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一路上楼,黑米在卧室睡觉,恩恩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便早早守在玄关,开门后绕着两人脚踝来回打转,时不时直起身子扑向江辞礼。


    裴嘉恩笑着摸了摸恩恩的脑袋,安抚好毛孩子后牵着江辞礼,换好拖鞋径直往客厅走。


    距离江辞礼看见那条戒指消息已经过了一个月,一开始还在期待和疑惑,甚至胡思乱想,可越到临近开庭的日子,江辞礼的记性反而差了起来,此刻已经全然将戒指的事情抛之脑后。


    踏进客厅,目光落在大理石茶几上时,江辞礼脚步猛地顿住。


    茶几正中摆着一只哑光墨绿色丝绒首饰盒,盒盖敞开,一对铂金碎钻对戒静静躺在软垫上,款式简约纤细,戒圈缀着细碎流转的钻石,正是当初她偶然瞥见伯爵客服消息里,裴嘉恩定制的那两枚戒指。


    江辞礼站在原地,呼吸轻轻一顿。


    她之前预想过无数种拿出戒指的场景,或许是珠宝店灯光下,或许是晚风温柔的街边,却从没想过回到家中,一开门就能看见这份藏了许久的惊喜,毫无铺垫地摊在眼前。


    裴嘉恩随手把公文包搁在沙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首饰盒,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刻意营造浪漫的紧张,仿佛只是拿出一件早已备好、本该属于她的小物件。


    江辞礼缓步走到茶几边,弯腰垂眸打量那对戒指,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


    铂金冷光细碎柔和,两枚戒圈大小分明,一看便是专门定制的成对款式,藏着裴嘉恩默默规划了许久的心意。


    “应该没那么惊喜了吧?”裴嘉恩笑了笑,“我应该藏好一些的。”


    “你知道我看见了?”


    裴嘉恩点了点头:“当时我看见了,你看了我的手机,加上后来你问我珠宝的事情,我就差不多笃定了,只不过没想到你一直没问我。”


    江辞礼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取回来的?”


    她还以为对方要专门带她前往门店,不曾想早已悄悄取回,安安静静放在家里等她看见。


    “几周前带恩恩打疫苗的时候顺路去拿的,就是你赖床不肯起来的那一次,”裴嘉恩走到她身侧,俯身拿起首饰盒,指尖轻轻抚过戒圈上细碎的钻石,“刚好今天判决下来,时机正好。”


    江辞礼看着那两枚戒指,小声嘟囔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找个正式一点的时候……”


    裴嘉恩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小心思,却没有顺着她的期待来,只是轻轻合上丝绒盒子,转而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条细巧的银链,链身纤细哑光,质感温润。


    江辞礼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拿项链做什么?戒指不是戴在手上的吗?”


    裴嘉恩没有作答,指尖捻起尺寸偏小的那枚女款碎钻戒指,小心穿过银链,调整位置,让戒指稳稳停在项链正中,做成一枚贴身吊坠。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铂金碎钻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点,落在裴嘉恩垂着的眼睫上,她抬手示意江辞礼靠近一点。


    江辞礼迟疑着往前半步,微微低下脖颈,任由裴嘉恩绕到自己身后,纤细冰凉的银链贴着锁骨肌肤,轻轻合拢搭扣。


    冰凉的戒圈贴着心口,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清晰感知到那一点细碎坚硬的触感,沉甸甸坠在心口位置。


    裴嘉恩收回手,重新站回她身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胸口藏在衣料下的戒指吊坠,声音低沉温和,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江辞礼耳中。


    “这枚戒指的款式名叫时来运转。”


    江辞礼抬手隔着布料轻轻按住心口的戒指,心头一动,随后抬眼望向裴嘉恩,静静听她往下说。


    “这段日子你过得太难了,”裴嘉恩目光落在她眼底,清楚看见她藏在深处、这大半年积攒的疲惫,“被人构陷抄袭,铺天盖地的网暴,家门被骚扰损毁,日夜失眠焦虑,一桩桩烦心事压在你身上,足足熬了这么久。”


    官司胜诉,洗清污名,所有恶意尘埃落定,对江辞礼而言本就是苦尽甘来的转折点。


    裴嘉恩定制这枚戒指从来不是急于求一个相守一生的承诺,而是想送她一份寓意,抚平她长久以来受过的委屈。


    “江作,”裴嘉恩轻声唤她,语气郑重又柔软,“所有糟心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万事顺遂,时来运转。”


