘦了许多,以前合身的衣裳,现在穿在身上,跟挂在骷髅架上。
他往常清亮的眼神,如今望去,沉寂的如同一团墨水。
三福晋望着瘦削的少年,心疼了一下。
十三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嫂子去看看你两个侄子,他们年幼,一会儿见不到我就要闹。你们兄弟俩有些日子没见,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一会儿嫂子派人送过来糕点。”三福晋走的飞快,毫不留恋的。
十三阿哥嗤笑一声,他三哥做人真失败啊。
连自己的妻子,对他的行为也不赞同。
那么,他这个为人子的,不合眼的硬生生等了三日,也该为额娘报仇了。
诚郡王被遣回京城的消息,十三阿哥是三日前收到的。
如果不是临时被四贝勒绊住手脚,他会在诚郡王一回京,就堵在宗人府外,把诚郡王揍一顿。
“福晋,你等等我啊,我不想和十三弟叙旧……啊!小十三,你居然打我的脸!胤祥,你还踹我肚子。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是你兄长!”诚郡王连挨几拳,疼的他直不起身子。
“兄长?是在弟弟的额娘去世百日孝期内剃头的兄长吗?我没有这样的兄长!”十三阿哥双目赤红,恨声道。
诚郡王从站着,被十三阿哥打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还手?”十三阿哥打得满头是汗,诚郡王已经鼻青脸肿。
“我是你哥哥么。下回别打脸了,我不好替你瞒着。”诚郡王疼的只抽气。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了。还好他护着好,要不然牙齿都要被他打掉了。
他年纪轻轻的,不想没牙齿吃饭。
十三阿哥怔愣片刻,随即冷笑:“装模作样。难道头顶上长几根头发,比挨打还要难受?”
诚郡王沉默。
许久后,诚郡王道:“对不起。”
他和敏妃还有十三弟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相较于远在天边的亲人,他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觉得头顶难受了,就剃了头发。
可能,还和他自忖自己是汗阿玛受宠的儿子,额娘位列四妃之一的自矜骄傲有关。
他认为汗阿玛不会为了一个生前的庶妃的嫔妃,来罚他。
但是,当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十三弟满脸痛苦的模样,还有他瘦脱了相的模样,诚郡王人性的那一面又出来了。
他确实做的不对。
“你对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我额娘去说啊!你去给她磕头,你去给她认错!”十三阿哥发疯道。
诚郡王还躺在地上,他吃不惯宗人府里的饭菜,这几天除了喝了点水,几乎没吃进去多少食物,整个人虚弱的很。
“十三弟,你知道这不可能的。我去不了敏妃娘娘停陵的地方。”诚郡王道。
就算能去,他也不会去磕那个头的。
十三阿哥捏紧了拳头,看着诚郡王被打肿的脸,想要再往上砸一拳。
“十三弟!”三福晋喊住了十三阿哥。
“别再打了,再打就得叫太医了。届时,你有理也成了没理。”三福晋声音柔和的劝说着。
十三阿哥愣了愣,他低着头说了两个字,但是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十三阿哥说的是:额娘。
额娘在世时,说话也是这样温柔,三嫂的语气和额娘很像。
十三阿哥恶狠狠的等了诚郡王一眼:“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比武台上切磋。”
比武台上,刀剑无眼,他若打伤了三哥,只会证明他实力强,汗阿玛绝不会责怪他,还会夸奖他。
他可以不要汗阿玛的夸奖,但是他不能惹了汗阿玛的厌弃。
额娘不在了,他要代替额娘照顾好两个妹妹。
宫中的皇子、皇女那么多,受宠和不受宠的待遇相差太大。
他希望两个妹妹能是被宠爱的那一种。
而且,妹妹是公主,长大后要与蒙古联姻。他若能得汗阿玛多一些看重,在妹妹们的婚事考量上,汗阿玛许是会多考虑一些。
蒙古与蒙古是不同的,有的部落强大且富饶,并与大清时代联姻,公主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有的则不然。
自从敏妃病逝后,十三阿哥一夜之间长大了。
年纪相仿的十四阿哥,还在跟德妃撒娇撒痴,十三阿哥却已经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胤祥多谢三嫂提醒,宫里还有事情,胤祥先回宫了。”
十三阿哥无视诚郡王,大步流星离开。
诚郡王准备喊一声,让他慢点走,他找人送他。谁知可能是挨打时,惨叫叫破了嗓子,现在声音更破锣似的,叫不大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