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人家安静的睡颜, 怀雾之才开口。


    像是在和唯一的亲人诉说委屈,又像是在责怪自己。


    “姥姥, 我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她无奈的谈起,眼眶有些热,“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都还是过不去。”


    眼神中像是承载着巨大的伤痛,她平静的崩溃着。


    “我距离死亡差一步的时候是他推了我一把, 如果我原谅他, 就算是背叛了那时候命悬一线的自己。”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她没有着急擦掉, 只是向这个不会有任何记忆的亲人诉说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不用担心她会说出去,更不用担心这些话被嘲笑。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以发泄痛苦的出口。


    想起今早的样子, 她还是没忍住蹙着眉。


    “他这样让我特别不舒服,我不想让他这样不要面子不要尊严。”


    眼泪模糊了视线, 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


    像是感同身受, 她声线带着颤。


    “舍弃这些东西...我知道那种感受...太糟糕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但我希望他能早点讨厌我,怪我, 恨我。”


    “早点放下。然后...”她说得格外艰难,“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眼泪掉在手臂上折射出来的不是她的脸,只剩今早他笑着说我愿意时的神情。


    “不要在我身上磋磨半生,日夜煎熬。”


    空气在寂静中陷入了良久,她才动了动发麻的腿。


    倾身把章青惠身上的毯子掖好,握拳锤了锤两个膝盖后终于起身离开了病房。


    乘车去机场的路上,怀雾之打开手机。


    打开微信后,手机在掌心中持续震动,三秒后才平息下来。


    打开和曾舒绾的聊天框往上翻着——


    舒绾姐:【视频。】


    【双标成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你这前男友为了加上你联系方式还特意背了民法典?】


    【记忆力这么好?他怎么不把宪法也背下来???】


    【我打开门那一刻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失望!】


    【彻头彻尾的失望!!!】


    怀雾之打开视频。


    没多长时间的视频,自动播放到车子停下的那一刻才被停止播放。


    走在大厅的边缘处后,才开始给曾舒绾回消息。


    5:【还协商赔偿,有本事告我去呗。】


    5:【原告和被告的方式好像更适合我俩见面。】


    舒绾姐:【这么大火气?】


    舒绾姐:【你做人做事不能这么绝啊,这意思还是你俩没办法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讲话?非得靠法官大人才能把你们凑到一起?】


    坐在椅子上候机时,怀雾之收到了一件让她差点就要被口罩缝隙憋死的一句话。


    舒绾姐:【我刚看第一眼以为哪个落魄少年,都想带回家了结果细看发现是你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


    怀雾之看着这句话既无奈又想笑。


    5:【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疗养院待的时间有些久,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屁股刚坐上沙发没有三分钟,房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这阵敲门声打断了怀雾之升腾而起的困意,她皱着眉看向玄关处。


    对于这个时间敲门的人,她心里已经有数。


    越是不愿意动弹想装死,外面的人就越是敲得起劲。


    换房子的念头在心里越来越强烈,她带着气拉开了门。


    带着被打断休息的烦躁,怀雾之一言不发的看着席今也。


    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他又抽的什么风,浑身上下就裹了一件浴巾。


    皮肤终日不见阳光,比脸更白些。


    腰线清晰,腹肌分明,人鱼线在眼前挥之不去。


    “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借你家浴室用用?”


