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打扮华贵的女人绘声绘色地谈论着刚才的情形,随即又吸引了一旁身披貂皮的中年妇人加入八卦的阵营:
“到场庆祝生日算什么本事,我看就是一时新鲜,露水情缘罢了。”
潘碧莹听得暗暗点头,却不料中年妇人的话语很快遭到了反驳:“可人家不仅仅听了口头祝福,还收了只车钥匙,具体什么车子不晓得,但孔四送出手的可没有便宜货。”
“是啊,我看那孔少爷的表情,跟个哈巴狗儿是的,跟着鞍前马后殷勤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的嫌烦,赶他走,他也不敢还嘴,竟然真的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你说这怪不怪?”
中年妇人听得也有点吃惊,“那手段了不得哦……”
潘碧莹现在知道方才人群一波三折的起哄和嘘声是从哪来的了,只觉得嗓子都腻得慌,心绪起伏不定,便快步挤出这堆八卦太太团之外。
只是刚穿过人群,找到一旁好不容易得了空闲的谢南湘,她也不知怎么,还是提起了刚才的八卦,“你瞧,虞梦婉勾上了孔潜,他们还挺配的,不是吗?”
谢南湘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杯黄澄澄的果汁,递给她,“你的嘴唇很干。”
潘碧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才反应过来,接过了橙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陪那些太太聊天的时间可真漫长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谢南湘揉了揉脖子,然后抬起手腕看表,“快十二点了,过了零点我就准备离开了,你呢?”
潘碧莹一时沉默,直到此时,关于要不要在今天发动那个“计划”,她仍然没有想好,只要她不让壮汉动手,今夜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想要撕下虞梦婉的伪装,但她怕再一次失败,怕这次失败过后,会被梅先生彻底抛弃。
她很想找谢南湘商量,但她不再是单纯好骗的小女孩,她也知道谢南湘出现在她身边,多半是掺杂了其他许多因素的。
而就在刚才,她才知道自己心慌的源头——如果她今夜再次失败,她恐怕也没有资格出现在他的身旁。
她想要告诉谢南湘,她不介意他的接近别有目的,也不介意他是不是想利用自己,她只是很感谢他的陪伴与关照,感激他的出现,能让自己重新感受到作为潘家小姐时受到的宠爱……
她想要在最后的“行动”前把这些话都一股脑地说出来,那么即便往后余生,她一个人流浪街头的夜晚,不会再有人摇下车窗,对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她也没有遗憾了。
“我……”
然而,潘碧莹刚一准备开口,舞厅的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声,与方才的起哄不同,这次的嘈杂似乎多的是惊呼,间或还有一些鼓掌欢庆的声音。
舞厅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谢南湘也往那边望了一眼,判断了一下嘈杂的来源,不由摇头失笑,“看来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潘碧莹有些心烦意乱,胡乱扯了个话题,“我是说,虞梦婉那个女人真是左右逢源,一开始是我表哥,现在又是孔四,以前报纸上可都把他们并称申城两大花花公子……”
谢南湘笑了笑,对此没有作出评价,反而好奇问道,“我都忘了,傅少泽是你表哥……他失踪了这么久,到底去哪了?”