    第60章 吻别


    官司胜诉的喜悦还未完全消散,初秋的风已经卷走八月末残留的燥热,城市街边的梧桐叶悄悄染上一层浅黄,九月如期而至。


    家中氛围安稳松弛,再也不用整日埋首成堆的证据文书,不必时刻刷新社交平台提防突如其来的恶意诋毁。


    江辞礼大半时间都窝在客厅地毯上,要么抱着恩恩、黑米晒太阳,要么坐在书桌前翻看哥伦比亚大学寄来的客座教授聘任文件。


    心口贴着那枚名为时来运转的碎钻戒指,冰凉的铂金隔着薄薄布料,时刻提醒她所有苦难已经落幕,崭新的前路正在眼前铺开。


    胜诉判决书被裴嘉恩细心塑封好,收进书房书柜最显眼的一层,旁边整齐码放着江辞礼历年出版的实体书、各类文学奖项证书,一旧一新,恰好划分开灰暗过往与明朗新生。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桌面,江辞礼指尖反复摩挲聘任邮件末尾校方负责人的签名,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编辑页面,一字一句敲下正式答复。


    她清晰告知校方,确认接受为期三年的MFA创意写作客座教授邀约,会按时抵达纽约校区报到,同步附上行程预估、签证信息与后续课程筹备大纲。


    发送邮件的瞬间,心底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舍,目光下意识飘向厨房,裴嘉恩正低头清洗水果,背影清瘦挺拔,狼尾短发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听见电脑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裴嘉恩擦干净手上水渍,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江辞礼身侧,视线落在屏幕上已发送完成的邮件界面,平静开口。


    “答复完了?”


    江辞礼点点头,指尖捏起一块芒果送进嘴里,清甜果肉压下心底淡淡的离愁:“嗯,一周后动身。”


    裴嘉恩没有半分阻拦或是失落,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黑茶色卷发:“不必因为我有所顾虑。”


    裴嘉恩清楚这份事业理想在江辞礼心中的分量,哪怕两人即将开启长达三年的跨国分离,也从未劝过她放弃。


    “只是一想到要分开三年,心里总空落落的,”江辞礼微微侧身靠在裴嘉恩肩头,心口的戒指吊坠轻轻抵着对方手臂,“明明刚熬过最难的一段日子,转眼就要隔着整片大洋。”


    裴嘉恩抬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稳稳贴着她后背安抚,声音低沉安稳:“三年很快的啊,我们大学那三年不就很快?放心吧,我会守好这里的一切,等你任教期满回国。”


    “如果想我了,我们随时视频通话,时差错开也没关系,我加班办案到深夜,刚好是你那边白天,不会断了联系。”


    接下来整整一周,裴嘉恩几乎推掉所有非紧急案件外勤,留出全部空余时间,专心替江辞礼整理远赴纽约的行李。


    衣帽间被彻底清空大半,裴嘉恩分门别类将江辞礼的衣物叠放整齐。


    适合纽约初秋微凉天气的针织长裙、出席课堂讲座的正式衬衫、居家宽松柔软的睡衣,连她偏爱亮闪闪装饰的小外套都单独装进防尘袋。


    每一件衣物夹层里,裴嘉恩都会悄悄塞一张小巧便签,或是简单的注意事项,或是一句简短的挂念。


    书桌一侧堆满分装收纳盒,里面整齐摆放写作手稿、历年创作素材、待翻译长篇小说原稿、电脑平板、录音设备、全套文具,甚至提前备好充足的养胃药、安神助眠的花茶、缓解时差不适的保健品。


    江辞礼坐在地毯上看着她忙碌,看着她细致到连针线包、备用纽扣都打包妥当,忍不住轻声发问:“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国外都能买到,不用全部搬过去。”


    裴嘉恩手上动作未停,一边折叠羊绒围巾一边回道:“国外生活用品终究不如国内顺手,你刚过去还要备课适应环境,不必分出精力置办杂物,能带上的都备好,省心。”


    收拾到第三天傍晚,裴嘉恩蹲在宠物箱旁,轻轻抚摸凑过来撒娇的恩恩,忽然抬眼看向江辞礼,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要不把恩恩托运跟着你一起去纽约?”


    江辞礼闻言当即摇头,下意识拒绝:“不行,跨国宠物托运路途太远,长途飞行对小狗消耗太大,还要经过检疫隔离,太折腾它了,留在家里有你陪着就好。”


    裴嘉恩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把恩恩抱到怀里,任由小狗蹭着掌心撒娇:“这几天你没发现吗?恩恩比黑米黏你太多。你在家时它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你稍微离开房间一会儿,它就蹲在门口不肯走动,夜里也总趴在你床边睡觉。等你走了,家里只剩我,它肯定整日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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