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烈阳“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朝门外走去,然后在门口停下。
他不在京都,他在西境。就算他再心急如焚, 比起他赶回去,原地等待能更快地知道确切消息。
箭伤吗?暗杀为目的射杀,肯定是贯穿伤了。如果中箭的是她, 她那么瘦弱, 捱得住那一箭吗?
沈楫真是无用!废物!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 还带着她往外跑。
她很坚强坚韧, 以前遭的那些罪, 不也挺过来了吗。
一想到她以前受的罪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白烈阳开始怪自己, 如果有好好给她养身子, 遇到意外与危险,存活下来的机会也会大一些的吧。
不要乱, 受伤的人更有可能是沈楫。皇上派去的人不会那么废物,不会出现射错人这样低级的失误。
想东想西, 白烈阳已在门口站了好久。
杜鹄来到院内, 一眼就看到了怵在门口挡着入口的主上。
他顿了一步才走过去:“将军, 您让查看的苏韦大商的信息我都整理了出来。”
白烈阳伸出手来, 没有迈步让开的意思:“辛苦老师了, 给我吧。”
“将军看一看, 这里面有需要说明的地方, 我都标注了出来。”明明要得很急,怎么又一副不急了的样子。
白烈阳:“我知道了,我还有其它事情需要处理,过后我会找您的。”
杜鹄扫了屋内一眼, 只得离开。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好像是京都来人了。除了京都的事,不会再有比去见苏韦大商更紧急的了。
白烈阳看着手中的东西,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无论是在她不要他了,还是喜欢上了别人嫁给了别人时,他都没有过这种无力地绝望感。
他以前也隐隐约约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得到她,为了控制她。
无论是控制还是禁锢,他要的只是她能永远地呆在他的身边,他随时能看到她,听到她,关注着她,感受着她。
但如果她出了事,那他现在做的这些还有什么用,都是废纸。
从没有一刻让白烈阳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他人生的意义与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白莫忧。
他忽然有些恨,终于有了与白莫忧一样的想法,当初她就不该救他。
他如果死在了那个雪天,就不会为她生为她死地那么痛苦了。
但当他顺着往下想,想到他们也许不该相遇时,他撤回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无论他们的过程与结果如何,他都是要与她相遇的。只要一想到他的生命中没有白莫忧这个人,白烈阳就受不了。
他吓得再不敢乱想,只想赶紧弄清楚她的情况。
白烈阳对他的人道:“报回的消息再紧急,一定会经过的休处是哪里?”
属下道:“是青田县的达驿。”
白烈阳转身就走:“备马,去达驿。”
他是一秒也等不下去的,他决定迎上去,在离京都更近的达驿拿到确切的消息。
如果,万一,伤的真是她,他也可以早一些回到京都。
京都王府,沈楫熬过了前三天,虽额头还有些微热,但烧算是退下来,人也稳定了。
白莫忧这才感觉到有点儿累。栓子被玄珠逼着来到世子妃面前,他按玄珠告诉他的说道:“殿下,这里让我来吧。我跟在世子身边多年,知道该怎么服侍他。您放心去歇着,如果有情况,我会立马冲过去告诉您的。”
如今,入嘴的汤药,拿勺子就能喂进去了,伤口也在恢复,白莫忧的心确实能够放下来一些了。
她眼下乌青,点点头:“交给你了,有事尽快来报。”
玄珠闻言赶紧上前,明月紧跟其后,一起把白莫忧扶了起来。
明月这两天看得真切,世子这是要得偿所愿了,这两个人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一条心了。
比起当好世子的奴婢,不如当好内院主母的奴婢。以后,但凡世子妃说她半个不好,她在世子面前,在王府里都得不了好。
况且她连退路都没有,她切断了与太后那边的联系,如果世子妃不要她,她会成为两边都想要处理掉的麻烦。
所以她对白莫忧殷勤了很多,但明月知道只这样是不行的,这位可不是好哄弄的。
玄珠想的也是白莫忧。她想着要给姑娘赶紧把水打上,舒舒服服地梳洗一番,然后点上她最爱的香,一边把帮她绞干头发,一边给她按按肩颈。
这两日,她看到世子妃捏了好几次肩膀了。
最后,她决定私下里也要叫世子妃了,她明白她的主子会成为这王府里真正的女主人了。
沈楫是在昏过去的第四天醒来的,煜王正好在他身边。煜王这两天来得勤,因为那位可算是走了。
煜王瞪大眼睛,确认地唤着世子:“善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楫只声音听得清楚,眼前是模糊看不清的。他一开口说的是:“她,世子,妃,”
煜王安下心来的同时颇感无奈,但他还是说道:“她无事,受伤的只有你。”
栓子没等主子们吩咐,早就跑到外边招呼阿香过来:“快去告诉世子妃,世子醒了。”
阿香一溜烟就跑没了,待王爷因为疼孩子,想要叫栓子去世子妃院里找人来时,栓子邀功一样地说已派了人去,是全府跑得最快的阿香。
他全然看不懂王爷的脸色,还为自己难得机灵了一把而高兴呢。
沈楫这时已全然清醒,就是还不能起身。
他想起那日被行刺的经过,有些话要与王爷说,但王爷按了按他的手,声音小到几乎是在用唇语与他说道:“先安养,我也有话跟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已经开始处理了。”
沈楫立时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难道府里还真有了细作不成?
既然父亲这样说,加上他确实体力不支,他闭嘴点了点头。
煜王不想见到白莫忧,之前他算是看够了白莫忧守在这里的样子了,他起身嘱咐了两句世子后,大步离开。
王爷一走,栓子赶紧上前,激动地跟世子道:“您可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
沈楫:“怎么,怕除了我没人要你了?”
他说完就咳了两声,恢复期还是不能大意,像逗人这种没必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他朝门口看了看,他想留着体力与精力跟白莫忧说话呢。
栓子看他费劲扭头的样子,他道:“世子妃殿下说,您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阿香已经去了,您是知道阿香的速度的,一会儿殿下就该到了。您要不要喝水?”
他不要喝水,他几日没有清洗了,他要梳洗。
但沈楫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大动干戈,他只让栓子拿巾帕和皂豆清洗了他的脸与手,还让他拿香盐来漱了口。
最后让栓子重新给他梳了头,总算是清爽了一些。
栓子忙前忙后,还要顾着不能碰到世子的伤口,不能让他多动,不能让水沾到他身上。
这一忙,把一些原先想说的话给忘了。
他想告诉世子,世子妃刚刚回去,前两日都是世子妃没日没夜照顾他的;他还想说,世子妃怕人捆他、怕他呛到,是用嘴给他喂的药……
能想起来跟世子说这事,是因为正好煎的药送来了,他拿过来递给世子喝,但想起来的瞬间刚要开口,就见世子妃已经走了进来。
哪怕别人再说她无事,也不如自己亲眼看到后安心,看到她安然无恙,看到她眼睛中的心疼和担忧,沈楫笑了。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她竟然落泪了。
他想起身寻问她怎么了,是受了委屈还是只因为他的伤?但他做不到,他只能问:“怎么了?有事跟我说。我已经没事了。”
栓子他们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白莫忧走近沈楫,坐在床边,仔细地看他,然后道:“你吓死我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楫也在看白莫忧,盯到她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看了会儿才道:“我什么时候还救过你?再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那日的危险。”
“把眼泪擦干,我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一睁眼可不想看这个,我想看你高高兴兴的。”
白莫忧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看到他躺在那里起不来,却还在对着她笑,她就一个没控制住,眼泪冒了出来。
她听话地擦了眼睛,问他:“伤口还疼吗?”
