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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她喜欢我 好搞笑,谁


    厨房的这扇门高近两米, 能把脑袋飘到门顶上的,想也知道不会是人。


    荷濯茗不吱声了,紧紧抿着嘴巴,并往林青云身边挪了挪, 拽住他衣袖;两个人挤成一团, 就差没互相抱住对方一起发抖了。


    荷濯茗因为害怕, 所以全神贯注只在盯着那半截门上的黑影, 并没有注意到林青云的表情。


    如果她转头看一眼林青云的脸, 就会发现林青云脸上根本就毫无畏惧之色——他只是配合的同荷濯茗依偎在一起, 而对于门外的鬼怪, 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偶,林青云给予的那几滴血并不能支撑他产生多么激烈的感情。


    但此刻,因为靠得足够近,木枝人偶可以听见小荷激烈的心跳声, 急促起伏的呼吸蜷缩在他掌心。


    一个温热的活物正和自己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木枝人偶心情变得十分微妙,甚至完全忘记了屋外还有一个怪物正在徘徊。


    他完全受荷濯茗的呼吸和心跳影响, 这种影响是完全没有由来的,令木枝人偶无法理解的。


    尤其是掌心那块浸染了荷濯茗呼吸温度的皮肤,几乎快要脱离木枝人偶, 完全变成独立的一块东西;那块皮肤湿润发痒,底下仿佛有嫩芽想要迫不及待的撕开皮肉长出来。


    木枝人偶松开了手,垂下自己手臂时用大拇指掐着自己掌心。


    他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指尖触碰到的掌心皮肤确实有些微的湿润, 能摸到底下微微鼓起的圆点。


    荷濯茗歪过脑袋, 用自己的头轻轻撞了下林青云的头,超小声道:“它好像……走了?”


    林青云抬头看向上面半扇门,上面已经只剩下月光照得糊纸灰蒙蒙亮, 黑影不见了。


    两人脑袋抵着脑袋,两双眼睛一同专注的盯着那半扇门。


    荷濯茗紧张得手心里都是冷汗,生怕黑影突然破门而入,贴过来一张血淋淋的鬼脸。


    她的头发同林青云的乱发重叠在一起,缠住林青云头发的长耳坠也缠到荷濯茗头发上。而她对此毫无发觉——直到一滴水滴到荷濯茗头顶。


    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自己头顶,却看见自己摸了一手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血。


    荷濯茗刚放松些许的身体一下子又僵硬起来,她声音发抖的问林青云:“厨房、厨房不是,没有窗户吗?”


    林青云默然不语,抬头往上看:灶台正对着的烟囱里,一团暗红色黑影正蠕动着往下爬。


    烟囱极细,只能容纳半个少年人的身子,而那道鬼影的体型显然要比少年粗壮高大许多,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血肉倒填进烟囱里,两只手垂在最前面。


    那两只手居然是被齐腕斩断的两只手,断口处滴滴答答不停的在往下流血,有些滴在荷濯茗头发上,有些滴在林青云仰起来的脸上。


    “棠疏雨……棠疏雨……棠疏雨……”


    饱含怨恨与恶意的声音从那团血肉口中往外喷涌,隐藏在黑影后面的赤红眼珠不怀好意盯着底下的两个人。


    荷濯茗根本不敢抬头往上看,怕自己一抬头就被贴脸。


    她拉起林青云,大喊:“别看了快跑跑跑——”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无限潜力,荷濯茗平时爬个坡都费劲,此刻居然能拽着林青云一口气跳上堆积起来堵门的杂物;两人一块撞到那半截门上,那半截纸糊门也果然不结实,被两人一下子撞了个稀巴烂!


    林青云在摔出去时伸手把荷濯茗抱进怀里,给她做了肉垫。


    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身体里骨头裂开的声音——但即使骨头裂开了,痛觉也很细微,隐约,不明显。


    所以他无知无觉,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拉着荷濯茗手臂,扶她起来。


    与此同时,一团鬼影攀上了刚被他们撞开的那半截门。


    这下荷濯茗想避开也避不开了,她一抬头,就是月光正照着的那张鬼脸,简直是清清楚楚:还是个男鬼。


    男鬼的上半截脸倒还好好的,只是肤色有些死白,但下半张脸却只剩下挂着血丝的白骨,两只齐腕断掉的手臂正在撕那半截门剩下的的门框。


    它体型太大,荷濯茗同林青云一起撞出来的缺口还不够它爬出来的——同时,它看起来又很愤怒的样子,四周阴风大作,黑气流窜。


    夏日的夜,一股股阴冷气息激得荷濯茗浑身都打颤。


    幸好她晚饭吃饱了,害怕归害怕,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要跑,拽住林青云就要往驿站大堂跑。


    两人一路狂奔回大堂,荷濯茗正要去挪桌子来把后门给堵死,林青云却将她拉回来,继续往楼梯上跑。


    年久失修的老旧楼梯被踏得嘎吱作响,荷濯茗一边担心楼梯会不会塌掉,一边大喊:“门没关啊!”


