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若对气味很敏感。
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香。
宋太太热衷于喷各式各样的香水,爱买最新款,也爱收集限量款。
陈太太家养了四只猫和一只狗,每次来时,都能看见她绒面高跟上沾着几缕猫毛。
方瑜爱喝中药,说自己体虚,需要长期喝中药才能调理好。
太太们的香水味,猫猫狗狗的气味,中药浸泡过的苦味,加上室内点燃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就变得古怪难闻。
那些太太们倒不觉得,只觉得她娇气惯了,就笑问她楼砚清是怎么做的。
姜惜若的指甲很好看,是石榴红,跟几位太太们的正红色不同。
“碰。”姜惜若将幺鸡拿回来,摸了张红中,又将它推出去,“楼砚清找了调香师制香,家里用的都是纯天然手工制作的香料,不熏人,比不得你们那些牌子货。”
太太们又是一阵笑,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谈笑间,姜惜若又输了一轮牌。
嘴边被递了调羹,楼砚清手抵着她的下颚喂她喝粥:“在想什么?”
她乖乖张嘴喝下,眨了眨眼睛,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声音变得甜软起来:“楼砚清,你下次出门带上我一起吧,我在家好无聊哦。”
楼砚清捏着她的下巴,又给她喂了一口:
“怎么不去找太太们打牌了?”
“我总是输,不好玩。”她含糊着吞咽,又悄悄往他脖子处靠了靠,“而且她们离我这么远,出去一趟好麻烦。楼砚清,你说好会陪我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家里。”
他微微垂眸,用大拇指揩去她嘴边的牛奶渍:“好,带你。”
姜惜若瞬间开心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
喝完粥,楼砚清又给她用纸巾擦干净嘴,抱着她去换衣服。
姜惜若站在衣橱前,衣柜里全都是楼砚清给她定制的裙子,多数都是浅色系,也有几条是她自己逛街买的裙子,颜色艳丽,可在设计材质上怎么都略逊一筹。
之前她穿着那件藏蓝色高腰开叉旗袍,好几位太太都说她眼光好,还问她是在哪定制的裙子。
她回答不上来,因为她的衣裙都是楼砚清找高级裁缝定制的,连她的尺码都没问过,却意外的贴身。
于是她只好说:“那得问楼砚清,我的裙子都是他买的,我不懂。”
楼砚清的审美向来很好,毕竟他总能精准地在琳琅满目的衣柜里,挑出最适合她穿的那件。
“楼砚清,这条好不好看?”
她挑了条湖蓝色碎花裙,拿着裙子在他面前比划。
楼砚清微笑着地表示赞许:“小乖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我今天想看小乖穿这件,好不好?”
他伸手拿来另一条浅橘色宫廷式的复古长裙,绣着繁复的花纹,用金线绣了飞鸟。
这是姜惜若曾经第一次和楼砚清约会时穿的裙子。
只是那时候也是条浅橘色的纱绸裙,并没有做工如此复杂。
她扎着个马尾辫从阁楼上跑下去,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楼砚清。
他捧着一束花站在喷泉边,望着台阶上的她,礼貌微笑:“姜小姐。”
那时的楼砚清看起来极其斯文优雅。
身着西装,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表。
她悄悄比划过,她踮起脚尖也才刚触碰到他胸膛,他的一只手臂足有她两只手臂那么粗,手指修长有些硬,牵她手的时候,骨节硌得她发疼。
楼砚清很懂浪漫,知道她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漂亮东西,每次给她准备的礼物也都是顺着她的喜好,精心用礼盒包装好,绑了红丝带,用别针夹着精致的卡片。
他们那时还不算熟悉,楼砚清却表现得极为耐心绅士。
每次约会总是他开车来接她,在院子里等上半个钟头,等她慢悠悠化好妆再下楼。
姜惜若承认,一方面是她做事拖沓,就爱别人等着她。
另一方面她确实是故意的,想看他是不是像别的男人那样很快就失去耐心,焦躁地放弃。
可楼砚清并没有。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静静望着她房间的方向,耐心地等着。
楼砚清的手从腰窝顺着脊椎骨往上,替她将背上的拉链拉好。
他腕上套着她的皮筋,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将皮筋绑在发尾,给她简单扎了个马尾辫。
楼砚清扶着她的肩,看着镜中的她,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耳垂:“很美。”
