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铭心头一震,有些茫然,又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如果不取我性命,你回去该怎么交代?”


    “说实话,还没想好。”白茜羽挠了挠头,说,“等我明天想一想,就有法子了,你不用担心我,越聪明的人我对付起来就越简单。”


    “我不明白……”女孩的话说得轻松而平淡,但顾时铭却觉得心脏隐隐被什么揪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事。


    “有人要对付我朋友,我当然先跟你通个气啊,商量商量什么的。”白茜羽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只是今天好像有些倒霉……看来以后出门得看看黄历了。”


    顾时铭望着她,任他满腹经纶,锦绣文章,可此时却喉头哽塞,只能声音微涩地道,“对不起、我……”


    白茜羽很想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但她怎么能怪顾时铭呢?她用这套瞎话骗到了影佐,那自然也会骗到顾时铭,深更半夜七十六号的女特工深夜上门,肯定不会觉得是老朋友老串门来了,而且身上还有重要的机密,那是怎么小心提防都不为过。


    要怪就怪自己傻,人家一个老百姓是在提心吊胆地和她这个刺客在“周旋”“斗智斗勇”,她这个专业人士倒是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怪客气的,人家话里话外装成变节投敌,想让她放松警惕,她还想说肯定有苦衷,大家都不容易。


    现在话都说开了,没事了,老朋友到底还是老朋友,简简单单几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恶意了,现在白茜羽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谈谈了,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坦白心迹没必要,埋怨诉苦也不合适,商量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影佐她还是一个人对付吧,还能说什么呢?再多耽搁一会儿,隔壁的姑娘说不定还要寻短见,于是白茜羽只能摸摸鼻子,说道:“没事儿,安慰安慰你夫人,别吓着了,过几天找个出差外调之类的借口躲远点,别回来了。”


    她以前听人说,曾经好像永远有话说不完的好朋友,也总有一天,会走到了无话可说的那一天,现在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心里空落落的,真不好受。


    没等顾时铭回答,白茜羽摆了摆手,从窗台上利落地翻身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泛着湿雾的夜色中。


    秋月升到中天,更深露重,为房中镀了一层白霜,顾时铭望着窗外有些出神,书房的门忽然被打开,短发的女孩子一阵风似的扑进来,脸上满是泪痕,焦急地问道,“时铭,你有没有事?”


    顾时铭这才回过了神,摇了摇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便离开上海。”


    “身份暴露了吗?其他潜伏人员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通知他们转移?”女孩子擦了擦泪,目光毅然。


    “不,等安顿好了,你再用电台联络,在此之前不要再发报,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她是什么人?”女子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大敞着的窗台,低声地道,“我们还能再见到她吗?”


    夜风吹起零落的纸屑,如干枯的蝴蝶,那些最后挣扎着的余烬终于熄灭。


    顾时铭垂下眼,月光洒落一地怅惘,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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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些地方不方便展开说,但应该能看懂叭。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清晨玫瑰 非常好,也非常烦人的从犯。


    回到孔潜的宅邸时,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别墅里静悄悄的,灯也都黑着,看情形一切正常, 当白茜羽打开孔潜那间卧室的门时,床上的孔潜果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被子胡乱卷在身上, 四仰八叉的, 毫无人前的风度可言。


    白茜羽紧绷着的心终于一松, 她赶着天亮前回来,就是为了一会儿当着不少人的面从这间卧室里走出去。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 随手拆开束着头发的发圈,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闭目准备小憩一会儿。


    现在天才蒙蒙亮,她还能稍微歇上一会儿, 只是即便身体已经无比疲惫,但闭上眼后,她的脑海依然会冒出许多的杂念。


    她知道顾时铭一定会把她的话听进去,现在的他足够成熟足够聪明, 知道如何权衡利弊,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离开上海, 努力保全自身。


    然而影佐祯昭,也一定不会就这样让他离开,多半会安排人手半路截杀,而自己接下任务没几天,任务目标就试图逃离的事情一旦发生,她也很难逃干系。


    可白茜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影佐笑眯眯把刀递给她, 她就只能让刀下的人快跑,她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总是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总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总是一身狼狈,到头来都是空。