    林青云充耳不闻,一直拽着荷濯茗跑回房间,将她推入房内——荷濯茗被推得原地打了个转,又转回林青云面前,晕头晕脑抓住林青云手臂:“等等!等等!我们……”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青云一把捂住她嘴巴。


    荷濯茗在惶急之中本能的大口呼吸,吸进去一大口奇怪的木头味。


    有点像那种行道树的气味,带有湿漉漉的香气。


    她微微往上抬脸看向林青云——在这样危急时刻,林青云居然还笑得出来;尽管他现在外表也狼狈得很,左耳垂上的长珠链已经倒卷进乱发中。


    他空余的那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荷濯茗没有理解原因,但是看懂了这个手势,连忙点头,捂住自己嘴巴,用气音小声道:“我不出声了。”


    林青云笑了笑,刚碰过自己嘴唇的手又轻轻碰到荷濯茗脸上。


    小荷的脸湿漉漉的发着热,皮肤随着呼吸起伏。


    林青云张了张嘴,艰涩音节逐字逐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安静,待,在,房间,里。”


    说完这句话,他将荷濯茗往屋内一推,关上了房门。


    房门钥匙还在木枝人偶手上,他动作迅速的从外面将房门锁上,转身时正碰上男鬼从后门处轻飘飘平移进来。


    四目相对,男鬼怨恨得眼眶里流出血泪来,木枝人偶却向它笑了笑,当着它的面张大嘴巴,把房门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阴风卷得大堂里桌椅乱滚,木楼梯被吹得砰砰响——男鬼和木枝人偶扭打成一团,两个非人物种能力相当,又同时具备免疫法术的能力,都无法从法术上来攻击对方,只能像两只野兽一样撕咬,从楼上滚到楼下,于过道和阶梯上砸落星星点点的血迹。


    圆月的光辉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浮起一点明亮的苍蓝色。


    原本紧闭着的驿站大门忽然自己打开了,着红衣佩玉环,面上扬着轻快笑意的年轻人走进来——他肩膀上停着一只衔花燕,正神气十足的挺着胸脯,左顾右盼。


    林青云一伸手,衔花燕落到他掌心,变成了一把乌黑的长剑;那把剑平平淡淡的从男鬼脖颈上抹过去,连带着荡平了整个驿站上空的阴气。


    夏夜特有的温热渐渐开始回流,复又笼罩住驿站。


    大堂地面,阶梯上,过道地板上的斑斑血迹,都化作一股黑色轻烟消散。


    林青云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木枝人偶——经过一番挣扎打斗,木枝人偶的人形已经被破坏得十分厉害。


    被撕破的皮肤露出内里交错树根,肢体断面上则流淌着树木特有的汁液。但它那张脸居然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擦破的地方,只是沾到了一些黑色鬼血。


    四目相对,林青云面上笑意更甚。


    他蹲下来,帮木枝人偶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领,语气温和道:“你做得很好,有在好好保护小荷。”


    木枝人偶凝望着林青云的脸,片刻后,它慢慢勾起嘴角,想要模仿林青云,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脸。


    只是不等它展露笑颜,整张脸就被林青云的手掌盖住。林青云下手力气很大,脸上在笑,但手上的劲儿完全是奔着把人摁死的目的而去。


    但木枝人偶毕竟是木头,不是人,对呼吸没有太大的需求,所以只是脑袋被摁下去一块,却并没有死。


    林青云仍旧是温柔的语气,“不过,对我笑就算了,看见木偶长着我的脸模仿我的表情,有点恶心。”


    他慢慢收拢手指,感觉着木枝人偶的脑袋在自己掌心逐渐崩塌——有微弱声音从林青云手指缝隙间飘出来。


    木枝人偶:“小荷,喜欢我。”


    林青云:“?”


    他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木枝人偶开口说话了,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木枝人偶说的内容。


    他松开手,露出底下被捏碎的一颗头。


    那颗头颅已经看不出模样,只是一滩碎掉的木渣,几缕精血从木枝人偶身体里逸散出来,又受到吸引贴近林青云手腕,浸入他的皮肤。


    和精血一同回归的,还有木枝人偶同荷濯茗短暂相处的一天。


    林青云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去,垂眼看着那堆木渣——木片碎屑里面勾连着几根纠缠的发丝。


    那是木枝人偶和荷濯茗一起躲在厨房里时,耳坠不小心勾下来的,荷濯茗的头发。


    林青云面无表情盯着那几缕头发,眼睛不笑时显得锋利又阴沉。


    他忽而嗤笑一声,好像听见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道:“低级木偶就是这样低级啦,犯贱起来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说什么小荷喜欢你这种污言秽语,很恶心耶~”


    “好搞笑,谁会喜欢一截木头啊?去死好了。”


    他手腕一转,刚浸进皮肤里的几滴血又被逼出来,被他转手喂给了衔花燕。


    *


    荷濯茗抱着木剑,尽可能的将自己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之前,外面还风刮鬼嚎乒乒乓乓的,但是现在却突然没声了。


    这让荷濯茗不由得忐忑起来:这是打完了吗?谁赢了?青云还是男鬼?


