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爱吧,因为爱,所以哪怕被抛弃哪怕受到伤害,却仍旧担心那人,怕她在没有自己的地方受委屈,当然现在重逢后也在害怕,怕她再一次一声不吭地从自己生命里消失。


    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多。


    楼道与客厅都亮着暖光,沙发上摆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橙色螃蟹抱枕,那是她和江辞礼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买的,她的是螃蟹,江辞礼的是虾,她一路留到现在。


    客厅一角的猫窝软软蓬蓬,一只叫黑米的小猫蜷在里面睡得安稳,听见开门声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埋回爪子里继续睡。


    裴嘉恩洗漱完毕,头发半干随意搭在肩上,随后便抱着那只橙色螃蟹抱枕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厚厚的案件材料。


    连日来的大雨造就了不少惨案,作为一名刑事检察官,她被受害人家属缠着闹了好几次,也被嫌疑人律师施加过不少压力,但她还是接手了江辞礼,不惜为她花时间牵线搭桥。


    原本该专注于案情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裴嘉恩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螃蟹抱枕柔软的绒毛里,江辞礼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怕受伤,所以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螃蟹身上蹭了好一会儿,裴嘉恩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特别关注列表,置顶的只有一个账号——江辞礼的作家号。


    江辞礼很少发私人动态,大多是书的宣传或是几句零散的心情,但从极少的私人动态里裴嘉恩也曾窥见过江辞礼的新生活。


    她离开后便出了国住到了发小家里,在发小的帮助下申请了一所大学的本科offer,随后江辞礼凭借自身能力一路硕博,毕业后便独自一人搬至加拿大温哥华。


    裴嘉恩认为她这个选择是对的,客观分析来说,温哥华聚集着世界名流圈子的少爷小姐,也不乏国际巨星和著名导演和编剧,像名人圈子才适合江辞礼那样的骄傲且能力出众的人发展。


    哦对,江辞礼专科期间家里养的小狗乐乐去世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裴嘉恩也曾消沉过一段时间,乐乐拯救过重度抑郁时期的江辞礼,她不敢想象乐乐的离开会对江辞礼造成怎样的打击。


    至于那个发小,裴嘉恩是有些醋意的,毕竟这人拥有过江辞礼十七岁的爱,后来发小基于未来考量,权衡利弊下舍弃了爱情舍弃了江辞礼。


    裴嘉恩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又生气又心疼,所以对于江辞礼后来投奔这人的行为,裴嘉恩表示很难过但理解,因为发小姐确实有钱有权有颜值,能给江辞礼想要的一切。


    言归正传,裴嘉恩打开江辞礼的微博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新动态,指尖刚触到屏幕,手机突然响起短促而急促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裴嘉恩指尖一顿,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分钟前,来自江辞礼。


    【刚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人来砸了客厅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还在我斥巨资两万的复古浮雕门上泼了红色油漆,拜托各位停止这种幼稚的恐吓游戏。】


    【另外就是我会依法采取行动取得我应得的赔偿和道歉,三日内我会跟平台进行解约,而《春日悖论》的更新从今天开始就设在微博专栏,全文免费,欢迎大家来看我的“抄袭作品”,还有你,亲爱的,管好你的狗@叶也耶】


    好一段吐槽挑衅加艾特对方作者solo,裴嘉恩看着这段话笑了,江辞礼真的没变,即便是在自己面前委屈也从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不过裴嘉恩没乐多久,微博弹出一条置顶评论,是江辞礼发的图片——漆黑的夜里,破碎的玻璃窗豁口狰狞,门上刺眼的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接着就是一句“我没事”。


    裴嘉恩的血液在一瞬间冲到头顶,那句“我没事”在耳边炸开,和七年前那个雨夜她强撑着说自己不痛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刺得她眼眶发紧。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连拖鞋都没换,穿着一身浅灰色睡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江辞礼怕黑,生病之后对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产生恐慌情绪诱发躯体化,当年在警校,室友在宿舍怒骂督察的时候江辞礼都会下意识皱眉甚至戴上耳塞,现在独自面对被砸破的窗户、被泼漆的门,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她一定在怕,一定缩在房间里不敢出声。


    车子在雨夜里飞驰,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到十分钟。


    车子急刹在江辞礼别墅的不远处,房子外围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见状,裴嘉恩连伞都没撑,冲进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睡衣,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底的慌乱半分。


    她快步冲到江辞礼家门口跟民警说明情况后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和微博里的照片一模一样——玻璃窗碎裂,防盗门上红漆刺眼,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刺鼻的气味。


    至于屋内,没有开灯:“江辞礼?”


