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写多了厝字,我都快不认得这个字了, 好陌生好奇怪。其实它特别形象,看起来就是房子的形状。


    说到闽地乡音, 这里的人打招呼问的是“食未?”,和我们平洲差不多,都喜欢问候一句“吃饭了没有”, 不过有的老人家乡音很浓,要仔细听才听得懂。


    十七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因为他听不懂。我觉得他是哄我的, 他那么聪明, 怎么可能不懂。


    (写了一段,又被划掉,黑糊糊的一坨)


    抱歉乔乔,十七不让我揭他的短,你看不到这则笑话了。


    有一则可以给你看的:十七把菜头粿说成菜头狗哈哈哈哈哈,可惜这张纸没办法让你听见我的声音,不然我一定要学给你听,相当好笑,卖粿的店家也愣了说他不卖狗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我要列一些吃食清单,馋馋你:


    粉团、面线糊、泗粉、白粬、菜粿、甜粿、麦馅粿、九层粿、炸枣团、桔红糕、糖冬瓜;


    捆蹄、酥肉丸、糖醋荔肉、糟蚬、糟螺、田螺肉碗糕、蚵仔羹、红炆乌耳鳗、鱼泥羹、鸡茸笋菇羹、荼蘼花粥、八珍芋泥、山海兜、蟹酿橙、文公菜……


    有些吃食要等到相应季节才有的吃。哎呀,写到这里我都快流口水了,不知道有没有馋到你?


    最后的最后,希望随信寄出的木芙蓉没有被压碎。


    我们家花窗外面长着一株木芙蓉,花团锦簇,近嗅无香,应该不会让你打喷嚏。


    秋风萧萧,寒威愈烈,愿你日日皆好。


    友阿滢手书


    癸卯年十月十九日夜阑


    【信二】


    乔乔:


    妆安。


    我们于昨天抵达占城。


    之所以没有立马给你写信,是因为我们太倒霉,遇上雨季。你能相信吗,这个时节平洲都要飘雪了吧,可是占城竟然正当雨季!


    湿漉漉、湿淋淋、湿哒哒……无穷无尽的水汽。被子都潮扭扭的。我早上擦过的桌子你猜怎么着,傍晚回来一看,桌面竟然泛着一层水光。


    这哪是占城啊,根本就是平洲的梅雨天嘛。


    海商在此地卸货、出货、采买,少说也要耗时七八天,于是我和十七住在客栈。


    客栈、客栈、唉。


    我们俩在狂风暴雨里铲水,是的你没看错,漏雨、飘雨,总之屋里进水了,我们拿盆、铲……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疯狂往外扬水。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天!现在手腕还发酸呢!


    对了,你可能对占城不是很熟悉,但我提起占城稻你是不是就知道啦?闽地耕地少,官府鼓励引种占城稻,我们这次回泉州会带上大量稻种。


    你喜欢吃饭底的锅巴,将来我用占城稻的米做成锅巴饭,希望你不会吃腻嘿嘿嘿。


    阿滢字


    写于雨夜


    【信三】


    乔乔:


    展信舒颜!


    占城绝对是一个极美的国度!是的,放晴了,终于放晴了,雾蒙蒙的面纱揭开之后,我能够更清晰地感受这个地方。


    多想凭空多出一对翅膀,我要在空中俯瞰山海。


    占城多数人信奉婆罗门教,文字有点类似梵语。我不懂这些,但是偶然见到一座雕像,极美的线条,不知矗立多少年,雕像上的纹路被薄苔覆盖,如同为它披上青绿的长袍。


    向导带我们去看占婆塔,很奇特的塔,由红砖砌成,据说塔内供奉的女神可以保佑渔民平安。


    虽然我是外来的渔民,但我还是拜见了一下。


    还看了水上木偶戏。


    我有悄悄去竹帘后面一探究竟,其实是用竹竿和丝线操纵木偶,和中原木偶戏差不多,只不过在水亭里进行表演,我们坐椰子船观赏。


    椰子船并非椰壳拼接而成,它是竹编的,椰壳形状,也像小孩子的摇篮。我有尝试划椰子船,当地人夸我哈哈哈哈虽然听不懂,但肯定在夸我。


    等一下,难道是因为我的肤色比较接近占城当地人,他们把我当做同胞?


    唔,改天我学两句占城官话,看看能不能骗到当地人。


    还记得我说过泉州有蕃坊,住的都是外邦人吗?