    应该是青云吧,他是男主来着……但是青云也说过他打不过那个男鬼——男鬼居然比村庄里那尊奇怪的神像还要强吗?


    荷濯茗一直想一直想,想得头痛欲裂,甚至有些想要呕吐。她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但却乖乖听话的安静呆着,没有试图拿着木剑冲出去。


    外面的安静忽然被打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好像踩在了荷濯茗的胃上,脚步声越响,她肺腑里那种反胃的感觉就越强烈。但她忍住了没有吐,也忍住了呼吸,努力去回想这脚步声像不像林青云的脚步声。


    ……分辨不出来。


    门锁被打开的瞬间,荷濯茗紧张到整个脑子里面都在嗡嗡作响,紧绷到想吐——林青云出现在她眼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小荷,你……”


    荷濯茗哕的一声吐了,呕吐声打断了林青云的话。


    他不得不先去扶住荷濯茗,在他抓住荷濯茗手臂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荷濯茗脱力的靠到自己身上。


    她的脸色惨白得有些浮肿,眼周因为哭了太久而晕开一圈石榴红。


    林青云不禁碰了碰她的脸——冰冷的,湿润的,随着剧烈呼吸而不断起伏的。


    林青云:“真可怜,怎么被吓成这样?”


    荷濯茗声音虚弱的问:“你打赢了吗?”


    林青云回答:“赢了的。”


    荷濯茗放心了,松手扔掉木剑,一头倒到床上。


    林青云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笑眯眯道:“小荷昨天好勇敢,逃跑的时候还知道拉上我,我好感动噢。”


    荷濯茗没回应他——林青云往前凑了凑,发觉荷濯茗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上手捏住荷濯茗的脸拧了拧,荷濯茗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好似死了过去。


    林青云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戳着荷濯茗脸颊,两眼直勾勾盯着她,冷幽幽道:“早不睡晚不睡,我跟你说话就睡,一天到晚哪里有那么多觉可以睡?”


    “昨天晚上要是老老实实的吃完饭就睡觉,不跟别人出去乱逛,怎么会碰上诈尸?”


    诈尸的男鬼正是之前袭击林青云的黑衣刀客。


    他实在是憎恨林青云,死了之后遇到带着林青云气息的木枝人偶,便立刻诈尸做了厉鬼,宁愿不要来世,也要找林青云报仇。


    林青云想来想去,不免叹气,原本戳着荷濯茗脸颊的手指力度陡然变温柔了许多,“小荷,你也是有够倒霉,本来他只是找我寻仇的嘛——你要是不拉着我跑,自己跑掉的话,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心软会被狗咬的唉。”


    荷濯茗一觉睡到被饿醒,睁开眼发觉屋内光线仍旧是夜晚的昏昏沉沉时,还以为自己仍旧在那天夜里,吓得马上从床上跳起来。


    倏忽一个响指打在眼前——荷濯茗愣了下,慢半拍的抬起头,看向打响指的人:是林青云。


    他头发又变得很整齐,左耳边垂下的长珠链和发丝并不纠缠,那张秀美脸庞上浮着笑意,眼眸弯弯的。


    衣服也很干净。


    荷濯茗盯着他出神,这时候林青云便不再打响指了,侧脸笑笑的望着她。


    半晌,荷濯茗开口:“你换衣服了吗?”


    林青云:“对,新衣服。你要不要?”


    荷濯茗:“我饿了,想先吃饭。”


    屋内有现成的饭菜,在荷濯茗狼吞虎咽吃饭时,林青云告诉她,她睡了一整个白天。


    他两手托脸,胳膊支在饭桌上,道:“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死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摸一下你的呼吸还在不在。”


    荷濯茗很感动:“谢谢你关心我。”


    第19章 名门正派 谁能拒绝一


    林青云微微眯起眼睛, 盯着荷濯茗看;然而荷濯茗说的完全是真话。


    他弯起唇角笑,道:“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荷濯茗再度被男主的善良真诚所折服, 并反省自己以前为什么会瞎眼说他坏话——反省着反省着, 饭吃完了, 荷濯茗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等等……青云!你可以说话了啊?!”


    林青云无奈的叹气:“你怎么才发现?”


    荷濯茗:“也是哦, 你昨天晚上就有跟我说过话……不过那时候你声音很哑……你的喉咙已经完全好了吗?”


    林青云嘴角笑意淡了一点, 瞬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我的喉咙本来就没有问题, 一直可以很清楚的说话——昨天的归昨天, 今天的归今天,前天大前天的倒是也可以归今天……”


    荷濯茗把自己坐着的矮凳搬到林青云近前,目光仔细的往他脸上打量,又从他脸颊下落至脖颈。


    林青云话头一顿, 伸手抵住荷濯茗额头,把她凑近的脸推远, “干什么?”


    荷濯茗老实回答:“看你呀。”


    林青云:“……看我?”


    荷濯茗:“观察一下你的气色,喉咙,你之前是为什么不能说话啊?不是生病吗?”