“我已经打听到消息,他在海外。”潘碧莹喝了一口橙汁,定了定心,“他姐夫军衔很高,手段也强,在城破前提前得到消息,把他送出国去了,这种事瞒得了普通百姓,还瞒不过特高课,不过他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潘碧莹说着,忽然有些愣神,曾经让她夜不能寐朝思夜想的男子,现在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情竟是如此平淡,只是有些隐隐的怅惘。
比起表哥,她或许真正喜欢的人是谢队长,表哥很好,带她出去玩,给她挑选最好的礼物,但不会像谢南湘这么关心她,倾听她说话,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想到这里,潘碧莹忍不住拉住了谢南湘的手,心跳如鼓擂,语气却故作平静,“谢队长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谢南湘一愣,低头看着她的手,片刻后,他用完美而动听的嗓音说道,“当然,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潘碧莹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心下生出无限复杂的情绪,来不及分辨,只是连忙说道,“我,我只是不清楚你的心意……”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傻姑娘。”谢南湘轻轻用另一只手回握住她,“你今晚很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潘碧莹张了张口,本来想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但想着如果事败,又让虞梦婉指鹿为马蒙混过关,那岂不是把谢南湘也拖下了水?便将话语咽了回去,“没事。”
这时候,刚才嘈杂声的缘由也被周遭人弄清楚了,原来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岳老板派人送上重礼,礼单一样样呈报上来,一件比一件贵重,听得来宾都为之惊叹。
光是重礼还不算,岳老板还亲笔写下贺词,那浑厚遒劲的字迹洋洋洒洒写在卷轴上,由两个短打劲装的汉子一左一右展开,把江湖上的排场做到了极致,颇有结交讨好之意。
而当来宾意识到这位寿星,竟然是岳老板都要刻意结交之人,又不由暗自庆幸押对了宝,烧对了香,说不定这回就能轮到自己“好风凭借力”了。
乱哄哄的几段闹剧很快告一段落,几支欢快的舞曲过后,很快就要迎来十二点的钟声。
按照传统,过寿宴不过就是摆流水席说点吉祥话,如今的上海事事都按西洋传统,也就有了派对、舞会和蛋糕,只是这个“生日的零点吹蜡烛”的传统不知道是哪里的说法,被生日宴的主人隆重地写进了请柬。
不过习惯了追赶时髦的人们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本来舞会都是通宵达旦的,还没见过凌晨前就能散的场子呢。
于是,夜色渐深,当时间来到今夜的23:45分左右的时刻,乐队演奏完最后一首伦巴,灯光昏暗了下来,摩天舞厅陷入夜色,只有桌上烛火的点光源,营造着有些浪漫的气息。
而生日宴的主人,也随之款款走上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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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大概因为被封楼半个多月激发了我的灵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不存在的哀伤(1) 小小地被暗杀一下……
夜晚飘落着小雨, 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分不清是雨还是雪。湿透了的人行道映出霓虹的微光,仿佛四面都是汪洋, 将这个冬夜衬得更为寒冷。
23:40,贵宾休息室。
换了身白色礼服的白茜羽对着镜子张了张嘴巴, 又鼓了鼓腮帮子, 一脸纠结。
不过纠结了片刻, 她还是叹了口气, 旋出口红,开始认真描摹刚才有些晕开的唇线。
哪怕待会儿就要躺在担架上, 该有的风度还是不能丢。
苦肉计虽然有点俗,但古今中外的例子都表明它很有效, 也是这些日子白茜羽开动自己的小脑筋所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
小小地被暗杀一下,应该没事吧?
筹办这次生日宴, 铺垫了这么久,也到了最后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修鞋匠的示警让她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现在不上不下的状态迟早会结束,与其让影佐的耐心耗尽来结束, 不如她自己先画上一个句号。
最好的结果, 她可以借由此事一事而“身心遭受重创”, 因此不得不长期疗养,而大忙人影佐每天都有一大摊子事情要操心,久而久之也把雾岛怜子这个人抛到脑后,她便渐渐消失在这个风波诡谲的舞台之上。
至于不太好的结果嘛……白茜羽现在已经生死看淡了,无论是多坏的结果,比起为了苟活而把肖然的地址交出去作为投名状,都算是好下场。
“长官, 到时间了。”
门外,今天充当她保镖的队员小褚轻轻敲门。
闭目预演了一下接下来的节目,白茜羽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了贵宾休息室的门。
一瞬间,耀眼斑斓的光扑面而来,随之还有烟、酒精与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沸反盈天的嘈杂人声,一道道心怀鬼胎的视线,一张张虚情假意的笑脸。
而这一切白茜羽早已习惯,在开门的刹那,她的脸上就扬起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长官,您要的鸡尾酒。”
侍者恭敬地递上托盘,在白茜羽进入休息室前,她就已经通知了手下,让人提前准备好一杯“椰林飘香”。
冰凉的酒液入口,微酸之中泛着清甜,菠萝的馥郁,椰奶的滑腻,好像想将整个夏天都装进鸡尾酒杯里头,依然很好喝,却品不出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喝到时的滋味。
是时候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脱下身上的皮草披肩,身后的保镖队员小褚便伸手接住,捧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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