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凉风刮过,吹凉了她憋红的眼睛,灌进她指甲嵌进手心里划开的伤口。


    怀雾之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怀泽颂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


    “纲常礼法框不住我,在这个家里,我把天捅个窟窿惹下塌天大祸,也永远有人能替我撑起来。”


    “就算违背人伦,我也想着早晚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的......”


    “唔......”像是有鱼钩试图从胃里把所有东西都钩出来一样,肠胃被翻搅得难受。她跑到垃圾箱旁大口大口喘着气,呕吐不止。


    呼吸久久平复不了,那嚣张的最后一句话却忽然像幽灵一样环绕在耳边,压得她呼吸不畅濒临窒息,脑海中耳朵里仿佛有有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说......


    “你能心甘情愿的把我浑身亲个遍。”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她身形剧烈颤抖的抱着垃圾箱吐了个昏天黑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雾之总算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也或许是胃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空,无物可吐了。


    起来时有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她扶住垃圾箱稳住身形。


    怀雾之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视线无法聚焦到一处。她面色不再如往日艳丽,甚至能看出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隐去,乌灰的云朵遮住了整片天空。


    在乌云遮住最后一丝阳光的一瞬间,怀雾之抬眼望着眼前的湖水。而恰恰在她坐在湖前的长椅上时,天空忽然间狂风大作把原本平静的水面吹起大片水波。


    不知道这阵风的意思是唤醒她残存的理智,还是助长死气沉沉湖水的气焰,刮起这一阵妖风响起的声音似是哀嚎,似是和她现在的心境相同。


    她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垂暮时,她眼神清明的在呼啸的风中起身打车离开。


    午夜钟声敲响她反锁了卧室的门,把手中零食堆中藏着的几个黑色方块拿出来四下扫视着房间。随意打开了个面包慢吞吞的吃着。


    ......


    十月一假期结束,舒思颜消失在视线中良久,学校也不再是让她觉得心烦的环境了。


    怀远墨方雨秋不知道又听了那个大师的话,带着家里唯一的独苗单传远赴大洋彼岸请神拜仙为他镀金身改运势。


    至于怀雅颂......没了方雨秋怀泽颂在旁帮衬估计她自己也是觉得没意思,三天两头不在家。


    这几个月间的日子过得很安逸,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段来之不易到让她格外珍惜的日子。


    闲下来她就会和时旖出去吃饭逛街,困了就去席今也家睡觉,吃他点的各种外卖和偶尔做的几顿饭,拿人手短的隔三差五就会捧一捧他,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期末考落下帷幕,寒假接踵而来。


    怀雾之窝在席今也家沙发上看着杂志,听到对面的人开口问:“考得怎么样?”


    腊月二十八,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怀雾之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废话。我都知道你的,你怎么能不知道我的呢?”她不和他废话把成绩单界面的手机扔给他。


    席今也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怀雾之。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


    “有什么目标的大学吗?”他不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忽然开口问:“F是什么意思?”


    怀雾之还沉浸在他的第一个问题里。


    目标的大学。


    实现不了的事情不能当作目标。


    她敛住眼底情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F?”


    “给我的备注。”


    怀雾之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右眼下的泪痣,嗓音甜腻的回道:“Fav。”


    favorite。


    心头最爱。


    “是么?”他唇角挂着笑,抬手把她托在右脸颊上的右手拿下来,将手机放到她手掌心。


    “当然。”她大言不惭地回。


    当然不是。


    F。


    代表错误,需要被修正......


    需要被修正的内心。


    需要修正不该有的想法。


    需要修正和最初想法相悖的脱轨。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怀雾之藏住眼底的慌张,把杂志合上放到一旁凑近到他身侧:“也哥哥,咱们去看电影啊?”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想起那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叫什么名字了?”