    林青云:“很复杂的理由, 解释了小荷也听不懂啦!”


    荷濯茗拿开他的手,认真道:“那你先解释。”


    林青云微微皱起眉心,故作苦恼,眼神瞥向荷濯茗——这种时候, 但凡小荷有半点看气氛的能力, 也知道应该跳过这个话题了。


    荷濯茗接到了林青云的目光。


    荷濯茗双眼眨也不眨,十分期待的望着林青云,正在等他解释。


    林青云:“……因为木偶就是不会讲话的嘛!”


    荷濯茗:“木偶?”


    林青云:“对啊, 木偶不会讲话,这就是理由——昨天的我是木偶。”


    林青云说话时面上故作轻松,实则仔细观察着荷濯茗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也很好奇小荷会有什么反应,以小荷的脑袋,会想到昨天一整天和她相处的‘林青云’其实只是一个木偶吗?


    荷濯茗皱着脸,满脸疑惑,“昨天是木偶,今天就不是吗?”


    林青云:“今天不是,今天就是我而已——小荷,我今天比较好吧?”


    荷濯茗没理解,茫然:“啊?”


    林青云:“就是……”


    两人正在说话,这时窗户外面传来阵阵交谈声,忽然的动静打断了林青云没说完的话。


    此刻又是夜晚。


    荷濯茗应激的跳起来,以为是又有诈尸。她一下子就把木偶的事情抛之脑后,紧张的想凑到窗户边往外看,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后又想起还有林青云,于是转头对他招手。


    林青云站到荷濯茗身后,荷濯茗拉住了他手腕,小声道:“后院有好多人在讲话,不会有鬼在开会吧?”


    林青云不以为然:“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伸手,手臂越过荷濯茗肩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荷濯茗半蹲着,把整张脸都贴到那条缝隙上去。


    月光被那条缝隙分割成细长的一条,黏在她眼睛和鼻梁骨上。


    林青云从更高的视角垂眼看她,脑海里却翻炒着人偶的记忆。


    实际上木枝人偶也是他的一部分,他观望人偶的记忆,理所当然也是第一视角。


    以前林青云经常随手捏造一些人偶扔出去办事,有时候为了好玩,他还会制造出十几个人偶同时在不同的地方活跃。


    他认可那些人偶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欣然接受它们第一视角的记忆,感觉就像是自己同时享用了不同的乐趣——在处决木枝人偶之前,林青云一直觉得可以随便捏造分身,放它们出去做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种明明人躺在家里,但却能把外面搅乱成一锅粥,让所有人都鸡飞狗跳的感觉很爽。


    直到木枝人偶出现。


    不过是从他身上截取走的一部分,是残次品的残次品,是烂泥塘里的烂泥,但它只是在小荷身边呆了一天一夜,为什么就变得——变得……


    好似脱离了他一样。


    林青云正在沉思,走神,就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有瞥向窗外。


    荷濯茗曲起胳膊肘了下他胸口,回头看着他眼睛道:“好多人唉!”


    林青云微微挑眉,这才将些微注意力投向窗外:驿站后院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一群皂衣乌靴,身量齐整的人正围着放尸体的手推车议论纷纷。


    因为那些人围得太紧,荷濯茗根本看不清楚手推车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青云懒散的回答:“他们穿着差役的衣服,应该是从文县赶来收尸的。”


    荷濯茗:“驿站离文县还挺远的,为什么死了人需要文县的差役来收尸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常识,但林青云仍旧耐心同她解释:“因为死的是仙门弟子。有门有派的大宗弟子都会在宗门内供奉一盏魂灯,人死则灯灭,门派会从魂灯中提取弟子临死前的一段记忆,以此来确定死因。”


    “而驿站是由官府出钱出力建造维护的,一个仙门弟子死在驿站里,对驿站所属的地方官府来说是一桩麻烦事——你看,那些差役穿的衣服同普通差役不同,他们隶属于地方官府专司怪力乱神之事的省部。”


    “这种省部的差役大多从正神名下门派弟子中选拔,入职虽为差役,但官阶是正六品起步,且只听命于直属上司或皇帝。”


    荷濯茗认真听着,同时脑子里终于记起来一点原著设定。


    正神都会在自己领地内设立门派,虽然他们也没空管理——门派一般是交给他们的从属或者弟子管理,但性质不像传统仙侠小说里那样严格,更类似于修仙学校。


    弟子在读期间,需要向门派交付灵石和部分外出历练所得的资源,完成门派按时发布的任务。将修为提升到一定等级后,弟子就可以自由选择离开门派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也可以选择留在门派内任职。


    因为修仙是要看天赋和机缘的,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需要运气的稀有物品。


    九成九的修道者最终结果也都只是修个中等偏上的修为,可以保持自己青春美貌的模样多活几个百年。


    最终那零点一成的凤毛麟角再为了那点看运气的机缘互相扯头发使心机撕破脸,争取一个成为正神从属的位置;如果不甘心屈居人下,也可以铤而走险去当野庙秽神,只要不被正神抓到,就能爽歪歪的当土皇帝。


    毕竟秽神虽然不安全,但他许愿成功几率大啊!谁能拒绝一个不劳而获的馅饼呢!