沈楫:“不怎么疼了,就是这药太难喝了。”
听他说到药,见到旁边小几上的空碗,白莫忧眼神一闪,把手帕用力地攥在了手里。
沈楫只是起不来身,但脑子和眼睛都好好的,在他看来,白莫忧怎么忽然不好意思了起来,他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啊。
他顺着说下去:“你那不是有糖吗,回头给我点儿,我就着糖吃,甜甜嘴。”
这下可好,她脸都红了。沈楫可以确定的是,他没看错,她就是在不好意思,且害羞得厉害。
沈楫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跟她平常地聊着天。
但说不上几句,他又开始咳,这破伤口是真伤气,让他连话都不能多说。
他眼见白莫忧的脸从红到白,紧张地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来,她可能是怕他再说话吧。
她直接叫了人进来,让人去找大夫。大夫就住在府上药庐,栓子立时就跑去了。
沈楫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惊动大夫了,但白莫忧不让他说话:“你别做声,躺好了缓一缓。刚醒过来正好让大夫看一看,我也好安心。”
最后半句让沈楫安静了下来,可真动听啊。
大夫来了、看了,恭喜了白莫忧:“没有大碍了,还是世子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算快的了。我重新开几副新药,按时吃了就好。”
沈楫这时已经不咳了,他想问:“我什么,”
白莫忧知道他要问什么,先是抬手阻止他说话,然后替他问了:“那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大夫:“不乱动,多休息的话,四五天可以坐起来,七八日可以试着下地。对了,话多也算没有好好休息。”
沈楫笑着摇了摇头,捂了下嘴,表示自己会听大夫的。
白莫忧怕她再呆下去,沈楫会忍不住想要说话,她借送大夫出去的机会,也回去了。
沈楫没有留她,她担心他,认为多说话不利于恢复,那他就不当着她的面说了。
他看着她离开,过了会儿,他把栓子叫到跟前。
“我这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问,怎么他一说到与药有关的话,她就羞成了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栓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药?什么药?没问题啊。”
沈楫看着他, 面色比往常严肃了一些,他又道:“那你说说我昏睡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一件件说, 不要有遗漏,尤其有关于世子妃的。”
栓子哦了一声,开始道:“世子妃在您出事后, 一直守在这里, ”
栓子一指床榻下的榻凳:“连睡觉都是倚在这上面睡的, 就垫个垫子, 玄珠她们让世子妃去偏房睡, 但殿下不肯, 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一开始王爷还骂来着, 后来看世子妃, ”
沈楫:“父亲骂她了?骂了什么?”
栓子想了想,把还能想起来的几句都说了, 沈楫听后沉着脸不语,过了会儿才道:“你接着说。”
栓子继续道:“还是您高热退了, 也能自己咽药了, 世子妃才回去的。刚回去一天, 您就醒了。”
沈楫抓住了关键地方:“什么叫我能自己咽药了?”
栓子眼睛亮了起来, 凑近他主子道:“您刚醒了我就想说了, 您开始不肯张嘴喝药, 那是一口都喂不进去, 您还挥手打人。”
“世子妃心疼您,不想您被捆起来,又怕硬灌下去会呛到您,所以就, 就亲自给您喂了药,嘴对嘴喂的。您放心,我们都没敢往您那看,我就看到王爷第一个跑出去了……”
栓子还说了什么,沈楫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得到了有关汤药的答案,他万万想不到,她的害羞竟然藏着这样的事。
他从震惊到激动再到狂喜,沈楫差一点没躺住,楞头青一样地想要现在就起来去把她抓回来。
他有太多话想要跟她说,太多问题想问,但现实情况是,他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沈楫难得心浮气躁一回,原来他也不是事事沉稳。
他听着心脏“怦怦怦“地跳动声,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想要去见她,想要问她,都需要尽快地让身体恢复起来。
还有父亲那里,显然府里不太平,否则他们也不会说个话都要刻意压低声音,处理这些事也需要他快些好起来。
沈楫再开口时道:“大夫开的新药煎好了吗?拿来给我喝。”
他这会儿也不吵着要白莫忧屋里的糖了。
煜王的书房中,煜王问右文:“都处理好了吗?”
右文道:“找出来的有三个,府内马房那个负隅顽抗当场被杀,另两个都是署衙的,抓是抓到了,但刚开始审就自尽了。不过依属下看,不像是宫里派来的。”
煜王:“你确定只有三个?如今世子刚醒,可不能再出岔子。”
右文:“属下还在查,不敢吊以轻心。”
煜王点头:“去查出来,到底是谁派来了,那里也不要忘了。”
右文立时领会“那里”指的是太后那里。如今时局诡谲,形势复杂,情况多变,确实什么情况都应该考虑进去。
右文走出王爷书房,他倒是有一个想法,这些细作有没有可能是跑去西境的白烈阳所放?
他能想到这一点儿,是因为他能共情白烈阳。
在世子与世子妃遇袭的消息报给王爷时,右文就在王爷身边,他当时觉得心脏一边狂跳一边发凉,最先想的不是世子的安危,而是世子妃是否安好。
白烈阳离开前是与世子打过一架的,他根本没有放弃白莫忧,所以很有可能会留下密探关切着王府内院的情况,弄了个甲等细作安插在了王府里也不足为奇。
而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皇上也好太后也罢,没有必须动用甲等细作的必要。只有远在西境,关心则乱的白烈阳才会做出废掉关键一子的冒进行为。
如果是白烈阳倒好办了,总比人是皇上与太后安插的要好,右文一边想着一边离开了王爷的院落。
他路过世子那里时,正好看到白莫忧从里面走出来。世子刚醒她就来了。
那日王爷急驰回府,他一直跟其身后。世子被救治时,他也全程都在。他不仅看到了世子与世子妃交握不放的手,也看到了白莫忧是如何给世子喂药的。
除了世子妃的婢女,其他人都回避了,他这才敢看上那么一眼。
栓子是个傻的,右文几句话就能套出来自己想知道的,果然如他所料,他们应该是假成亲。
但当日情形却让他不那么确定了。她毫不避讳,只用报答救命之恩不能来解释。明明灌药是很常见的治疗手段,连王爷都认可的办法,白莫忧根本不用做到那种地步,除非……
右文看着走远的世子妃,像定在了原地一样,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达驿,白烈阳到达这里的同一天,从京都来的消息就到了。
来人说埋在煜王这条线上的甲事人全部折损,只有他这样传消息的侥幸逃脱。
白烈阳根本不在乎折损的三个甲事人,他养的人就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现在就是他的关键时刻。
白烈阳亲手打开了漆封,速速地看了纸上内容。
他胳膊一软,心脏一酸,似忽然被泄掉了全部力气,感到有些虚脱。还好,伤的不是她,沈楫及时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追更,评论,捉虫,谢谢。
第73章
白烈阳退后、再退后, 坐到了达驿的椅子上。
他把信纸叠好收好,就这样坐了很久。
属下过来说,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 他可以去休息了,但白烈阳没有动。
他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与住不住无关, 他想的是原路回去还是继续向前。
离京都每近一步, 他就越有想见她一面的冲动。但他藏得最深的细作全都废了, 煜王府现在肯定是一根针都扎不进去的。
他倒不是怕冒险, 只是她无事, 那么他的人生、他的计划再次拥有了意义, 他布局了那么久, 不想出现任何纰漏。
白烈阳知道自己不能住下来,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走, 他真怕他会上马扬鞭直奔京都而去。
白烈阳终于起身:“不住了,我要连夜赶回去。你们休息吧, 不用跟着我, 明日回返既可。”
他知道别人不会像他这样, 心里有信念撑、有火苗烧, 能支撑着他不眠不休地打个来回, 所以他体恤地让跟着他来的人原地休整。
白烈阳在回西境的路上, 想到白莫忧平安无事就能笑出来, 觉得这世上的任何难事都不算事了,但一想到沈楫没死,他又笑不出来了。
沈楫已经救过她好几次了吧,白烈阳想到这个就开始疯狂地嫉妒。
他不仅没有救过她, 甚至他的命都是她救的。
年岁越大,白烈阳越知道以前的他有多执拗多愚蠢。
明明他与她有个好的开始,是打小的情分,却被他一步步毁到了相见为仇的地步。但凡他早些成熟聪明起来,他可以有很多种抢回她而不会被她记恨的方法。
白烈阳驾着的马沿着萝河而驰,溅起河边的水花,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能跟她重新开始。