    怀雾之仅一瞬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两个多月前自己胡编乱造的一个故事。


    她状似遗憾地摇摇头:“大过年的那个太悲情了,以后再去看吧。”


    “行。起来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新年快乐 “不念旧恶


    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叫醒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怀雾之把头从被子中露出来,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


    还没从梦境中完全清醒,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扰乱了清净。


    仅仅从这急促暴躁的敲门声就能知道门外站的是谁。


    怀雾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穿上了一件长至脚踝的羽绒服,将手下的拉链拉到下巴处时她才打开眼前的门。


    开门的那一刻入目便是怀泽颂一张红光满面的脸,看来是在国外这几个月伙食颇好。


    他看到她时那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皱起了眉头。


    只是不出一秒钟就见他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雾之, 我特意给你切了果盘。来吃啊。”


    “谢谢。但我现在......”


    “今天是除夕夜了, 你不想出去陪那个老太婆守岁吗?”他出口打断她没有说完的话, 并且笃定着她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怀雾之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守住收住:“知道了。”


    令人厌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怀雾之才绕过他走过的路径下楼。


    楼梯的视线移到一楼时便是满眼的红色, 出现在她眼前的每一个人都穿着象征着喜气的红色衣服。


    在脚步踏至茶几前时, 怀泽颂所说的‘果盘’也映入眼底。


    茶几上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只有那深得有些厚度的陶瓷大碗。


    碗里满满当当的叠放着红彤彤的草莓。


    和今天的日子毫无违和感的水果。


    怀泽颂走到她身侧忽然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见她还是没有动作便忽然抬手扯了她的一缕头发用力一拉!


    尖锐撕扯着头皮的痛楚让怀雾之的头往她这一侧偏了偏。


    怀泽颂见她不再出神, 他把手中的一缕头发勾在无名指把玩着,眼神紧紧锁着怀雾之的神情,发丝被他从无名指尖缠绕到和手掌的交界处。


    这一刻的平静只持续了一秒钟,怀泽颂忽然再次施力把这一缕发丝扽了一下, 怀雾之吃痛间骤然坠蹲, 下巴直直的磕到了茶几边缘处发出了骨头和硬面碰撞清脆的一声。


    怀泽颂却是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他眼底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狞笑道:“来,雾之。把这些都吃了, 新年新气象。堂哥祝你未来一年红红火火,身体健康。”


    还没从因惯性被撞击到下巴中缓过神来, 就感受到头发丝被一点一点的收紧, 且能尖锐的感知到她越来越紧。


    至于这个屋子中的其他人对这样的情形并不例外,他们毫不在乎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忍受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恶心的恶心,怀雾之拿起碗里的草莓一个一个往嘴里塞, 哪怕吃到胃中酸意翻涌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整颗整颗的草莓像是直接吞咽下去的。


    怀泽颂在一旁直直的盯着她,时不时故意扯着手中的头发看到她因疼痛而微皱的眉眼时他嘴角眼底都泛着笑意。


    最后一个草莓流程化的滑进肚子里,怀雾之抬手用力按了按喉咙将它顺下去。


    她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


    不怒不悲,只是这样无波无澜的神情却重重刺到了怀泽颂的内心,他恍然间松开了手,怀雾之趁隙起身离开。


    外面喜气洋洋,镜子前的人面上却看不出喜色。


    羽绒服被随意丢到地上,怀雾之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盯着颈肩处和四肢开始大幅的蔓延着风团状的红色疹子。


    浑身瘙痒刺痛,喉咙发紧憋气像堵了千斤重的庞然大物般。


    她不管不动不愤怒不掉眼泪,却在鞭炮轰鸣中忽然自嘲一笑。


    阖家团圆的新年。


    ‘特意’准备的果切,看上去不是陷阱,不是危机。


    可如果说她唯一的过敏源就是碗中装的满满当当的草莓呢?


    怀雾之拿起桌面上的剪刀看着镜中那一缕明显弯曲着的发丝手起刀落的剪掉,随后连带着剪刀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恍然间忽然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她再也抑制不住胃中喉间的翻江倒海,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把吃进去的东西全然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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