    荷濯茗看小说的时候还挺能理解的——因为如果有人跟她说只要随便拜拜一个不认识的神像,期末考就可以全部满分,这个暑假不用去兴趣班,暑假作业全自动完成不用在旅游中途的酒店里通宵赶工……


    荷濯茗真的会想试试。


    不过也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想想,穿越之后荷濯茗就再也不想了——她现在只要想到秽神,眼前就自动浮现山村里那尊诡异的神像,连带着回忆自己被饿了好几天的事情,胃好像对这段记忆有PTSD一样,只要她一回忆就自动开始痉挛,害得她特别想吐……


    荷濯茗干呕了两声。


    林青云:“怎么又吐了?”


    荷濯茗趴在窗户框上,用虚弱的声音回答:“想到了以前挨饿的记忆……”


    “什么人?!”


    皂衣差役群中,忽然有人抬头厉喝一声,扬手飞出一把短刀!


    短刀快似流星,而林青云反应更快,抓住荷濯茗肩膀往后一退——短刀擦着两人飞起来的头发过去,嗡的一声钉入墙壁。


    掷刀者紧随而来,一脚踹破窗户跳进屋内;短刀倒飞回她手中,刀锋直指着荷濯茗与林青云。


    荷濯茗惊魂未定,神色茫然——林青云扶了她一把,低声:“自己站稳。”


    荷濯茗:“我我我站得很稳啊……”


    林青云嗤笑:“拿出你打我手背,跟我绝交时的气势来瞪她。”


    他在开玩笑,结果荷濯茗真的脸一板,绷着面无表情十分冷酷的样子用力去瞪掷刀者。


    虽然抓着他的手还在一直发抖。


    林青云闷闷的笑,用手盖住自己脸,左耳珠链乱晃,笑得眼睛都完全弯起来。


    掷刀者皱眉,声气十足的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荷濯茗死死攥着林青云手腕,也跟着提高声音:“你你你是什么人你打烂了我们的窗户你要赔钱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掷刀者:“……?”


    这个女的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两方正对峙间,其他差役同驿站的看守老者都走楼梯从正门挤了进来。


    老者连忙站到两方中间,向掷刀少女拱手行礼,道:“自己人,自己人,不要打——这位小哥是梨园的乐师,那女孩子是他的同伴……乐师大人,这位是文县辖妖部尚书省内的许飞仙大人。”


    “许大人,那名刀客在乐师二人前来投宿之前就已经横死,所以应当和他们没有关系。”


    许飞仙闻言,终于放下拿刀的手,没有再用刀锋对着他们,只是一双丹凤眼仍旧目光凌厉的打量着他们。


    见她收起了刀,荷濯茗便没有那么惊她了,被打量了也抬起头看回去——输入不输阵。


    但如果许飞仙一拔刀,荷濯茗还是会马上抱头躲到林青云身后。


    所幸许飞仙没有再拔刀,只是用冰冷的语气质问:“你们不曾见过死者吗?”


    林青云微笑:“见过啊,那么大一具尸体躺在那里,我又不瞎。”


    荷濯茗跟着点头:“嗯嗯,尸体上面还盖着白布,超显眼的。”


    许飞仙嘴角微微抽动,目光游走于林青云和荷濯茗之间——这个男的笑来笑去的表情令人不爽,小姑娘说话倒是诚恳,因为神色太认真,反而令人不好分辨她是在阴阳他人,还是纯粹脑子转不过弯。


    深吸了一口气,许飞仙道:“没问你们看没看见尸体!我是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死者还没死的时候。”


    荷濯茗思考片刻,问:“他诈尸的时候算活的还是死的?我昨天晚上有看见他诈尸。”


    许飞仙皱眉,目光上下扫视荷濯茗,最后她又看向林青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你朋友是不是这里有问题?有病就去抓药,文县离这里很近,很有几位不错的大夫。”


    林青云保持微笑:“小荷的脑子很好使,你理解能力不好就自己去抓药来吃,还有你打破了窗户还没跟小荷说对不起,你阿妈没有教过你礼貌吗?还是你没有妈妈啊?”


    许飞仙刷的一下拔刀;荷濯茗迅速往林青云身后一躲抱紧他胳膊:“她她她她——”


    林青云把她揪出来放到自己旁边,叹气:“小荷,你平时对我可不是这样的,先进少先队员就是这样的素质吗?”


    其他差役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拦住许飞仙把她拖开,为首一名蓄须的中年男很疲惫的叹气。


    他态度要比许飞仙好很多,跟林青云说话也礼貌:“窗户我们会修的,适才打扰了你们,是我属下的问题,对不起。”


    “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他摆了摆手,其余差役连忙拉着许飞仙往外走,有人小声劝她:“那边是梨园的乐师,真打起来我们容易吃亏,小姑奶奶,你就少惹点事吧——走了走了。”


    许飞仙脸色仍旧很臭,冷眼飞了林青云几记,“梨园?梨园的弟子也能算正派弟子吗?”