这次王府有人遇刺的事真是吓坏了他,吓到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以及想求个挽回的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沈楫几乎是一夜未睡,有兴奋的原因,也有昏睡太久的原因。
他知道这样不好,不利于身体的恢复,他甚至想要大夫重新给他开副安眠助寝的药来。
第二天,白莫忧没有来,她只让玄珠送来了粥。
玄珠按着她主子的原话给世子复述着:“世子妃让奴婢告诉您,这粥不是世子妃做的,她没有那个手艺,怕做夹生了您吃着不好。她只是让人从小库里拿出了食材,写了份她自己的配方,交到厨娘手里,嘱咐了让人做的。”
说完世子妃让她说的,玄珠又道:“世子妃全程盯在厨房,粥好了后,是她亲自盛出来,看着晾凉,然后让奴婢立马拿过来给您的。”
沈楫看了玄珠一眼,这丫环对他的防备心没了,甚至那份刻意地疏离也没了。
沈楫笑容真切了些:“你回去盯着她,她守了我两天两夜,不好好休息会亏空身体的。还有,谢谢她的用心,但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待我大好了我会去找她,不要让她往这里跑了。”
玄珠:“您快别说话了,世子妃特意吩咐了奴婢,不让您多说话。奴婢都懂,会好好侍候世子妃的,世子爷养着吧,奴婢告退。”
玄珠起身退了出去。
就这样,白莫忧一方面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沈楫,一方面怕他见了自己忍不住话多,所以连着几日都没有去看他。
只是会天天都把栓子叫过来,详细地问了世子每日的情况,知道他恢复得很好,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这日,栓子来说,世子已经能下地,并且走到了门外,晒了会儿太阳才回屋。
从这天开始,沈楫恢复得越发的快了。待他能走远后,他最先去的不是白莫忧那里,而是他父亲的书房。
“好了?”煜王问。
沈楫:“好了,劳您忧心了。”
煜王一摆手,父子之间谈不上这个。然后开始说起细作的事。
“您觉得是太后?”沈楫问。
煜王看了眼守在门侧的右文:“右总护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也有可能是白烈阳。”
沈楫眼皮一抬,朝右文那里看了一眼。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这么想的原因是因为白莫忧。那右总护呢?是否跟他一样的理由?
沈楫眸色暗沉,连煜王都看了出来:“怎么?你觉得这里有阴谋吗?”
沈楫:“他只是皇上留在外面的一个保证,但皇上也清楚,保证可以变成桎梏,皇上并不能全然地信任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他的。”
“白烈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儿,他在西境不会安生的,他会安插人进来,咱们在西境的人怎么说?他有什么异动吗?”
倒是好久没有关注白烈阳的情况了,沈楫想。
煜王:“好像对挣钱非常执着,像是要把两辈子的钱都赚到手一样。天天跟些商人打交道,甚至连苏韦那种小地方的都不放过,操着口当地话与当地人做生意。”
这就是出身贵族,打小身在高处的局限性,他父亲并不认为生意与政治军事有关,但事实是,三者密不可分。
早在他与白烈阳并肩作战时,白烈阳就善于此道。他这是把苏韦那种小众语言都学会了?沈楫能想像得到,白烈阳当年也是这样把北境语拿下的。
沈楫马上道:“让您的人盯得再紧些吧,他绝对不是要赚钱那么简单,他的目的恐怕在苏韦。”
煜王想了想道:“好,听你的,我让他们再盯。”
说完细作,又说起这次刺杀的事。
煜王语气严厉:“早就跟你说过,他动了杀心。哼,我与他一奶同胞,一同长大,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了解的。他还是那样,被逼急了就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沈楫:“我看院中堆了很多皇上赏下来的补品,”
“可不敢吃,我都不敢让入库,还是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动用何种你想不到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沈楫:“听您的,都销毁了吧。”
二人又密谈了会儿正事,这一谈就是两个时辰。
待全部谈完后,煜王道:“今天就到这吧,你不要太过劳心劳力,还是要再养养的好。”
沈楫这才说道:“儿子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煜王难得见他如此正式:“何事?你说。”
沈楫起身,朝他父王跪了下去,在煜王的怵眉中道:“世子妃是儿子珍视、珍爱之人。她本是无妄之灾,是儿子要带她出去巡查店铺,是儿子让她身陷险境,差一点那箭就落在了她身上。”
“儿子到现在都万分庆幸,还来得及挡在她前面,否则她若有事,”
他停下来看着王爷,煜王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你还不想活了?”
沈楫不语,煜王声音拔高:“瞧瞧,瞧你那点儿出息!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是知道他骂了他媳妇,来找他算后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沈楫待煜王骂完他后, 他接着道:“我是知道的,她不会对您不敬,管理内宅之事, 她也尽心尽力,没有一点儿懈怠与私心。”
“自她嫁进王府以来,您应该也是挑不出她的错处来的。只求您看在这些上, 不要再慢待她, 有事您与我说。”
“您骂她就是在骂我, 是我让我们两个陷入险境的, 本来就是我没做好。以后您有不满也只管骂我, 儿媳妇的事儿您就不要管了。”
说来说去, 还是最后半句说进了煜王的心里, 他脸涨得通红, 这话说的,好像他一个公公有多关注儿媳妇一样。
煜王声音更高了一层:“好, 以后我当她透明的,看见她我就瞎, 就聋、就哑, 总行了吧。”
沈楫还真应下了:“那儿子谢过父亲了。”
煜王闭了闭眼, 他的好儿子真是知道怎么拿捏他, 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个做公公的, 自然以后只会当白莫忧是隐形的。
他真是要被气笑了, 他抬起手指着沈楫,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滚滚滚。”
沈楫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他站定在右文身边, 笑着道:“让右总护见笑了,父王脾气不好,对吾妻甚有偏见,我总得想办法护着点儿她。”
右文只笑笑,笑得不太自然。
沈楫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王爷的院子,直接去往了白莫忧的院落。
白莫忧听到沈楫来了,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以前不会这样,他来他走,她都习以为常。而现在,她会紧张,心脏都跳快了些。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沈楫一进屋就看到站在屋中央的白莫忧,他莫名地开始心疼她,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的心疼。
事后想一想,他到是能想明白,他的心疼来自于他连看到她紧张与局促都会于心不忍。
此刻,沈楫上前在白莫忧身前站定。
他虽然这时还没有想明白,但下意识就想着让她不再这么紧张,他道:“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白莫忧还没说话,明月与玄珠主动退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沈楫道:“我其实对你有私心,成亲是假,喜欢你觊觎你是真。我对你并不单纯,我一直想着能跟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娶你并不全然是为了救你,而是我真的想娶你,做你的夫君。”
白莫忧不再是待嫁闺阁的姑娘家了,但她听到沈楫的这番话,脸还是红了。
原来,人只要动了心,无论是第几次,都会不减真心。
白莫忧听到沈楫又说:“我本想着慢慢来,但这次的事情让我改变了想法。人生无常,我不想留遗憾。”
“你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沈楫眼中满含期待,姿态放得极低,好像白莫忧若是不答应他,他就会很伤心很痛苦。
沈楫的这番告白,并没有给白莫忧留退路。他才不会说出,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退回到以前的位置,像以前那样相处的话来。
他就是要逼她一把。
白莫忧没有说话,但她一直看着沈楫的眼睛。
她见他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她问:“你说完了?”