姜惜若的脖子像触电似的酥麻,脸热耳热。
镜中的少女容貌昳丽,眼珠漆黑,眼底荡漾着明媚的春波。白皙的脸蛋上晕着两抹微红,双唇红润饱满,面若桃花。
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美丽动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皮鞋 却搭配着一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说起她和楼砚清的初次相见。
还是在一个奢华的晚宴上。
那时姜家还算辉煌,姜健宁也算得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彼时姜健宁刚续弦,娶了位年轻貌美的妻子郝秋心,在鸿禧酒店设宴庆祝。
他携着郝秋心与众人交谈,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知天命的年纪倒有些回春的迹象。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姜健宁老树开花,娶了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回家。
姜惜若不喜欢这种宴会,更讨厌父亲的嘴脸。
二十岁,那不是跟她差不多。
她看向郝秋心,标准的三庭五眼,唇红齿白,身着一袭连襟白裙,颇有些古典韵味,样貌看上去很温婉,倒不像是外界传言那样想借小三上位攀高枝的人。
听说郝秋心是声乐系毕业的,还是他们学院的院花,学的美声。
姜惜若没听过她唱歌,众人也都没听过。
有人怂恿郝秋心来一曲助助兴,想听听姜健宁口中吹嘘的“才女”到底有几分实料。
他们都是来看笑话的,姜惜若也在旁观,想看看郝秋心会怎么做,父亲又会怎么应付他们的起哄。
可没想到的是,父亲并没有拒绝。
纵使郝秋心面露难色,他还是低头笑看向他的娇妻,哄着她说:“你随便来两句,给大伙儿听个声就行。”
郝秋心便只好当着众人的面唱了一段。
姜惜若听不懂她的唱词,只记得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手指上的银戒指亮得晃眼。
台下都鼓掌说好听。
姜惜若却觉得一般。
她虽然没学过声乐,也知道郝秋心的腔调不够标准。
或者说,唱得不够动人,没有灵魂。
而那年姜惜若刚高考毕业,姜健宁原本打算送她出国去,可又顾忌她身体病弱,怕出门在外没人照顾,最终还是在国内给她安排了所院校学艺术。
都说学乐器能陶冶情操。
姜惜若犯懒,最后选的钢琴,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应付了事。
和姜健宁一起白手起家的那几个兄弟都是俗人,文化造诣不高,对音乐更是一窍不通。
他们只顾着跟姜健宁喝酒,没人真的对郝秋心的才艺感兴趣。
但他们都知道,这位新嫁入豪门的太太,未来地位必定不会太高。
-
红酒在高脚杯里流转着暗光,玻璃吊灯把大理石擦得锃亮,热闹的宴会里充斥着无聊的声音。
没有烟味,却有熏人的酒精香水味,混杂着奶油与皮鞋的气味,空气中布满汗水与体香,令人作呕。
在那个沉闷的宴会上,姜惜若偷偷溜到后花园。
花园里的草地中央有座喷泉,水里铺了睡莲,粉色的尖尖花团浮于绿叶之上,在燥热的夏季开得极为绚丽。
旁边就是垂花走廊,两侧种了许多绣球花,蓝紫色的花团簇拥在绿叶中,开得热烈,粉白色月季顺着石拱门往上爬,爬满了一整条长廊。
于是她沿着花廊往前走,在尽头撞见一对情人正在幽会。
男人身段挺拔,站在阴影处看不清楚模样,女人抓着男人的胳膊正在说着什么,余光中似乎闪着泪花。
姜惜若尴尬地停在原地,正想扭头往回走,忽地听见一声呵斥:“谁在那里?”
是女人的声音,尖锐敏感,带着某种被窥视的冒犯感。
姜惜若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又富有磁性:“姜小姐。”
她转过身去,看见那个男人正缓步朝她走来。
漆黑的皮鞋在灯光下锃亮,鞋尖映出明亮的流光,随着脚步往前渐明渐暗。
微翘的鞋尖露出暗色的鞋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男人在离她半米远的距离站定,西装挺阔,姿态优雅。
阴影拂在她面上,瞬间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闻到他身上那股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清新中带着几分典雅,与这后花园里的柑橘味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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