    扔下这句极具嘲弄不屑的话,许飞仙甩开同僚阻拦的手,自己扭头先走出去了。


    其他差役并未反驳这句话,倒是为首的蓄须中年男再度向林青云拱了拱手,才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离开房间。


    一阵夜风穿过破了的窗户,又穿过没关上的门吹出去。


    荷濯茗愤愤道:“这群人咋这样!都没跟我们说对不起!每个人都很讨厌!”


    “那个飞刀的格外讨厌,你看她那个表情,眼珠子长在头顶上跟人说话的——梨园弟子怎么了?梨园……唉,青云,梨园弟子为什么不算正派弟子啊?”


    林青云幽幽道:“你先别掐我的胳膊,我就告诉你。”


    荷濯茗这才反应过来:她还紧张的死死攥着林青云手臂,指尖都掐进去了。


    她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噢——你的手没事吧?”


    林青云把自己衣袖卷起来给荷濯茗看,小臂上清晰的几个指甲印。


    他转了转自己胳膊,无所谓道:“幸好小荷你的力气小。虽然有妈生没妈养的家伙很讨人厌,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名门正派的标准是门派至少有供奉一位或多位正神,并得到正神庇佑。梨园只供奉梨宫地仙……”


    荷濯茗惊呼:“供奉梨宫地仙?!”


    她反应过大,林青云有些意外:“你知道这个正神吗?”


    荷濯茗干笑两声,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


    一开始他们提到‘梨园’时,荷濯茗还没什么印象。直到林青云说出‘梨宫地仙’四个字,这四个字终于触发了荷濯茗稀薄的原著记忆——梨宫地仙不就是反派棠疏雨的称号吗!


    梨园供奉梨宫地仙,说明梨园是反派的地盘,但是男主又在梨园阵营里面……等等,反派现在还是少年版本,落魄下流无耻到要靠贩卖人口获取暴利,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正神……


    荷濯茗抱住自己脑袋,一头栽倒在床上,喃喃自语:“现在剧情到底走到哪里了啊?我怎么感觉什么线索都对不上呢……”


    第20章 梨宫地仙 你干嘛不说


    林青云偏过脸看向荷濯茗, 问:“剧情?线索?”


    荷濯茗:“……”


    糟糕,忘记男主就在自己身边了。


    荷濯茗默默的从床上坐起来,感觉着破开窗户从外面吹进来的夜风,双手交叠抵住自己下巴, 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林青云微笑——那笑容很没有温度, 连眼睛都没弯起来, “我都不知道, 小荷你居然知道梨宫地仙, 毕竟你连正神和秽神都分不出来。”


    荷濯茗有点心虚, 低头看向地板, 声音也弱势了下去:“也、也不能说知道吧……就是在故事书上看到过。”


    林青云追问:“什么故事书?”


    荷濯茗:“哎呀,很早之前看的书了,我忘记名字了!”


    林青云不紧不慢走到荷濯茗面前,伸手摁住她头顶, 压着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荷濯茗看见林青云笑盈盈的脸, 那双格外浓墨重彩的眼正冷冷盯着她。


    林青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小荷,你不尊重我,戏弄我, 我是会和你绝交的。”


    他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完全是荷濯茗之前跟他吵架时所说的话。把这些话回敬给荷濯茗之后,林青云突然感觉自己呼吸顺畅多了。


    连带着他心情也微妙的转晴,倏忽松开荷濯茗脑袋, 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他想:我也是可以对小荷放狠话的嘛!


    只是对小荷放狠话需要一个契机而已。不过这也很正常, 他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就算是放狠话当然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荷濯茗听不见他的心声,也没察觉到林青云现在心情已经松动。


    实际上就算荷濯茗现在编一句谎话给林青云听, 林青云也会因为心情好而对这句谎话视而不见,轻易揭过这个话题。


    她绞着自己手指,先是皱眉,然后皱鼻子,到后面整张脸都十分明显的皱起来——她的目光从地板挪到自己膝盖,盘旋良久,才慢慢看向林青云的脸。


    林青云手指动了动,预备往纠结的荷濯茗面前打一个响指,好吓她一跳,再体贴的告诉她自己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兴趣了……小荷一定会非常感激他,说不定还会哭出来。


    越想越觉得心情好,林青云眼睛都美得弯了起来。


    然而荷濯茗开口说话比他响指更快:“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不尊重你,戏弄你……朋友之间可以有秘密的,我又没有拿这个秘密来骗你。”


    林青云:“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荷濯茗重重点头,认真道:“你也可以有你的秘密,可以拒绝回答我。”


    林青云:“……啧,好吧。”


    他嘴角垂下去,刚升起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蒸发,转而变得很不爽。


    林青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爽,将其归咎于刚才那几个跑进来的差役和这座破烂驿站。


    荷濯茗想了想,又道:“你刚刚怎么又摁我脑袋啊?”


    林青云:“我没有很用力。”


    荷濯茗摸了摸自己脑袋,反驳:“那也会影响我长个子啊!”