    就在怀雾之积攒着怒气打量着他时,他开口问。


    垂着的眼眸重新掀起来看过去。


    浴室密闭暖光灯留下的水汽氤氲还留在他脸上,头上顶着的泡沫正在缓慢的脱离他的发丝。


    像赛跑一样,有的慢一些,有的快一些。


    一股泡沫顺着额头滑落。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见她神色缓了一些试探开口。


    怀雾之见那抹泡沫即将掉进他眼睛中,虽然没理会他,但还是不情不愿的侧身给他让路。


    “直走左转。”


    席今也见状也没犹豫,唇角轻微勾了勾便径直走了进去。


    他丝毫没有借用邻居家浴室该有的拘谨,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怀雾之倚靠在门板上,耳边响起的是浴室的水流声。


    明明玄关处和浴室离的并不近,可她却觉得水声就在耳边。


    重新坐回沙发上时,困意被他搅和的无影无踪。


    怀雾之翘着腿撑着下巴盯着浴室的方向。


    水流声不断妨碍着她的思路,脑海中一团乱麻,只有心底的谴责声音快要呼之欲出。


    她有些懊恼,后悔自己让开的路,后悔自己打开的门,甚至后悔自己听见敲门的声音。


    她对他,应该是泡沫把他眼睛刺瞎她都不会看一眼才对。


    语音通话打断了自我谴责。


    “喂。”


    “好消息,舒思颜试镜没过,你不用见到她了。”曾舒绾颇有种心满意足的样子。


    “是吗?”怀雾之视线转向别处,“什么时候开机?”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也快,一个星期半个月的。想工作了?”


    浴室的水声早已停止,却丝毫不见他出来。


    “没有,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挂断后手机被扔到沙发上,怀雾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虎口。


    人在自己家,可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仿佛只要和席今也同在一个空间内这种感觉就会显现出来。


    “咔哒。”门开了。


    怀雾之听见声音迅速拿起手机解锁,强迫视线落在手机中的麻将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怀雾之手下打了一张四条。


    被下家吃了后她才惊觉自己拆了顺子。


    “雾雾。”他停下脚步看她。


    “一筒。”


    眼睛在看着碰,可指尖不受控制的点了过。


    怀雾之关掉手机看向他,语气不善,“还有事?”


    席今也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额间,脸部轮廓流畅柔和,眉眼间松弛轻淡。


    “谢谢,麻烦你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清澈低缓。


    怀雾之并不想和他对视,可视线一旦离开目光所及处还是他。


    真要闭眼不看,又好像在气势上低了一大截,仿佛是不敢面对他一样。


    “知道麻烦,以后就别烦我。”她面色冷漠,说这话是眼底像是挂着厌恶。


    不知道是有意忽视还是迎难而上,席今也面色不变,“锁好门,我走了。”


    他从眼前走过,腰间的纹身不可避免的被她看到。


    “等等,别动。”看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嘴比脑子快,后悔也来不及。


    他在眼前停住,也一动不动的维持着这个姿势,连脸都没有侧过来。


    原本在十字架中心若隐若现的两个字停住,清清楚楚的被收入眼底。


    缠满红色荆棘的十字架正中心,刻着两个字。


    雾之。


    怀雾之静静地注视着,像是已经忘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站在面前,沉浸到像是在看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


    “什么时候纹的。”


    理智彻底失去控制权,夜晚催人心,寂静催情绪。


    席今也偏头垂眸看着她栗色的发丝和浓密的眼睫。


    “高考后。”


    “锁骨。”一肚子的问题终于出口。


    “被你赶走后。”


    “手腕。”


    “西藏。”


    再见到你后。


    怀雾之微顿,拇指死死按住食指指节。


    “为什么?”


    为什么要纹身。


    为什么要搬到我楼下。


    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被我赶走后不恨我。


    为什么要说我活该。


    席今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靠声音辨别情绪。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有难言之隐,也像是羞于启齿。


    一分钟后,大概是挣扎无效,他没有隐瞒。


    “想起你的时候自虐找找当初的痛感。”


    怀雾之呼吸微滞,睫毛颤动。


    她知道‘当初’是指什么,也就不再想求证自取其辱。


    室内是暖的,可似乎在这几秒钟内一切都换了,开始泛着丝丝冷意刺激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怀雾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眼底里不被他看到的情绪早在这几秒内悉数收起藏住。


    她在他黯淡的眼神下轻蔑一笑,像是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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