沈楫忽然有些心慌,他想再说点什么,他就像个要被宣判罪行的囚犯,抓住最后一点儿机会也要给自己喊冤一样,恨不得再说出点儿什么。
白莫忧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他腰上的玉坠。
沈楫这才发现坠子歪了,应该是刚才在他父王那里下跪时弄的。
她动作极慢,整理得很仔细,好像要给他重新编个新坠结一样。
沈楫心领神会,在她终于要松手时,抓住了她的手。
她任他抓着,沈楫心跳如打鼓,他道:“莫忧,”
她点头应了:“嗯。”
他说:“该你了。”
白莫忧笑了一下,然后道:“善南。”
沈楫:“不是这个。”
白莫忧认真地道了一声:“沈楫。”
在沈楫心里,这才是他的名字。他把白莫忧拉向自己,抱住了她。
他想,如果她回抱了他,他会亲她的。就亲她的额头吧,他不想太冒进,他今天太快乐了,不想被拒绝,想要一个圆满。
他觉得自己等了好久,才感受到她的掌心贴向了他的背。
只是后背隔着衣服被她的手碰到,沈楫就激动到不能自己,他一下子忘了想要亲她额头的打算。
他还怕自己冒进,实则他根本到不了冒进的那一步,只是一个拥抱就够他消化的了。
白莫忧还是能感知到沈楫的青涩的,她知道他的后院很干净,连个通房都没有。难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她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白莫忧从来不知, 她竟会在意这个。
但她开始这样想的那一刻,就不可控地对此抱有了期待。
真是疯了!她在心里这样数落着自己,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竟想得她心脏怦怦跳。
沈楫忽然道:“好快啊。”
白莫忧心虚地问:“什么快?”
他抱着她,贴近她后心的地方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他也算是个习武之人,正常人的正常心跳还是清楚的。显然, 白莫忧现在心跳的频率是不正常的。
沈楫就算没有过感情经历,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 他报与同等, 两个人的心跳趋于一致, 除了他们自己, 没有人听得到这份, 来自于两个灵魂的共震。
谁也说不清接下来激烈的亲吻是如何发生的, 是谁主动的。二人浑然忘我,连天地时间都不存在了。
白莫忧没有问出的话, 沈楫与她说了。
情浓时他述说着对她的爱意有多真,多深, 多么的唯一。
白莫忧不能回以他同等纯度的感情, 但她也真诚地表达了她的情意, 这一刻她对他是真心的, 不只有感激。
沈楫迷离着眼神道:“没关系, 是感激也不要紧, 你愿意接受我就好。我目前只敢求这个。”
真是要命, 她怎么从来不知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竟会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
世子真正地住回了自己的屋子,与世子妃耳鬓厮磨了好几日。最后还是白莫忧以关心他刚好的伤口为由,把人推了出去。
不管了, 她要歇一歇。
养宁宫,太后看着手中的纸签,冷声冷气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寻了高枝了吗。”
关嬷嬷道:“您还能看不出来,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呢。”
“哼,”太后把东西放下,“我只是觉得当初看走了眼,竟把这么个蠢傻的收在了身边。”
关嬷嬷:“也不是您看走了眼,就算明月再聪明,也没想到世子那边会是这么个情况。”
太后:“我早说过,那孩子返祖随根儿。我那两个儿子倒是跟情种不沾边,为了权势正斗得你死我亡,也说不好谁比谁高明。”
关嬷嬷不露声色地看了太后一眼,在她看来,比起任何一个,都没有她侍候的这位主子更恐怖的了。
太后不重情,不念旧,不爱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对一切情感淡薄的人。
她常说,这世道于女子来说比男子残酷甚多,想要一直过得好,获得圆满的一生,就花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所以她不能也不会把目光与精力放在情与爱上,她甚至想告诫世间女子,能捞到钱财的就狠狠地捞,能握权的,有多少就握多少,这些才是生存与自保的底气。
这话,太后只与她说过,对外太后一贯表现得不贪财不重权,一副只想过自在小日子的佛系样子。
关嬷嬷只是觉得,这样的太后太狠太绝,过于无情凉薄,她侍候太后几十年,依然小心谨慎,害怕落不得善终。
她与太后猜得差不多,明月确实想要投靠世子妃,但世子妃还没对她怎么样,世子就把她叫了过去。
世子倒是把话与她挑明了说,说之前让她去盯着世子妃,是他的私心,是不磊落的算计,他会给足她银钱,安排好她的去处,但世子妃那边她是不能呆了。
明月不想出去,她一个女子去自立门户,身上的钱财越多越危险。
她当时跪求世子,她可以不在世子妃面前出现,只求在王府给她安排个别的差事,若日后她找不到好的归宿,她愿一辈子在王府为婢。
但世子只看着她不语。
明月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映照着世子人性的暗面,世子比世子妃更不想见到她。
明月想来想去,想要在她离开王府前,向太后认错求饶。在她看来,太后对奴婢并不严苛,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婢女,总是能看到她们的不容易。
所以,明月用了之前与养宁宫联系的方法,写了纸签给太后。
好在明月一直有关注着王府中的情况,她把世子受伤的详情,把煜王府内的异动,以及世子与世子妃假戏真做的事情都说了。
她只盼着太后能收她回宫,她不想嫁人,她想到男人就恶心,无论对方是谁。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个异类,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尽力不要落到嫁人的境地。她只要想到如果有一天,要同一个男人那样地生活在一起,她宁可自我了断。
她也不想像世子说的那样,拿钱出去找个地方生活。
世子是男人,他并不清楚没有家人、男人倚靠的独个女子,就像是身上揣着块肉在狼群中行走一般。
明月送出了纸签,就在盼望着太后会给她个什么样的结果。
此时太后这边,关嬷嬷没有听到太后会如何处置明月,她只听太后说:“皇上是不中用了,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能取了世子性命,可见天道都不向着他。”
“去查,煜王府内最近的清理是因为什么。”
“还有,给西境的白烈阳透出消息,让他也了解一下,世子与世子妃如今是何等的恩爱。”
关嬷嬷知道,太后这是彻底放弃了皇上,连皇上留在西境的后路都要插上一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白莫忧发现, 明月忽然不见了。
明月不是她的奴婢,她也说不清明月算是太后的,还是沈楫的人。
今日沈楫下朝回来, 白莫忧问了一嘴。
沈楫走过来,走到白莫忧身后。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他笑看着镜中人, 问她在手忙脚乱地干什么。
白莫忧正在拆头发, 都怪玄珠摘了院里的花, 非要拿此做装饰给她重新梳个头。
这会儿花快蔫了, 白莫忧想着拆下来, 简单拿个发簪扎一下就好。但玄珠不在, 去厨房拿她要的汤水去了, 阿香手又太重, 干不得这个细活儿,她只能自己一点点地拆。
也因此, 她才想起两日未见的明月,问了这一嘴。
沈楫道:“别动, 我来弄。”
白莫忧把手放下来, 交给了沈楫来弄。
这一弄发现, 他一个男人手倒是极巧。就算是玄珠来, 也不会比他更轻更快。
花朵全部拆了下来, 白莫忧刚拿起发簪, 沈楫就接到了自己手上, 他给她挽了一个简单又舒适的发髻。
他双手搭在她双肩上,俯下身子问:“这样可以吗?”
