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能安静地闭眼休息。
等她再次睁眼时,却看见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已经多久没进医院了,从来都是让私人医生检查,很少有这样严重的时候。
她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用气管发声。
握着她的手掌率先察觉到动静,楼砚清俯身望来,面色似乎有些阴沉的,却在望向她时眉眼间陡然荡出一丝柔和,声音很是喑哑:“小乖。”
他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那件黑衬衫印着些湿润的痕迹,像是淋了雨,尤其在肩膀处分外明显。
楼砚清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极为干净整洁,可此时连他的领带都变得歪歪扭扭,斜斜吊在胸前。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忽地哭出声,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那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醒来,是不是连楼砚清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忽然想起以前楼砚清时常跟她说的话:“小乖,如果你忽然犯病,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话,我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刚刚她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可这次是楼砚清主动离开她的,是他违约在先的。
她后怕地呜呜哭着,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痕迹。
楼砚清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声音带着些自责:“怪我,小乖,怪我没照看好你,都怪我。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
楼老夫人疯了。
只是一夜间的事。
她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被扎了根细细的针,挂着吊瓶,头发全部披散下来。
之前挽着的时候,还不见那么明显的白发。此时披散着,那满头的银丝就像瀑布般,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连带着她那张脸都仿佛苍老十岁。
周围坐着几位眼熟的人,有已经被剃了一半头发的姑姑,此时正冷笑着看着床上的楼老夫人。
只是身边再没见到陈骏,也没见到朱凡霜,甚至连昨日跟着审判的那几位长辈,也完全不见踪影。
这是楼家开在山脚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和楼老夫人的病房只隔了一道墙。
按理说,这个时候,楼家那些人应该来看望楼老夫人的。
可病房里悄无声息,不仅连探望的人都没有,连医生也似乎不敢随意进入。
所有人都在传言,楼老夫人因受不了楼老爷子去世,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头,精神失常,以后恐怕得在这里养老了。
“老太太也真可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腿!”
“唉,她这个年纪摔断骨头可了不得,能捡回一条命都算运气好的,就是以后只能躺床上了,也挺折磨的。”
“她的舌头也被烫伤了,说不了话?”
“是啊,听说是喝开水时烫的……”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在怀里离开时,看见病床上的楼老夫人幽幽转醒。
她的眼珠子先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瞧了眼,随后才转一圈到右侧,在看见姜惜若和楼砚清时,顿时瞪圆眼睛,睚眦尽裂。
她似乎挣扎着想起身,可下半身瘫痪的她,只能偏着头。
手指在动,也只是将床单抓皱,嘴里咿咿呜呜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湖心别墅的空气很清新, 姜惜若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她忽然患上某种恐惧症,只要看不见楼砚清就会心慌。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即使楼砚清在家也总爱缠着他要抱。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结婚时的样子。
挑剔又娇气, 没有楼砚清的亲自照顾就乱发脾气。
保姆端上来的菜,摆盘的菜花菜不够好看,她发脾气要厨师重做;
院子里百合花朵残缺了个角,被她看见了,她也要嫌弃园丁不好好修剪花枝, 连个花园都打理不好:
新来的保姆们不懂她喜好,牛奶里放多了点糖,她喝了两口呸呸倒了,气得一整天没吃下饭。
整个湖心别墅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保姆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走路都生怕发出声音。
于他们而言,姜惜若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女主人。
可楼砚清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脾气格外的好,不管姜惜若怎样发火闹事,莫名其妙提出各种无礼要求,他也都一一满足,耐心度拉到极高。
楼砚清给保姆们短暂放了几天假。
别墅里除了几位日常打理的人在,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蛮横无理地撒气完, 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 她又窝在楼砚清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楼砚清,我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的紧张不安,源于对自己身体脆弱的意识。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里,反复遇到同样的情况,并且每次都是命悬一线, 稍有差池就生死相隔。
这几日夜里,姜惜若时常做噩梦。
梦见她被人绑架,丢在黑黢黢的山洞里,阴暗潮湿的地面将她的裙子染湿,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液,黏稠地糊在掌心,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喘不上气来。
好几次醒来时,发现楼砚清似乎还没睡,正静静望着她。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他的目光太过沉静,太过深邃,也太过晦暗冷漠。
她根本看不懂那种眼神。
她都被噩梦吓出一身冷汗了,他怎么还无动于衷,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平静的目光一点点打量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那种眼神像是在欣赏——
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
梦魇苟延残喘来到现实,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当他俯身吻下来时,她又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围,暖融融地陷入温柔的怀抱里,被他用有力的手臂圈在怀中锁住腰,手指抵在她的尾椎骨上,细细摩挲。
尾椎骨带着弯曲的弧度,分外敏感。
他轻轻一摁,她嘤咛出声。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肩背,她开始冒汗了。
只是这次冒的是热汗。
啊,她又开始缺氧了。
与梦里那种窒息感十分相似。
她香汗淋漓地被楼砚清裹挟着,耳边只有咔哒的锁扣声。
梦魇被驱逐,记忆被楼砚清创造的绮梦强势入侵。
她浑浑噩噩中,忽然摸到项上被冰凉凉地套上锁链,那或许不是锁链,而是项圈,还带着一小截龙虾扣,摸起来时有如牛皮般的粗糙质感。
长长的银色链条与项圈相连,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光。
楼砚清无声松开怀抱,手里捏着链条轻轻将她扯过来,怜悯地摸着她的脸颊叹息:“小乖,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吗?”
她迷茫地仰头,兀自跪坐着喘息。
浑身湿透了,从上到下都湿淋淋的,狼狈的像只落汤鸡。
楼砚清的眼神却是那样温柔,那样贴心地替她撩去嘴角黏腻的发丝,吻去她鼻尖的汗珠。
床头灯太暗,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室内更昏暗了。
她闻到一股幽香,是百合花混着夜来香的气味,杂糅成馥郁的香气。
楼砚清身上的香味反而变淡了,变成了一种带着炙热温度的气味,不似花香那样冶艳,也不似乌木檀香那样清雅,而是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如影随形,无声潜入。
她知道楼砚清的身材很好,胸肌与腹肌分明,手臂粗壮有力。
以往都被西装掩盖,此时在仰头望向他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娇小。
他们的体型差距是如此之大。
她的那截手臂只够他手臂的一半粗。
楼砚清的眉眼变得朦胧,眼神逐渐深邃,声音如鬼魅般萦绕在她耳畔。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发梢在她后颈和肩胛骨上拂过,激起层层鸡皮疙瘩:“因为小乖还不够信任我。”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如此依赖他了。
他无声叹息。
链条哗啦啦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见那声音就像响起的铃铛声,她的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脸抬起来,她被桎梏着被迫与他对视,望着他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忽然有些无措,像第一次牙牙学语般那样笨拙地看着他,听见他低沉引诱:“小乖,尝试把身心都交给我,好不好?”
她隐隐有种危险感来临。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退缩,却在楼砚清无声的凝视中,乖巧地点头。
楼砚清逐渐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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