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舒绾眼眶一下子就有些热,她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曾舒绾清晰的知道安慰对怀雾之来说毫无用处,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侧保证她的身体机能能够正常运转。


    宁馨怡买好票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曾舒绾交代好后给她放了假。紧接着又给导演打去了电话道歉。


    直至到了飞机上,怀雾之还是一言未发,只是不声不响的靠在座椅上。


    一秒钟的时间放到被分成了一百份,她坐立难安。


    飞机上断联的两个小时是她人生中最煎熬漫长的时间。


    她害怕,恐惧,懊悔,迷茫。


    在这两个小时内所有能将人击垮的情绪全部压了过来,压的她喘不过气,却也想顺从的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这样就可以不用见到恐惧的一切。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奢求其他,只希望能见上姥姥的最后一面。


    即便老人不认识她,没力气说话。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可以看到她来了,也让怀雾之再看一眼她还在人间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打个预防针,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应该就到了秀逗最酸的那一刻。


    第60章 仇者快 “没有亲者


    消毒水味刺鼻, 毫无温度的刺白灯光晃眼,它所照射之处的一切事物都渗着惨白,还在喘气的□□,已经死亡的尸体, 灯光一视同仁, 让这两者看不出区别。


    几双戴着手套的手将躺着遗体的银灰色哑光金属托盘车拉出来, 车轮碾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声都碾压在人的心上。


    白布遮盖住一切,身体, 容颜, 发丝......


    屋内灯光刺眼, 走廊暗淡无光,墙上的逃生警示牌上面的绿色小人在这里, 在这时,明显到可笑。


    被像猪肉一样磕碰到坚硬铁床上再无声息的人,还会有逃生的机会吗?


    车轮被扣住,一张轻飘飘的白色布料下头部的凸起在距离怀雾之的不远处停下。


    长长的走廊阴冷潮湿, 寒意彻骨的冷意融进身体中。


    一分钟内, 空旷的走廊中只剩下三个人。


    怀雾之眼睛久久未动, 她有些踉跄的走近。


    一片白色尽收眼中, 眼睛干涩又酸痛。


    双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指尖发白, 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捏住布料的两角轻轻掀起。


    一张灰白的脸和灰紫色的嘴唇快要将她的眼睛捅穿。


    曾舒绾站在一旁焦灼又着急, 手中不断关闭着手机的震动。


    “姥姥。”她声音轻到极致。


    她面色很淡, 努力想要多看上几眼。


    没有人回应,不管是询问她是谁还是应声,都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终其一生, 这两个字都不会再有回应了。


    她没有姥姥了。


    最后一个亲人也在这个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普通的一天中消逝了。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嚎啕大哭。


    怀雾之只是抬手用手心去感受老人枯燥的发丝,轻柔的抚摸着已经僵硬到冰冷的脸颊,轻声唤着。


    “姥姥。”


    铁床上的人安详的样貌仿佛是走的很愉快。


    至亲之人近在眼前,指尖触碰,清晰之至,僵硬无比。


    但,不会给予她任何回应了。


    怀雾之颤抖的指尖描摹着老人的额头,眉眼,鼻尖。


    她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最后,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苍老的皮肤。


    那只手已经僵硬,她双手捧着将额头触上去。


    “雾之,眼泪不要掉到姥姥身上,不然她走不安稳。”曾舒绾轻轻拍着她肩膀。


    怀雾之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额头处最后的余温。


    这样的环境下,自古以来好像都是要痛哭流涕的哭出来以此全了孝道,才能让死者能够得济升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怀雾之竟然哭不出来,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像一根刺横亘在喉咙间,下不去,上不来。


    被扎得承受不住想要大哭一场来宣泄痛苦时,才发现,哭的时候要用喉咙。


    可忽然发现喉中血肉模糊,尖刺横行。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这个器官。


    怀雾之最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那僵凉的手背起身。


    她将手安稳的放回白布中盖上,起身注视着那张睁眼时慈爱无比的脸。


    “姥姥,一路走好。替我向爸妈问好。”


    ......