白莫忧点头,他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好香。”她发上有残留的花香。
沈楫从来不注意女子的装扮,但她身上发生的哪怕一点点小巧思, 他都能发现,都很受用,都觉迷人。
转天一早沈楫走后,玄珠给白莫忧梳头时,白莫忧才想起,从昨天到他离开,他都没有回答她明月的事。
她问玄珠:“你说明月走时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玄珠想了想:“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她拿了个小包袱说她以后不在这院里了。我想再问,外边有管事开始催了。”
白莫忧没再说话,但她想,她以后也不会再问。因为她信任沈楫,相信他做什么总有他的道理。
昨天夜里,他抱她抱得很紧。他们虽然最近都很亲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此举的不寻常。
她回抱了他,开口问他怎么了。
他说:“最近一段时日,会由右总护在院外当值,若有事,你要听他的,他的安排就是我的安排。”
白莫忧抬头看他,眼现忧色:“很危险吗?”
那皇位只有一个,想要争夺哪有不危险的。看着怀里的爱人,沈楫道:“放心,为了你,我也会很小心的。你知道的,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
有那么一瞬,白莫忧不想让他去玩命了,不想让他站上那个位置,甚至不想用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去报复白烈阳了。
但也只是一瞬,就像沈楫所说,有些事必须去做。
沈楫想来想去,能在危险来临时保护好白莫忧的,只有右文是最佳人选。
他这个决定下得很难,对右文隐秘的忌惮与嫉妒在白莫忧的安危面前可以被放下。
他与父亲准备对皇帝动手了。他再次抱紧白莫忧,他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成功,要平安地回来接她入主皇宫。
远在西境的白烈阳,因为甲级细作的覆灭,并不能及时知道煜王府的异动。
不过,他这边也有好消息,他打通了苏韦大商这条线。
在他刚从苏韦回来时,属下立时递上了密报。
他看着这份密报,知道不是他的人上呈的,他谨慎地查看了一番才打开来看。
白烈阳的脸色慢慢地阴沉下来,戾气布满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去琢磨这份密报出自谁手,他想不管不顾地冲回京都,他在西境的兵马是不多,但只冲一个煜王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府内掠走一人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白烈阳咬着牙,咬到嘴里漫出血腥味,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这份冲动强压了下去。
这时的他,已经想到了这封密报定是太后的手笔。
那个老妖婆最不可控,因自私到了极致,行事十分诡谲,毫无忌惮。
白烈阳相信,她才不在乎她那两个儿子会斗成什么样,她做事的出发点永远只是她自己的利益。
白烈阳深知不能被她激,不能失去理智。
太后这是想要他回去,提前切断皇帝的退路。所以,煜王他们要动手了?
白烈阳想了一夜,天还没亮时,他召人进屋,秘密地吩咐了一番。
这种时候,他不能离开西境半步,但他可以派一支他早已训练完毕的小股队伍前往京都方向,见机行事。
如果皇帝胜了,那就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看住煜王府,关注世子妃的一切。
如果皇帝败了,那就拼尽全力助皇上逃来西境。
白烈阳做完这些部署,他把那封密信重新拿起来看。老妖婆最会蛊惑人心,遣词用句,字字扎心,句句拱火。
白烈阳嫉妒愤恨的,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白烈阳让自己从极端的情绪里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太后是在诓骗他。
他绝不相信白莫忧会爱上沈楫,她不是只喜欢马昀浩的吗。
如果她可以重新爱上别人, 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失败、很凄惨。看吧,她不是一生只爱一人,只是不会爱上他而已。
但那封密报说得有鼻子有眼, 且沈楫与白莫忧之间确实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他以命去救她是事实。
她至少会感动的, 她会为了那份感动而喜欢上他吗?这样一想, 白烈阳又不确定了。
又是一夜无眠, 两个晚上没睡的白烈阳眼神犀利, 精神亢奋, 像是一只要迎战的猎豹。
从西境低调出发的队伍, 目标明确地朝着京都而去。
京都这边,皇上今日没有上朝, 在满朝文武的纳罕中,太后走了出来。
她道:“皇上病了, 病得很重。今日各位臣工有奏本的都先呈于我这里。”
先帝在位时, 生过两次凶险的重病, 那时就是太后管理收敛奏本并代为朱标的。先帝生那两场病时, 两位皇子年纪尚轻, 还没有立太子。
眼下的情况与那时倒也相似, 依然是皇帝身后没有太子顶上。所以太后又站了出来。
太后叹息一声后道:“我这把年纪一直在颐养天年, 很多东西都生疏了,如果今上能够后继有人,本不该我出面的。属实无奈,国之不幸。”
众臣子立时全部跪了下来, 劝慰太后娘娘。
一番作为后,臣子们纷纷呈上奏折。有急奏的,则是把事项直接禀给了太后。
太后听后没有下旨,而是朝煜王问道:“此事,煜王怎么看?“
煜王站了出来:“儿臣……”
众臣子都觉今日之事蹊跷,没听说圣体有恙,怎么忽然就病到不能上朝了。
就算不能上朝,这也才刚一日,太后就站了出来。这只能说明,要不就是皇上病得很重,已威胁到国本。要不就是……
看煜王与太后一唱一合,中立派的心中自有猜测。
而且他们还注意到,世子今日也未到场,太后没问,煜王也没提,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这时,在皇帝还是太子时,教过他的老师,李太傅站了出来。
他问起皇上的病情,想要去探望。太后自然驳了他,以皇上需要静养为由。
李太傅迟迟没有起身,但他孤掌难鸣,无能无力。
太后看着大殿内的众臣子,也在感慨,因为无嗣,皇帝竟落得只有一位老太傅在挂念他。其他人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坏人逆臣不用他们做,就能把皇位无继的问题解决掉,他们自然愿意顺水推舟。
沈楫此时正在皇宫的东南角,他的任务是死守这里。皇上的禁卫军只认皇帝的令牌,如果让皇上把消息传出去,难免会有一场恶战。
守住东南角,只要太后那里速战速决,就算有所异动,也不用死那么多人。
太后与煜王在大殿上试探了臣子,回到内殿,皇上看到走进来的母后与皇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万万想不到,他的母亲竟会如此狠心。都是亲儿子,她为什么要害他?
如果那些吃食不是太后送来的,他是不会安心食用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就算他与皇兄在争在斗,他的母亲也不会想要取他的性命。
吐着血的皇上怒极反笑:“都说天家无父子,原来,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行啊。”
“母后,您真的想要我死吗?!”皇上看着太后,目呲尽裂。
太后:“不是毒药,你不会死。只是以后行坐举止会受限。我会给天下一个交待,皇上病危,重疾卧床,不能再理朝政,以后你安心养病就是。”
皇上呵呵呵地笑:“我还要谢谢您留了儿子一命。”
太后:“那要如何,你无子无继承者,你肯退位吗?”
