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那么长时间, 还刚在医院输完液过来,沈观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甫一下地, 她腿就一软, 心中慌乱之下, 完全忘了另一只腿打着石膏,立时就想放下去。


    但马上被人握住,隔着厚厚的石膏,程樾握着她的小腿。


    沈观站不稳, 身形一晃,趴在了他肩上。


    “现在还要不要我抱?”


    沈观看不清程樾的样子, 只能被迫趴在他肩上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布料。


    这一定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沈观火气完全没有消下来, 反而有继续增长的趋势,她现在牙痒的只想啃他一口。


    “你扶好我,”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地对他说。


    程樾闻言手从她腋下穿过,绕过她整个肩部,沈观揪他衣服的手慢慢松开,身体绷紧,剩下的力卸在他身上,感受到自己不会再往下滑,她立刻攥紧拳头,出气似得邦邦给了他两拳。


    拳头砸到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但程樾配合的“嘶”了一声。


    “打也打了,我抱你回去吧,”程樾嗓音低下来,明明是沈观需要他帮助,却被他说的好似在请求她。


    沈观绷着的身体一软,程樾顺势捞过她膝弯带她离开。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出了电梯,进到电梯间,程樾才说了一句:“沈观,别掐了,是真有点疼。”


    正掐着他肩膀肉的手一松:“……”


    她还当他铜墙铁壁呢,没见他有半点反应。


    “就这么不想我抱?”程樾边说边抱着她进门。


    沈观抬眼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有点苦苦的,心里一紧:“我没有,我不是,我就只是……”


    沈观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想让程樾怎么做。


    “我先送你回卧室,”程樾也没在这上边纠结,听她说不出来,就接过话头。


    沈观被他安置在了床上。


    “等我一会。”


    ——


    热水袋这东西,家里还真没有,但程樾记得,大一上学期入冬的时候,他妈妈因为南方没有暖气,怕他在这边太冷,专门给他寄了个电热毯,最后也没用上,毕竟寝室是不可能插电用这些的。


    他在卧室一顿翻找终于在箱子最底层翻到了它。


    毯子份量不轻,长方形小小一条,还能闻到艾草香。


    程樾不是很理解,他印象中的电热毯不是那种一整个铺到身下的吗,为此他还专门去问了一嘴。


    他妈妈是这样跟他说的:“准确来说,这叫电热垫,你就插电一开,把它往肚子上一盖,你那脑子连这都研究不明白吗,还要让我来教?”


    程樾:……别是把买多的寄给他了。


    他抱着垫子回了卧室。


    沈观看着他手里的垫子惊奇:“你用这个?”


    她们家里也有一条,对沈观来说,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在生理期期间热敷肚子,缓解疼痛。


    于是下意识先入为主认为这种毯子只有这个功能,万分惊讶于程樾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但转念一想,这就是个热敷器嘛,谁说不可以用在其他上的。


    只是程樾这么有钱冬天竟然还不开空调,好节省啊,她们寝室有一点冷风都要把热空调开的足足的,在有补贴的情况下,她们创下过一个月三百多的电费账单。


    怪不得有钱人都越有钱,沈观感到由衷的敬佩。


    程樾:……


    他想起季远和当初在寝室发出的嘲笑:“程樾,你cos林妹妹呢。”


    这个垫子有那么奇怪吗。


    “给我吧,”沈观自然而然地把垫子接过来,轻车熟路的盖在自己腹部,调好温度和时间把它整理好。


    “想吃点什么?”程樾看她自己就可以弄好后,转而问起其他。


    沈观摇摇头:“我不饿。”


    “喝红糖水吗?”生理期期间除了喝热水,大概就是红糖水的传播程度最广。


    沈观更是摆摆手:“对我没有用,还不好喝,我喝热水就可以。”


    话虽如此,程樾还是琢磨着要做些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临出门又扶着门框转回来:“你是讨厌红糖?”