    殡仪馆,火化,下葬,立碑。


    将近九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她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的依次办好。


    她知道痛哭无用,只能办好老人的一切身后事以尽哀思。


    短短不到四天的时间内,痛失至亲,角色被换,舆论讨伐。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同时发生。


    过往言论被恶意解读,演技被挑刺,作品被故意打负分,层出不穷的恶意评论,居高不下的热搜。


    墙倒众人推,有着资源重合的对手借机打压。


    那句话怎么来着...


    仇者快,亲者痛。


    可她没有亲人了。


    只剩下,仇者快。


    竞争对手想要瓜分她的一切资源并不致命,并没有把她逼入绝境。


    但仇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苦等良久终于可以置她于死地的机会。


    舆论发酵当夜凌晨,怀雾之在殡仪馆外吹着冷风陪去世的亲人走过最后的一段路。


    同一时间,有人上传一段视频称之爆料。


    一段以第一视角记录的影像,她衣衫不整,神情萎靡。


    正在被脱衣服,扇巴掌。


    热搜词条从上至下——


    #怀雾之嗑药


    #怀雾之私生活不干净


    #怀雾之滥交


    #恶魔 怀雾之


    从一至九,她的词条被炸无数次,却也被再买无数次。


    一家公司对抗无数家,无非是以卵击石。


    第二天凌晨,舒思颜在平台上转发那条被爆料的微博,附上一步恶魔在人间寓意的电影。


    三天半。


    时间太快,快到短短几天已经天人永隔,天上地下。


    时间也太慢,慢到词条上上下下不断发酵,风波迟迟过不去。


    但这些,怀雾之都不想管了,也没兴趣管了。


    她跪在两个墓碑中间,望着笑容满面的三个亲人。


    怀雾之气若游丝,声音小到像是怕吓着他们。


    “都还好吗?”


    暴瘦的速度太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憔悴绝望,了无生气。


    没人应答,连风声都不肯经过。


    静默良久,她忽而轻笑出声,像是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可笑。


    “太累了,连脑子都不好用了。都看活人受罪,谁看死人享福啊。”


    忽的,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


    怀雾之迟钝的抬眼看过去。


    两个女孩嘴里念叨着真的是她,一边举着手机拍她。


    怀雾之没动,没阻止,没说话,任凭闪光灯一次次闪烁。


    直到那两人的手机落下,她才低头重新看向墓碑。


    视线不聚焦,她忽而自嘲一笑。


    这个世界太大,大到在同一时间会有无数的人在不同地点做着不同的事。


    这个世界又太小,小到不管躲到天涯海角,最先砸到身上的永远都是闪光灯。


    撑着膝盖起身,一时间供血不足即将跌坐回去时她扶住了墓碑一角。


    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看。


    “走了,以后不能来看你们了。”


    墓园冷清,可一走出那道门,盛夏的炎热气息就全都扑了过来。


    “继续找!扩大范围!钱走我个人账户,我就不信了几个破热搜......”曾舒绾背对着她正在压低声音和电话另一边的人发火。


    怀雾之静静地站在边上。


    曾舒绾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到怀雾之后快步走过来,她也瘦了好几斤,现在也满是疲惫。


    她语气温和轻柔的开口:“雾之,我先带你吃点饭好不好?吃完饭好好的睡一觉。”


    怀雾之瞥见她眼底的焦灼,牵强的笑了笑,“不吃了,回阑海吧。”


    “好。我做饭给你吃,你别嫌弃啊。”曾舒绾咬着下唇硬忍泪花。


    怀雾之苦笑摇头:“不会。”


    ——


    一连几个小时的颠簸,怀雾之和曾舒绾围的密不透风的落地阑海。


    没有停歇的迅速上车,夜晚的人少一些但也不能不防,所幸上天眷顾没有遇到什么疯狂黑粉。


    怀雾之这几天话少的让曾舒绾心里的警钟不断打响,可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她不说话,不睡觉,靠着米粥吊命。


    打开微博看到一切时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平静的看完又平静的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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