    林青云:“你也没有看着我眼睛说话,讲话的时候先避开目光的人比较没有礼貌吧。”


    他提到了没礼貌,让荷濯茗想起来一件事情——她猛地拍了下自己大腿,道:“唉!我刚开始就想跟你说这件事情的,结果你跟我讲什么梨花神仙的,给我搞忘记了。”


    林青云:“是梨宫地仙!不是梨花神仙!”


    荷濯茗:“随便啦,那个不重要……你以后不要随便说别人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孩子,她妈妈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林青云挑眉,扯了扯嘴角,冷笑:“她妈又不是我妈,她妈伤心关我什么事?而且她又没有反驳我,说不定她真的没妈……”


    荷濯茗眉头一皱,一把捂住他的嘴:“都让你不要讲人家妈妈了,怎么还越讲越过分啊?就算人家妈妈真的去世了,在天上听见别人这样讲自己小孩,也会哭的。”


    她义正严词,手捂得特别紧,掌心完全压在林青云嘴唇和鼻尖上,压得他呼吸都不得不紧贴着荷濯茗掌心上蜿蜒的命运线。


    林青云忽然闭嘴安静了起来,眼睛轻轻眨了两下,细长眼裂显得很乖巧很无辜。


    荷濯茗还在苦口婆心的劝他:“虽然我也很讨厌她,但是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说你没有妈妈养,你妈妈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林青云:……


    他妈妈会不会难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说这句话的人肯定会变成一个死人。


    荷濯茗松开手,垂下的手臂撑在床沿,指尖距离林青云同样撑在床沿的手不过半寸距离。


    她还在等林青云说话,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青云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就那样安静的沉默着,长眼睫在皮肤上覆盖下阴影。


    安静不说话不笑也不冷冰冰盯人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可怜。


    荷濯茗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回答,疑惑的问:“青云,你干嘛不说话?你耳朵聋了哦?”


    林青云装不下去了,无语的笑出声:“为什么要和讨厌的人将心比心啊。”


    他摆了半天的表情,合着小荷一点也没发现,满脑子都在认真思考上一段对话吗?


    小荷的眼睛简直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荷濯茗道:“因为大家都有妈妈,要为妈妈着想。”


    林青云觉得很无聊,并且怀疑自己可能被小荷传染了智力上的疾病——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小荷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


    不管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为了避免麻烦,顺着小荷好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问她爹。”


    荷濯茗想了想,认真建议:“万一她父亲也去世了呢?她爹……”


    这回换成林青云一把捂住荷濯茗的嘴,含着笑脸道:“放心,我们十有八九都不会再遇到他们了,你少操心其他人的爹妈在天上还是地上,多操心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自己爹妈吧。”


    为了报复小荷刚才捂他嘴巴的行为,林青云刻意用相近的力道捂回去——他掌心距离荷濯茗嘴巴的距离几乎是零,但荷濯茗在这样狭窄的距离下说话了。


    零碎声音被压缩在林青云掌心,含糊得根本听不清楚她讲了什么。


    但是林青云可以很清楚感觉到她唇瓣张合,吐息湿润浸入皮肤。他恍惚了一瞬,紧接着像触电般缩回手——林青云以为荷濯茗咬了自己。


    在缩回手的前一秒,他真切的感觉到掌心有被牙齿咬到的痛。


    然而等他缩回手,再看自己掌心时,却发现掌心上只是微微湿润。没有牙印,自然也没有被咬。


    荷濯茗还探着脑袋在关心他:“你怎么啦?”


    林青云用一根手指推开她脑袋:“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荷濯茗思索了一下,开口:“就是,梨园的事情,你还没有说完——梨园供奉梨宫地仙,有什么问题吗?梨宫地仙也是正神吧?”


    她记得驿站那个老爷爷对林青云态度挺好的,如果梨宫地仙是秽神,驿站的人应该不会让他住进来才对。


    林青云垂眸,捏着自己手心,有些不上心的回答:“有正式册封正神只有九位,其他乱七八糟的都是从神,数量非常多并且能力也很杂乱。至于梨宫地仙,自然也是正神,不过他是一位争议较大的正神。”


    “成为正神有两个条件,一是肉身飞升,二是十世功德,缺一不可。能做到前者的就已经是极少数,光是凤毛麟角四字都已经不足以形容其稀少,再叠加后面那个条件,人族居然能凑出九个来,简直是天地间最大的奇迹。”


    虽然嘴上说着‘最大的奇迹’这种话,但因为林青云态度过于随便,以至于这句话有了股‘最大的萝卜’一样的喜感。


    好在他的听众是荷濯茗,荷濯茗对氛围感的要求连六十分都不到,所以林青云得以继续说下去。


    “但梨宫地仙并不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任意一项。梨宫地仙前身是姑射神人,曾因为某些原因衰竭濒死,从门派里挑选了一名年纪天赋合他缘法的少年做容器,意图续命。”


    “续命成功与否并未告知外界,不过自此往后姑射神人便改了神宫塑像与名字,抛弃了原本庇佑的门派,另外建立了新的门派。因此外界不少修士对梨宫地仙的正神地位持怀疑态度,很多供奉着上古正神的门派,也觉得只供奉梨宫地仙的梨园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


    荷濯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梨园就是那个,什么神人新建的门派吗?”