“朕为什么要退位?朕年富力强,六十老者尚能得子,朕为什么不行。就算朕到了闭眼时都没有皇子,到时该传位给谁就传给谁,你们何必如此着急。”
煜王此时开口道:“如果不是你想要世子的命,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就要有个了断。”
皇帝点点头,是了,世子可是个宝,吴氏王朝唯一的子嗣。他要动摇王朝根基,他的母亲与兄长就急了。
皇上忽然沉寂下来,然后他拉住太后的裙摆:“娘亲,儿子错了,昏了头去动亲侄,您留儿子一命吧,儿子想活。不要把我关去南苑。”
太后原本真是这么想的,但听着皇上像小时候那样叫着她,她一时怔楞。
皇上转头又朝向煜王:“兄长,救我,饶弟弟一回吧。小时候无论我做了何种错事,都是兄长帮我求情的。”
煜王倒是比太后先软了下来:“母后,那南苑年久失修,反倒不利于囚人。”
太后在心里暗道了句,无毒不丈夫,真是不成器。
但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她点头允了。重兵把守,再加上那药,皇帝就算不被关去南苑也逃不出去。
沈楫得知计划有变,关押皇上的地方换了后,他眉头紧紧皱起。
他紧了紧手中剑柄,权衡一番后,觉得还是不能离开这里,他叫过来一位亲信,嘱咐了一番。
亲信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把煜王的话报给了他。
沈楫听后,忧色更重。皇上倒是能屈能伸,竟让那两位改换了心意。
他想了想,这次派出四人。这四人去的时间稍长,大概两刻钟才回来。
他们押着一名宦官,正是沈楫要的人,皇上近身侍候的御前总管,方大总管。
如果说这皇宫里只剩下一个对皇上忠心的,就只有这位了。方总管看到世子,他心里的忐忑稍稍减轻了些,这位世子一向待人和善。
他立时堆笑准备行礼,但他跪到一半,沈楫的剑就挥了下来。
方总管半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人头就落地了。
沈楫来不及去阻止太后与他父王的决定,他也不认为皇上还能逃出升天,但做大事不能感情用事,不能想当然。
哪怕是极小概率,也要提前扼杀掉。如果皇上不能死,那就先斩掉他唯一能用之人,对皇宫对禁卫军最熟悉的忠奴吧。
沈楫还未收剑,属下就把李总管的尸身清理掉了。
沈楫不讲究地拿袖子往剑上一抹,新鲜的血液被抹掉,剑刃恢复剑光,亮到可以照人。
沈楫的眉眼映在上面,他眼都不抬,告诉自己决不能输。走到了这一步,大局既定之时,什么都不能阻碍他得胜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被太后与煜王以重疾而拘起来的皇帝, 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方鑫,他就知道应该是出事了。
他心里着急却不能出去,因为他要扮演被下药到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但其实他能动、能跑, 他的腿没事。
这还要归功于他的大总管方鑫。方鑫的嗅觉异于常人,有日闻出食材的不对,与皇上提了一嘴, 引起了皇上的警觉。
仔细辨认后发现, 是太后让人送来的东西有问题。
皇上是什么都没闻出来, 但方鑫坚持自己的判断。皇上虽不愿相信亲娘会害他, 但忽然想起先帝曾与最信任的大监说过的一句话, 他当时是因为守在外边的奴婢走小差儿, 慢了一步通报, 才听到的。
先帝当时毫无情绪地, 幽幽地道出一句:“她对谁都那样,亲子也不过如此, 多少年了,朕也捂不热那颗心。”
他回去后慢慢琢磨了, 才反应过来先帝说的是他母后。但知道也就知道了, 并未深想。
如今, 这么多年过去, 他看着那以太后名义送来的汤水, 脑中忽然就被这句话刺了, 他的头他的心脏都在钝钝地疼。
先帝跟她过了一辈子, 还是先帝看得清啊。
从那时开始,皇上不再动太后送来的吃食,他在方鑫的配合下,一直在假吃。
他们把食材找了信得过的太医看了, 不是要人命的毒药,而是一种能麻痹神经的药物,食多食久,他会手不能抬,腿不能行。
皇帝不知是该庆幸他的母亲与哥哥还留了他一命,还是该怨恨其心歹毒。
慢慢地,他开始装出拿不稳东西,走不利索的样子,且还装模作样地掩饰着,不让朝臣知道。
他还在太后与煜王发难的时候,似真似假地上演了一出悲愤大戏,在地上爬着去求太后与煜王留下他一条命。
他早已派了亲信出去,去通知身在西境的白烈阳来救驾。但皇上不知,这些人都被世子截了下来。
而他唯一还能用的方鑫也死在了世子的剑下。
皇上双手双脚摊开倚在床榻上,眼神幽暗。没有了方鑫,密谋之事也能进行下去。
皇上无比庆幸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给自己留了一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白莫忧忽然在夜里惊醒,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这样了。
屋里与外边都很静,月朗天清,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她就是醒了。越是这样她越难心安。
她已经整整十几天没见过沈楫了。煜王也不在府内,她能见到的只有右总护。
如沈楫所说,他把右总护留给了她,用意明显,在尽最大可能地保护她。
她从右文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说让她安心,最多一个月就能见分晓。
一个月啊,那就意味着还要过十来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白莫忧觉得这夜都长了起来。
在沈楫坦诚地告诉了她后续安排时,她就开始认真思考后面的事了。
如果煜王与世子失败了,她不会为保体面或追随沈楫而自戕,她会听从沈楫的安排,跟着右总护逃出去。
之后,她会主动去找白烈阳。那个疯子如果还在犯病就最好了。她甚至都不用去主动找他,他会来抓她的。
到时,她就扮上自保求生的样子,把马家二嫂与两个孩子安排好后,在白烈阳最没有防备,二人最亲密时与他同归于尽。
她在这十来天里,在最焦虑最担心时,迫使自己想出了很多与白烈阳一同去死的方法,还真让她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这方法,哪怕白烈阳一身武功,在力量上强她太多,也不能逃脱与她赴死的结局。
办法就是她放在床上装私物的格盒里的东西。一副铁制的包有软布的手锢。
这东西之所以被放在床盒里,是因为她有一次看到沈楫的青涩后,没忍住狠狠地欺负了他。
谁知他这人平常看着好说话,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个东西,在她毫无防备时,把她双手锢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那日她欺负他欺负得狠,但无论她怎么好言相说,软语相求,他都铁了心地全程没有打开那副手锢。
只是比起她来,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最后还是她沉沦其中,被他侍候了。
这东西严格说来,算不得房术之物,更大的用处依然是铐人,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她以后用到此物时,当然不会用这副包了软布的,她会打制一副更结实的。
白莫忧考虑到王府失败后的情况,她打定主意要怎么做后,就开始练习单手扣解此手锢。
她要万无一失,要在使用时快速且无误,瞬间把白烈阳与自己铐在一起。届时她会找个好天气,要单独与他一起去泛舟游河。
铐在一起后跳下去,就算他会游泳,他会武功,也打不开这铁制的手锢。只要落水,她会死死抱住他,一两分钟后,他就会被她拖入水底,三四分钟后,一切都会结束。
白莫忧睡不着的夜里,都在想这些东西。越想越具体,悲观情绪快要战胜她对沈楫能赢的信心了。
一想到如果走到了那一步,就意味着她接连失去了两位所爱,确实活下去的动力都少了,不如拿这条命,来向仇人复仇。
这种死法,唯一让白莫忧感到不适的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刻竟是与白烈阳在一起,略有不甘。
但她想报仇,想向过于强大的仇人复仇,就只能接受不尽人意的地方。
天亮了,白莫忧熬到这时终于有了起床的理由。她之所以在睡不着的情况下一直躺在床上,是不想被玄珠问,不想玄珠担心她。
至于玄珠,她也想好了,把人交给右文,她相信右总护能把人带去安全的地方。按她所想,玄珠会隐姓埋名,拿着她给的财钱过安生日子。
阳光照进院子,照进屋子,是驱走阴霾与阴郁最好的东西,白莫忧渐渐在想,也不用把情况想得那么糟糕,她还是相信沈楫不会食言,会来接她的。
就在白莫忧惊醒的这一天里,宫里确实发生了变故。
右文冲进院中,对白莫忧道:“走,宫中生变。”
白莫忧带着阿香与玄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情况。
右文道:“皇上是假装中毒,与禁卫军总领提前定下了暗号,若特定时间没有联系,就是他出事了。禁卫军杀进东南角,世子鸣了镝,看到的人回来报告了情况。”
“我的任务是带您走护住您。其它的尚不可知。”右文知道她肯定还会再问,提前堵了她的口。
但白莫忧并没有再问,只是她在看到右文所带的队伍时,她停了下来:“这有多少人?”