    “不讨厌,单纯觉得红糖水难喝。”


    程樾点点头走了出去。


    先倒了杯水递给沈观,他走回厨房。


    他妈妈生理期期间,他总是能看到他爸煮的一碗醪糟红糖鸡蛋。


    于是他也开始翻找食材。


    一锅清水,倒入红枣和红糖,他把姜片切得很大,一并丢了几个下去,方便一会挑出。


    清亮的水里坠入红色,很快翻涌到整个水面。


    程樾同时闷了两个荷包蛋,又拿出了醪糟。


    这还是他舅舅给他的,程樾当时急着出门,他舅舅追着上来给他的架势,让他误以为他舅舅要开拓什么新的商业板块。


    拿回来就一直被他板着没用,没想到这会竟然在这有了用场。


    醪糟不能煮久,否则它的酸味便会泛上来,在将荷包蛋加进去后,程樾舀了两勺醪糟,煮了两分钟便关火盛出。


    整个汤品并不复杂,可是沈观却很惊喜。


    “你还会做这个?”


    她眼神一亮,伸着手等程樾把碗递给她。


    “烫。”


    程樾看她眼神亮晶晶的,眼里的期待根本遮不住,一时哭笑不得。


    “慢点,没人给你抢。”


    他先把碗放床头柜上,又支过来一个小桌板,等把一切稳稳当当放好,才安心坐在旁边。


    沈观舀了一勺汤,刚碰到嘴唇便感受到烫,离开勺子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喜欢喝这个?”程樾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她。


    “我更喜欢桂花酒酿小圆子。”


    准确来说,她对所有酒酿类的菜品都感兴趣,但只吃过这两个。


    “行,等以后,我给你做。”


    以后啊,实在是个很令人遐想的词,沈观没有回话,只默默地又咬了口勺子。


    程樾坐在一旁,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你不无聊?”沈观偏头看看他。


    “不无聊。”


    沈观抿了抿唇,不无聊也别在旁边盯着她看啊,怪不好意思的。


    “你扭过去,不许看我。”


    程樾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以凳子为圆心,曲着的腿为半径,原地扭着转了九十度。


    拿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两下,他背部往床头柜上一靠,表明自己不再看她。


    有点可爱,沈观看着程樾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慢吞吞转了过去,将这个极难和他联系上的词,又按在了他身上。


    她沉默着喝完了剩下的汤。


    氛围却丝毫不尴尬,就像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孩子趴在课桌上写作业,母亲就坐在一旁织毛衣,两个人干着丝毫不相干的工作,却奇异的融合在一起,自成一幅橙色的,暖洋洋温馨画。


    沈观无福消受,她虽不喜家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作业,却不可避免地同样认为这等画面很温馨。


    “怎么样?”程樾看着手机,眼睛却不动声色地一直瞟着沈观那边的情况,看她一吃完立刻问道。


    红枣的香味被完全激发,还有一股微弱但并不刺激的辛辣,蛋也煮的恰到好处,一口下去甜丝丝的,热意从小腹处上涌。


    沈观浑身都很暖,更何况肚子上还垫着一个发热器,感觉下一秒就要出一层薄汗。


    “很好喝,”她边说着,一边就想要把垫子拿开。


    果然又被程樾按住了手。


    她立时又要发作,程樾轻柔的话语先一步截断。


    “乖,再盖会。”


    “我热。”


    “我把空调调低,给你再加一床被子。”


    沈观抻了抻嘴角,对上他柔和的目光,松开了手。


    程樾一边把电热垫温度调到最低,一边拿了个薄的毛绒毯又给她搭了一层。


    空调被他意思了一下调小了一个温度。


    他扶着沈观,小心的握着她受伤的腿,让她一点一点躺下去。


    也太温柔了,沈观被他精心照顾着,她的生理期向来都是在忍耐中度过。


    高中时就不用说了,太疼的时候,除了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没有其他半点方法,喝不了止疼药,请不了假,回去只会被骂矫情。


    长年累月下来,连她自己也认为生理期而已,每个月都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冬天顶着寒风都会坚持跑完那两圈操。


    幸好当时身体够好。


    上了大学后,她的观念逐渐转变,但依然只是学会了吃止疼药,给自己点一杯热奶茶。


    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她的室友都不会痛经,她也只会在过于疼痛,药没有用的时候不安的在寝室里走上几步,然后就窝在床上拉上床帘,隔绝外界一切动静。


    原来那么多次的睡着都是痛昏过去了,这是她之后自己才了解到的知识。


    若没有程樾,今天的她只会忍着疼痛上完一整天的课,等待着痛感默默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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