    没人应。


    “江辞礼,在哪儿。”


    依旧是一片死寂。


    裴嘉恩走了几步,要到墙上摸灯,这是江辞礼才开了口:“别开灯,往里走,在沙发上。”


    “为什么?”裴嘉恩一边往里走,一边开了手机。


    江辞礼吸了吸鼻子:“有点狼狈,外面都是人,不嫌丢人么?”


    裴嘉恩一路顺着微弱的手机光亮看见了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疯狂敲字的江辞礼:“怎么身上是湿气的?”


    “洗澡洗一半,热水器坏了,”江辞礼抬头看了裴嘉恩一眼,“本来想出浴室看看,结果就听见砸东西的声音,然后灯也灭了。”


    裴嘉恩的心揪了一下,想去帮江辞礼把肩上滑下去的毛毯往上拉,后者却往后躲了一下,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冷不冷?”虽然是春天,但也才刚入春,江辞礼今天白天穿的就很少,后来又淋了雨洗了冷水澡。


    雨还在门外下,风顺着大门灌进来,江辞礼打了个颤:“冷啊,我抖了半天了都。”


    “吃饭了吗?”裴嘉恩顿了顿,她看见江辞礼的眼睛亮了,“我带你吃饭去,然后去我那儿住吧,这边交给警察和物业。”


    “如果你不放心......”裴嘉恩想着这大别墅的,肯定有江辞礼舍不得的。


    谁知江辞礼关了手机往旁边一扔,嗤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一年好几十万的物业费白交的?走,去吃饭,饿死了。”


    说罢,江辞礼起身往楼梯上走:“在下面等我,我上去换个衣服收拾点东西。”


    “其实不用收拾。”


    裴嘉恩其实想说的是她那边都有,她一直都有给江辞礼备着一套,看着也开心。


    但江辞礼不是这么认为的,她以为裴嘉恩的意思是住一夜而已,没必要收拾:“也是,那我穿着睡衣就跟你走?”


    “我也是睡衣。”


    江辞礼闻言乐了:“行啊,那走呗。”


    这房子现在跟凶宅也没什么区别,有人自荐房子,她不住白不住。


    第4章 饕餮来了


    天色被厚重的雨云压得暗沉灰蒙,街道两旁的路灯却已经早早亮起。


    昏黄光晕穿透层层雨雾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积起一洼又一洼深浅错落的泥水。


    空气里四处弥漫着潮湿腥气,单单隔着车窗望向外面就足以让人泛起不舒服的黏腻感。


    裴嘉恩单手搭在汽车方向盘上,刚才等江辞礼的间隙,她订好了附近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私房菜馆,原本想让受了惊吓的江辞礼好好吃上一顿热饭,以此安抚对方白日遭遇恶意恐吓、房屋门窗被人为损毁的糟糕心情。


    可眼下别说驱车穿过拥堵湿滑的闹市去往餐馆,光是下车步行短短一段路就免不了弄得浑身粘腻不堪。


    趁着等候红绿灯的空档,裴嘉恩腾出空闲的左手划开手机屏幕的锁屏密码,打开了外卖软件递到了江辞礼面前:“点外卖吧。”


    裴嘉恩语气平缓淡然:“外面都是积水泥坑,来回一趟又得沾一身潮气,你的胃经不起折腾,万一受凉还得难受。”


    江辞礼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冰凉的玻璃机面贴着掌心却没能冲淡她心底憋着的那股无名闷气,心底还攒着连日积攒的别扭与怨气,一路上大半心思都是盘算着借着吃饭借住的由头故意折腾裴嘉恩,以此宣泄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


    可此刻指尖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框,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车外的世界,漫天冷雨瓢泼而下,街边绿化带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泥泞,路边人行道的地砖缝隙里灌满浑黄积水,落叶、碎石混杂在泥水里漂得到处都是。


    素来见不得脏乱潮湿环境的江辞礼光是看着这幅场景,浑身的皮肤就泛起一层细密的不适感。


    原本已经酝酿好的抬杠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满腔想要对着裴嘉恩较劲赌气的气焰被窗外阴冷潮湿的大雨浇得一干二净,半点都提不起继续闹别扭的兴致。


    她抿紧下唇,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悻悻,沉默片刻之后才闷闷地开口发问:“随便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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