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办个生日都能办成鸿门宴?是之前她立了太多flag吗?见鬼,什么“过了今晚就金盆洗手吧”之类的念头在脑子里都不能转啊!要不是袭击者太过自信只开了一枪她早就凉透了啊!
通常这种情况,为了确保成功,枪手都会选择多枪连发,射向躯干,而这位袭击者竟然追求一枪爆头,或许是想制造恐慌,又或许是在进行某种“行刑”……
等等,行刑?看行事风格,这伙人怎么看怎么像最近行动频频的力行社……白茜羽想哭,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如此惊心动魄,还能挨上谍战片里常见的被自己人锄奸的戏码,可她只是个路过的啊……
可她加入特工总部一向低调,甚至没有执行过一次任务,犯不上天怒人怨,如果这样都会被当成目标的话……
“子弹应该是嵌在里边了,要动手术取才行……”
简单包扎完,小褚和另外两个队员一边商量着,一边又不知从哪扒拉出一件歌星舞女换下来的外套,当毯子盖在她身上,白茜羽虚脱地瘫坐在沙发里,却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雾岛怜子”的身份有这么多破绽,但影佐却依然留下了她,并且大肆宣扬“前军统特工”这个身份。
原来……她才是被将计就计的那一个。
一开始,影佐就出于“好意”,让她对外宣传的身份是作为“夜莺”投敌的虞梦婉,于是她就如同个明晃晃的灯泡,迟早会吸引重庆方面特工的注意。
无论她是真归顺还是假鬼子,都会被对方列入锄奸的首要名单,只要她这个“叛徒”还混得风生水起的,就能持续吸引火力。
所以她带着行动队摆烂,影佐祯昭听之任之,因为她本就不可能去执行重要的任务,她是否值得信任也不重要,因为她不会接触机密的情报,只有她纯得像只小白兔,还以为自己真能当一个与人无害的薪水小偷……
白茜羽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影佐想从她这里得到情报,所以留她一命,她以为自己与影佐是双赢,没想到双赢指的是影佐赢两次——无论她到底是什么人,都会被她敲骨吸髓,榨取所有的利用价值。
现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影佐没有把她当成“诱捕器”,否则一旦行刺者被活捉,落入影佐的手中,那她到时候能做的,也只有当时谢南湘试图帮助她的唯一方式了。
“长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很冷吗?”小褚脸上的焦急与关切情绪溢于言表,“我们要不要出去呼叫援助?”
白茜羽从沉思中惊醒,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我没事,徐彪他们应该能应付,外面的枪声已经小了很多……”
“那我们冲出去?”
肩膀上的枪伤暂时压迫性止血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小褚刚才抱着她逃往后台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她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二波刺杀来袭。
冷静……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看这次刺客狠辣果敢的行事风格和临危不乱的枪法,她现在身边这三只宝宝碰上了都得歇菜。
谢南湘……不,现在不是指望他的时候,虽然今天在宾客中看到他了,但作为双面间谍的他应该恨不得避嫌避到姥姥家了,而且看他刚才和潘碧莹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估计正是与她撇清关系的紧要关头……
除了刺客之外,还会不会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对了,还有潘碧莹,她倒是不足为惧,要是敢来,自己也可以浑水摸鱼解决了这块牛皮糖……
刚才一阵子的寒冷过去了,白茜羽现在又觉得浑身发烫,皮肤和五脏六腑都像是烧起来了,以往在紧急状态下,她都是办法一个接着一个,大脑像超频一样高速运转,可如今她却觉得头脑越来越沉重,心慌,意也乱,要不是强撑着精神,她现在都想睡一觉。
“再等一等……”白茜羽强撑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她又跌了回去,小褚连忙扶着她,将自己充当垫子让她靠住。
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白茜羽才喘了口气,勉强说道,“去把房间的电灯关了。”
刚才小褚抱着她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这间休息室的门缝透着光,所以才选择了这间。
小褚侧着耳朵听仔细了,连忙吩咐另外两个,“快,关灯,把灯全关了!”