    林青云点头,“对。”


    荷濯茗:“那神人的容器呢?他还活着吗?”


    林青云按捏自己掌心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向荷濯茗——荷濯茗也正望着他,圆润的眼眸里尽数是好奇。


    林青云曾因为兴致所起,和很多人讲过这个故事,只不过大家都更关心姑射神人是否真的复活,是否在复活的过程中已经迷失自己身为正神的认知,是否已经堕落成了秽神……


    荷濯茗是第一个不关心神仙,而追问容器死活的人。


    林青云盯着荷濯茗看了一会,忽然发出声笑来,道:“谁知道呢,一个容器而已,故事的边角料,没有被记载下来传阅的必要。”


    荷濯茗皱了皱脸:“他也是人呀,正神怎么还搞活人祭祀这套啊?这不跟秽神一样……呜哇!”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上就被林青云弹了一下,发出痛叫声。


    林青云幽幽道:“这种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最好管住你的嘴巴,让供奉正神的仙门弟子听见了,他们会和你拼命的。”


    荷濯茗茫然,思考,紧接着疑惑:“梨园不是也供奉梨宫地仙吗?你是梨园乐师……你不在意噢?”


    林青云无所谓的摊开双手:“不在意啊,我又不是真的梨园乐师,挂名混口饭吃而已。”


    荷濯茗大惊:“这样也行?!”


    林青云笑笑:“钱到位的话,很多不行的事情也就行了。”


    荷濯茗痛心疾首:“好腐败!怎么这样!”


    林青云莫名其妙的被这句话逗笑,笑得直接后仰躺到了床上。


    荷濯茗不明所以:“这句话很好笑吗?”


    林青云:“就是很搞笑——不是这句话搞笑,是小荷你讲话好搞笑哈哈哈——”


    荷濯茗还是没搞懂哪里搞笑,但是她看见林青云眼睫毛变得亮晶晶。


    他笑得眼泪沾到眼睫上,弯弯的眼像今天夜空里挂着的弦月。


    想到自己之前哭的时候,林青云有扯衣袖给自己擦过眼泪,于是荷濯茗也把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包住自己手背,往林青云眼睛边擦了擦。


    林青云闭上被擦的那只眼,另外一只眼却睁着,眼珠望向荷濯茗。


    荷濯茗认真的给他擦干净眼泪,道:“你这样睁只眼闭只眼的,好像在抛媚眼。”


    林青云听了,便真的只闭一边眼睛,眉飞色舞的向荷濯茗抛了个媚眼。


    荷濯茗:“你这样眼皮一直抖,好像眼睛里进了沙子。”


    林青云:“……”


    荷濯茗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今天和昨天好不一样。”


    林青云立刻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哪里不一样?”


    荷濯茗:“你昨天不说话,今天话很多。”


    她发现林青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漂亮男生,说话的时候……


    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让她忽略林青云是个异性这件事。


    但是这种话荷濯茗不想说出来,她感觉对林青云说你一讲话就不像男生会很奇怪。


    林青云笑眯眯的追问:“我话很多的时候比较好吧?不说话的男的很装唉。”


    荷濯茗:“你昨天也不说话。”


    林青云当机立断:“我昨天很装。”


    荷濯茗现在开始觉得林青云说话也变得奇怪。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荷濯茗现在睡也睡够了,吃也吃饱了,而且今天晚上又是晴夜,月亮将道路照得十分清晰。


    两人决定现在就离开驿站这个是非之地,走夜路去文县。


    荷濯茗背着装有自己全部身家的包袱,手里拿着木剑,一路上都在琢磨林青云教她的剑法,偶尔遇到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便勤勤恳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林青云。


    林青云倒也耐心——他从来没有教过别人,以前看别人修炼,只觉得个个都蠢得别出心裁,各有天地。


    轮到教荷濯茗,他发觉小荷蠢得要比其他人有意思些。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文县附近;荷濯茗找到了刻着‘文县’二字的大石头,一下子兴奋起来,用木剑指了指。


    “就是这里了!”


    林青云看了一眼石头,问荷濯茗:“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开始是出现在文县什么地方?怎么遇到……棠疏雨的?”


    他还有点不习惯自己亲口念这个名字,每次提到时都要停顿一下。


    而荷濯茗一无所觉,转着手上的木剑努力回忆:“我记得……我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在河边!就是有很多柳树的河边,还有一架桥。”


    她当时好像是在放学出校门的路上,具体在做什么,荷濯茗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自己边走边专心的踢着一颗石子,好像还有在想别的什么事情——那时候还响了清校音乐,只是音乐响到一半就不响了。


    荷濯茗正觉得奇怪呢,结果抬起头来左右一张望,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古代了:四周来往的人都穿着古装,地板也变得脏兮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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