右文:“三百。是世子挑出来的精兵,不用担心,咱们一定能安全跑出京都。”
三百精兵?如果她没有记错,禁卫军不过两千人。
这八百精兵用来送她出城太浪费了。白莫忧对右文道:“我们不走,去皇宫东南角,世子比我更需要你们。”
右文不为所动:“世子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保证世子妃的安危,属下不能从命。”
白莫忧语气坚定:“我不会配合你,在我下定决心时,你已经完不成世子的命令了。”
说着她率先上马。她骑艺不精,只能保证自己不掉下来。但她现在的骑法颇有些不管不顾,只想着快速冲去皇宫。
右文顾不得原计划,只能赶紧去追。人在目标明确且豁出命的情况下,爆发出的潜力是无限的。一时右文竟追不上白莫忧。
她骑的那匹是赤兔,不是一般的马儿,是遇强则强的名驹。
白莫忧想,如果这三百精兵也不能帮到沈楫,至少她不会因为没有试过而后悔。
过往的仇恨与那些不甘,此刻统统都不重要了,她心中唯一想做的就是去见沈楫、去帮他,死了也认了。
右文也有自己的想法,此时确实去帮王爷与世子更为明智。
虽然他觉得宫里生了变故,但以王爷他们的布局,应该只是个插曲,大不了失去对皇上的掌控,麻烦并不在当下,而是以后。
比起一个控制在手中的不能动的废帝,跑出去的自然要麻烦许多。
当然,如果世子妃没有亲自前往就更好了,可如果不是世子妃冲在前面,她若安然地原地等待,他无法与世子交待,那就是彻头彻尾地违令了。
世子指名他看护世子妃,本来就已让他心生忐忑,他也是王爷有意让世子登上皇位的知情人,他并不想惹新帝的眼。
所以此时,更不敢明晃晃地违背世子的命令了。
谁能想到,因白烈阳那支特训队伍的及时加入,沈楫这边的局势确实变得危险起来。
这原本留给白莫忧的三百精兵,竟成为了关键。
白莫忧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在宫道前停了下来,她对右文道:“不用管我,只需留两个人给我,我自会躲起来的。世子那边就交给右总护了。”
右文点了两名护卫出来,白莫忧一点儿时间都没耽误,立时掉头而去。
沈楫在看到右文时,太阳穴一突,眼球一跳。好在右文很快与他汇合,禀告道:“世子妃无事,是殿下不肯走,一定要我们过来的。”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沈楫只瞪了右文一眼,就又开始了杀敌。
原先欲逃走的皇帝想的只是逃出宫去即可,但见到从天而降的白烈阳的军队,他起了临走时剿灭沈楫的想法。
正奋战时,从后边杀过来一股战力极强的小股作战队伍,白烈阳的人看形势不对,想着自己的终极目标,带上皇帝撤了。
沈楫这边虽不想放走废帝,但只凭右文带来的人是不够的。而皇帝与禁卫军动作太迅速了,里应外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煜王带兵过来恐来不及了。
如果只有禁卫军,就算没有右文这三百精兵,他们也可以拖到煜王的大军而至。
可这股不明身份的精锐之师打破了他的计划。虽然没有看到白烈阳的身影,但沈楫猜到了这是谁派来的。除了白烈阳不会有别人。
场上形势一下子就变了,在右文出现前,他手中的剑都挥出了重影,他快要力竭。他的皇叔,可真是热衷于取他的命。
在看到右文时,他虽急但得承认,白莫忧此举是帮了大忙。
但一想到没看到白烈阳不意味着他没来,如果让白烈阳碰到白莫忧……沈楫不敢再想下去,这就是他见到右文后,急得差点呕血的原因。
最终,在看到对方撤退时,他不敢恋战,不敢再拖,他只能看着废帝被人救走。
沈楫顾不得身上的伤,问右文:“她在哪?”
“躲了起来,只要放出暗哨,护在世子妃身边的人就会把人带回来。”
右文并不担心,只要白莫忧远离这里,只要放出已无事的暗哨,护卫自然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
但他忽略了一点,白莫忧刚走,这边废帝就结束了战斗。
护卫着白莫忧的护卫听到疾行的马蹄声,提醒白莫忧躲藏。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躲开,疾行的一队人速度太快,还是能看到他们,只不过离得距离有点远。
此时已被太后下懿旨以身体为由废掉的皇帝,匆匆撇了一眼。他眼神极好,他看出那是一名女子和两名男子。
他还看得出来,那女子骑的马匹不是一般的品种,他忽然想到什么,他大叫:“抓住他们!”