电灯熄灭,休息室里很快陷入了黑暗与静默。
黑暗中,白茜羽有些虚弱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冷静,“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是。”
沉默间,小小的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焦躁不安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小褚有些紧张地说道:“外面好安静……是不是结束……”
“嘘,别说话。”白茜羽低声打断了他。
紧张的氛围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小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枪。
然后,他全身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他听到了,那是来自后台通道的脚步声。
……
时间倒回到凌晨的钟声之前。
觥筹交错的国际饭店里,除了那些衣香与鬓影之外,还有一位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什么破地方。”
七姑婶薄薄的嘴唇“噗”地吐出瓜子壳,随后又用牙关清脆地磕开了下一个,她用挑剔的目光望着大厅里头光怪陆离的世界,心中很是嫌恶。
为什么放着音乐男男女女就要勾肩搭背?紧裹着身体的半薄纱旗袍,连肌肤都看得分明,又是个什么道理?那什么黑乎乎的鱼子酱,难道就没有人说过很难吃?
到处都在闪,到处都在晃,霓虹电管喷着磷火似的光,妖精似的女人嘴唇鲜红得像是刚吃过小孩,这里难道不是西游记里的盘丝洞?还有熏得她几乎要窒息的浓香,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想呕吐?
之前,七姑婶满心都是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向往,可是来了这儿之后,遥遥无期的等待与今天莫名其妙的“认亲”,让她心中愈发不满。
于是此时的荣华富贵,在七姑婶眼中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不由怀念起自家灰不溜秋的破落院子和乡间田野与牲口的自然气息。
你说好好的,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被哄上了船?七姑婶忍不住埋怨起自己,埋怨起老家里游手好闲最后欠赌债跳河的男人,埋怨起拿了一笔钱说出去闯荡结果离家就再也没回来过的儿子。
七姑婶的本名当然不叫七姑婶,只是不入族谱,也没有田契,除了婚丧之外也用不上几次大名,有个称呼就够了,二丫,某某他娘,或是某家婶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除了那个不省心又走得早的妯娌之外,也没有人会特意记住她的名字,还在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专门在礼物外头用红纸写上,好像很重要似的。
可现在坐在国际饭店的豪华包厢里,七姑婶很少见地被要求,在纸上写上她的名字。
“这么说,你是不肯签字了?”
七姑婶瞅瞅左边的壮汉,又瞅瞅右边的,最后看向面前的纸张,将手揣在袖子里,一脸木然,“上面写的啥?我不识字。”
“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签就签!”壮汉的口气很不耐烦,把印泥往她手边一塞,“不会签就按手印!”
可七姑婶没被他吓着,她夷然不动,只抱着手臂哼哼冷笑,“那个小潘,人呢?我可告诉你们,对我放尊重点儿!虞丫头可是傅家太太,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她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七婶儿的!他们虞家落魄了我还搭了不少救济过去,是得承我这个情的……”
壮汉不耐烦地打断,“死老婆子,别跟老子废话,我就问你,刚才你瞧见了,底下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你看着长大的虞梦婉?”
“隔那么远,又化那么浓的妆,我哪看得清啊,你们让我跟她说话,声音一听我就能认出来。”七姑婶振振有词。
七姑婶当然没有骗人,就连虞家丫头去上海投奔傅家时,她都还帮着收拾行李呢,刚才让她指认的人确实身量外貌确实挺像虞梦婉的——但那活脱脱是一个祸水,老虞家的姑娘那是多文静害羞的一个人,走路耳环都不带晃的,如今这样她亲娘来了怕是也不敢认啊!
可七姑婶也不是傻的,如今趋炎附势的心情一淡,再加上壮汉那一问,也让她现在搞明白了:怕是那虞家丫头身上有事儿!人家这才大动干戈把她一个老婆子从直隶挖出来,根本不是来请她享福的。
“实话告诉你吧,你认不认得出都不重要,底下人是不是也无所谓。”壮汉也没了耐心,砰地将枪拍上桌子,“老子没功夫跟你耗,赶紧画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七姑婶盯着那枪,心中权衡利弊片刻,选择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嘴上还不饶人,“谁说我不画了?画就画,还怕了你不成。”
她还唯恐按得不仔细,按的时候使了劲,留下一个硕大的血红指印,然后忙不迭地说,“行了吧?赶紧放我走,这地方香味熏得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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