    顾时铭都结婚了,白茜羽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或许有几分嫉妒,就算那只是形式上的夫妻,但至少有个人可以患难与共。


    胡思乱想着,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白茜羽觉得思绪逐渐有些迷糊起来,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一个刺耳的响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差点一不小心从沙发上跌下来。


    等她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那巨大的刺耳响声来源于床边的闹钟,孔潜正揉着眼睛醒过来,一边按掉那噪音来源,一边眯缝着眼睛,如刚钻出地的鼹鼠似的四处打量,直到看到沙发上的白茜羽时,才猛地掀开被子翻身而起。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孔潜高兴地大叫,“你说天亮前回来,我就定了五点半的闹钟!”


    白茜羽捂着头,觉得脑袋嗡嗡的。


    ……


    孔潜是个非常好,也非常烦人的从犯。


    他绝口不提白茜羽晚上去了哪,去见了什么人,也不做出任何会引起她误会的事,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陪自己吃一顿早饭。


    白茜羽答应了,她本来就是要他做不在场证明,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孔潜就又蹬鼻子上脸,说那他要先洗个澡,因为他每天都要洗澡,不然就浑身像是被虫子咬。


    白茜羽也答应了,反正他的卧室是带盥洗室的套间,不怕他横生枝节,只是提醒他把要换洗的衣服带进去,以免待会儿他得裹着浴巾闪亮登场——她可不想把这种画面记录在自己的大脑中。


    十五分钟后,洗完澡的孔潜便如脱胎换骨一般,衬衫西裤笔挺,浑身香喷喷的,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还问她要不要也进去洗浴一番,热水冲淋一番绝对会精神百倍。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调笑几句,说话前没怎么过脑子,白茜羽瞥了他一眼,他便立刻便觉得脖子上隐隐作痛起来,只好讪笑着不再说话。


    白茜羽却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孔潜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古龙水的品味还不错。”她丢下这句话,就径直绕过他,去了浴室。


    关上门,她就拧开了花洒。


    白茜羽没打算在这地方洗澡,孔潜这家伙可以利用,却不能信任,但俗话说得好,细节决定成败,留宿一晚颠鸾倒凤,怎么也该有点事后清晨的样子。


    于是她用手沾了水,洗了把脸,顺便弄湿了发梢,又将沐浴香波抹了些手上,让香味浸润了一会儿才洗掉,顺便还披了件挂在门背后的白色浴袍,确保每个看到的人都能对一晚遐想连篇。


    哗啦啦的水声中,浴室中的水蒸气弥漫着,白茜羽伸手抹了抹被雾气覆盖的镜子,想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可镜中却人影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出浴”之后,她便履行承诺,与孔潜一道下楼吃早餐。


    到了白天,白茜羽才发现这栋别墅有多豪华,餐厅像是个小型宴会厅似的,巨型的华丽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洁白桌布上,金、银、白瓷器皿闪闪发亮,餐桌边上站了一排的佣人正在待命,都训练有素,对她的出现目不斜视。


    等他们入座,餐桌上立刻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就是看不太出来和早餐有什么关系,白茜羽一夜没睡,很是疲乏,其实提不起什么胃口,只是她知道自己急需补充能量,所以坐下就开始一顿暴风进食。


    孔潜在饭桌上很多话,但大部分都是废话和没话找话,大多围绕着白茜羽展开,一会儿打听她的喜好,一会儿拐弯抹角地问她住址,白茜羽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觉得受挫,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没皮没脸地故态复萌。


    这是个真正的浑人,天大的事也敢肆意妄为,他还很狂妄,直到现在还敢觊觎她——也正是如此,他才会成为她最好的从犯。利用起这样的人,她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之前孔潜摆了她一道,她还觉得这会不会是个“面带猪相心中嘹亮”的主儿,贪花好色只是一种保护色,但现在她确定是自己想多了。


    白茜羽也不管孔潜在那说些什么,拿着刀叉切着培根和鸡蛋,用优雅而高频率的动作送入口中,然后咕嘟咕嘟地喝牛奶,再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个金黄金黄的橙子剥起来,她有经验,熬夜的第二天就必须得吃点高蛋白和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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