但此时他的禁卫军已折损很多,掌控局面的是白烈阳的人。
这些人并不会听他的,只想赶紧把人送到下一站,然后折去王府,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把世子妃劫出来。
所以,他们理都不理,疾行的速度更快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主子要的人就在不远处。
皇帝在见到自己的命令被无视后,不敢再发声,一次对方不理可以装做是他们没听到,如果再来一次,他的威信与颜面会在禁卫军面前丢个干净。
哪怕他通过两名护卫的服饰与那匹马推断出了那女子可能是白莫忧,他也放弃了提醒。
他只管暗自冷笑,且等着看吧,待白烈阳知道他的人错过了什么,有这些人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待那些人疾行过去, 完全消失不见后,护着白莫忧的两名护卫忽然侧了侧耳,然后二人对上眼神后, 扭头对白莫忧道:“我们听到了暗哨,世子妃请跟我们走。”
白莫忧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但显然刚才这两名护卫的反应是一样的。
她跟随着他们, 驾马走了没多久, 她看到了朝思夜想的人。
沈楫风尘仆仆地朝她奔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 翻身下马一气呵成。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 他身上有血, 她心里一惊, 立时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她哪里还顾得上这血是谁的, 直接上手去抹,想要在第一时间确定他是否受了伤, 这血是不是他的。
沈楫确实受了伤,但不在胸前, 白莫忧手上摸到的血是别人的。
沈楫看着她嫩白的手上沾了污血, 一时懊悔, 他不该这么心急的, 至少应该把血污擦了, 把这件衣服脱了再靠近她的。
他赶紧道:“脏, 别碰,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白莫忧稍稍放下心来,下一秒扑进他怀里,什么脏不脏的, 她全然不顾。
沈楫一开始还顾忌着,不想这些脏东西沾染了她,但终是情难自禁,哪里舍得不回应她。他把人狠狠搂在怀中,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让她担心了。
此时什么安慰的言语都显多余无力,能感受到彼时的体温与心跳,才是最实在的抚慰。
“怎么样?事情顺利吗?都结束了吗?”白莫忧抬起头来,一连串地问着他。
沈楫:“出了些变故,废帝被人劫走了。但不用太过担心,太后一早就宣布了皇上的病情,他已是废帝,就算消息传开,朝中局势已成定局。国不可一日无君,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的。”
只是要防着废帝打着正统的旗号卷土重来,当然煜王这边还会有些名声上的损害,废帝一定会发表檄文,给他们安上一个弑君夺位的污名。
沈楫是不在乎污名的,历朝历代的夺权者,名声就干净不了,只看最后的结果就好,他甚至都不屑于去用胜利者的姿态来书写这段历史,他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煜王此时带着人赶来,因新帝还没有确立下来,只太后的手谕是不能直接调兵的。
在这种情况下,煜王已经是尽快走完批程,带着人赶来了。
按他们之前的设想,就算出现极端情况,禁卫军发难,也完全来得及支援世子,谁能想到竟会有天降奇兵的事情发生。
沈楫看到他父王带着大军赶到,他心下一松,新伤加旧伤,他一下没撑住,身子往下滑去。
白莫忧这才发现沈楫的后背中了刀,身前的血确实不是他的,但他自身流的血不比他胸前沾上的少。
她想扶住他,但他比她高大太多,她撑不起他来,只能随着他一起往地上跪去,她尽全力地护着他,不想让他的伤口再经震荡。
煜王及时走过来,把沈楫扶住,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对白莫忧横眉立目,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如果没有白莫忧强硬地命令右文过来,废帝的杀意可能就得逞了。
可以说,这次没有出事,真是只是侥幸。煜王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捋不清,加上还要处理后续事宜,他没有工夫与机会深想。
他难得对白莫忧好脸色:“他的伤不碍事,他这是用力过猛,累的。你也辛苦了,先回府吧。”
白烈阳提前得了消息,皇帝已被救下,人马正在回西境的路上。
至于世子妃,王府他的人闯了,能闯进去时,世子妃不在。等人回府后,又没有了机会。王府的护卫太过严密,他们不能把人劫出来。
白烈阳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平静了下来。
他自认看清了太后的伎俩,根本没有什么世子与世子妃假戏真做,恩爱异常的事情。太后给他传密信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她自己留后手。
老妖婆虽然放弃了皇上,但她也不能完全信任她的另一个儿子,她根本不想皇帝死,可以说皇帝是被太后暗中助力送来西境的。
他相信,京都的皇宫内,无论煜王父子两个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前期皇权一定会受到太后的掣肘,且有得斗呢。
白烈阳在等待废帝到来前,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与脚步,他可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他能出手救下废帝,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皇帝曾把他当成趁手的工具来用,这下礼尚往来,他也要借皇上一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沈楫这次受伤不同于上次, 并不凶险,他当晚就醒了过来。
白莫忧知道王爷有话与世子说,她拍了拍沈楫的手出去了。
煜王要说的事与登基有关:“我不想掌权, 欲让你上去,太后听了未置可否,实在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沈楫一直守在东南角, 他这时才得空询问一些事情。
“您是说, 废帝只求了一次太后, 太后就同意不把他关去南苑了?”沈楫问这话时, 眉头皱了起来。
煜王回忆道:“他先是求了太后, 然后求了我, 也怪我们一时心软, 否则他也跑不掉。”
沈楫:“恐怕没这么简单, 白烈阳在京都安插的细作,因我遇刺一事差不多都被查了出来, 他哪里会那么快就得到消息,如此及时地派了一支队伍过来。”
说着, 他看向煜王:“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煜王本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若连世子也这样说, 那就说明不是他多心。
“你意指……太后?”
沈楫:“查一下就知道了。从京都到西境, 路途遥远, 只要做过的事必会留下痕迹。”
煜王点头:“如果属实, 那就是说, 太后肯定不想让你越过我去,登顶皇位。”
太后最想做的还是太后,她肯定不想在皇帝之间还夹着个太上皇。
荣升到太皇太后这个辈份,甚至连养宁宫都不合适住了, 太皇太后自有太皇太后该去的地方。这对于如今的太后来说,等同于被降了权,削了势。
沈楫被皇室认回后,以他对太后的了解,他的这位皇祖母,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是绝不会顾念亲情的。
对于明明皇位在手却要让给他,真正淡薄权力的他的父王,自然是不能理解太后的心思了。
沈楫看着父亲,这皇位还真得由他来做。以前他的理由是为了白莫忧,只有拥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力,才能真正地护住他想保护的一切。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理由,他父亲在亲缘这方面太过心软,不大设防,父亲如果有一日与太后对上,是斗不过他母亲的。
到时,只有一个太子身份的他,无论是在权力上还是孝道上,都不好插手。
沈楫道:“您放心,我会坐上那个位置,把对天下、对皇家的责任抗下来。”
煜王:“我知道你行,我会托你上去的,太后那里不足为虑。就算是她有意留废帝一命,有意放他走的,目前能被她推上皇位的也只有你与我了,她没得选。”
沈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并不真的着急。
煜王走后,白莫忧重新回到屋中。白莫忧看到了沈楫还没来及抚平的眉心,她问:“事情不顺利吗?”
沈楫是有什么话都会与她说的,他把事情的经过,目前的情况,以及对未来的担忧都说了。
白莫忧默默地、认真地听着。她并不是光听而已,她还在思考。
待沈楫说完,她说出的一番话,与刚才他与父亲商量后得出的结论差不多。
她让他不要担心越过王爷登基的事,因为太后没得选,反而是登基以后,她推测哪怕太后成了太皇太后,也不会诸事不问,到那时才要担忧如何制衡太后权力的问题。
沈楫听后乐了,他想的也是这个。有一个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且能在大事上与你想到一处,决策一致的爱人,他何其幸也。
沈楫不想她忧心,他转移话题:“我听父亲刚才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白莫忧:“嗯,王爷让我好好看着你,虽然伤势不大,但也要万分小心。”
“你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他只是在别扭地表达对你的接受与认可。”沈楫道,“还有,以后要随着我叫父王了。”
白莫忧点头:“我明白的。一时叫习惯了,进了宫是得改口了。”
沈楫虽对待白莫忧极度坦诚,但他还是没有告诉她,今日之战里有白烈阳的手笔。他们开始述说着这十来天的相思。
就在小两口说悄悄话的时候,养宁宫中,太后一样眉头紧锁。
她确实如沈楫所想那样,一开始想着留废帝一命。
尤其是在见到废帝求了他兄长后,煜王的表现,太后更加坚定了她之前的想法。
平心而论,她这两个儿子还不如先帝呢。一个虽心狠,敢朝世子下黑手,但太过意气用事,行事不够周密;另一个胜在孔武有力,能打胜仗,谋略也有一些上,但这孩子对外人能狠得下手,对亲缘却过分柔软了。
关嬷嬷给太后上着补汤:“您先喝一口吧,都想了一天了。”
太后好像在劝着自己:“柔软有柔软的好,就算我把他逼急了,他也不会像老二那样,干出不管不顾的过激行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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