    在占城,竟然也设立了蕃坊。我们特地跑了一趟瞅一瞅,这里卖闽地茶叶,也卖瓷、酒、丝绸。


    悄悄跟你讲,本朝商人还会在占城的蕃坊娶妻纳妾,俨然一个新家,但他们中有些人在中原已经有妻儿了……我很不理解,很气愤。向导说商人带回去大量财富,给中原妻儿提供更好的衣食住行。但那又如何?算了,不多说,免得气到你。


    唉,漂泊在外没法收到你的回信,也不知你怎么样了。


    我在占城写下的几封新信也只能等回泉州再寄出。


    过年我们回不了平洲,但是我一定一定会赶在你生孩子前回去,带着我的大海船!


    乔乔啊,望你平安,望你分娩顺利。


    友阿滢


    写于晴日午后


    第46章 番外二【怪东西,慎点】


    黏人精喜欢面对面


    乔乔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两个小家伙有着相似的眉眼, 哭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都相差无几。当然,吵闹声也是叠加的,余音绕梁, 听久了几乎要产生耳鸣。


    谁也没想到最有耐心带孩子的是十七。


    阿滢觉得孩子哭起来特别像皮薄馅大的包子, 她敢和山里的猴子打架,打得有来有往, 但不敢触碰皮薄馅大的包子,很怕包子破掉。


    也不知十七使了什么法子, 很快就能安抚宝宝。


    阿滢一度怀疑他悄悄下蒙汗药了。


    为此, 她还煞有其事地思索, 蒙汗药起效快不快?宝宝尝到药味肯定会哭,但会不会刚想哭就被立即药晕?这么说的话,剂量的拿捏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 这只是无厘头的猜想。


    十七的为人她信得过。


    阿滢和十七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 包括讨论生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


    初初得了大海船, 阿滢正在兴头上, 要学的东西很多,要去的地方也很多。若在这个阶段怀妊, 怕是会耽误事情。


    于是当初被他们嫌弃而避之不谈的鱼鳔、羊肠就派上用场了。


    都是泡过玫瑰花露的,不会有怪味。而且十七做事细致, 这些都是他来处理,阿滢很放心。


    敦伦时花样不多,即便看过避火图, 认识到可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偶尔学着体验一下, 解了好奇心就罢。


    更多的时候是面对面。


    十七这样的黏人精当然喜欢面对面啊。


    他睫毛生得浓密, 一旦被汗液浸透, 就变得更加黝黑,还可能潮成一簇一簇。


    阿滢喜欢吻他的眼睛。


    十七总是顺从地闭上眼,等她吻完,赫然惊觉膝盖不知何时被顶-开。阿滢身手灵活,在趁虚而入这方面更是炉火纯青。


    隐约的红潮爬上脸颊。


    已经赧到发烫的程度。偏偏阿滢还在耳畔不嫌事大地说着混账话,说什么她把他吃掉了。


    是啊是啊,他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其实更早的以前,在江边水阁,十七一睁眼就注定被阿滢吃掉。


    后来走出芙蓉村,走向平洲、走向明州、再走向泉州,阿滢是怎么说的来着?


    阿滢问:“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十七答:“没有。”


    阿滢说:“我想去占城。”


    十七:“好啊,占城离得最近,占城的香料与稻米很有名气。”


    阿滢:“算了算了,离得近没意思,还是去波斯吧。我在书上读到波斯有一种大鸟,‘雁身驼蹄,飞不高,食草与肉,亦啖火,日行七百里’。我们去波斯看鸟!”


    十七想了想,至少不是《山海经》活在传说中的兽。


    波斯可以抵达,波斯的大鸟可以看到。他说:“好,我们去波斯。”


    阿滢哼气,“我说什么你都行?十七啊,要不要试试看拒绝我?”


    说着说着起劲了,阿滢下达命令,“接下来一整天你都要和我唱反调。”


    十七:“不行。”


    这就开始了?阿滢急了,嚷:“没到时候呢!现在你先答应我,陪我玩这个游戏。”


    十七:“不玩。”


    阿滢扶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忽然,她灵机一动,试探着说:“你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自-渎。”


    十七:“……”


    阿滢哈哈大笑,在床上滚来滚去,乐不可支。


    好半天,十七咬着下唇,犹豫地开口:“所以娘子想看我自-渎。”


    阿滢一愣,只是随口逗他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非要弄给她看,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一言不发但意味深长地凝望。


    “好,我知道了。”


    这对十七来说需要鼓起勇气。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紧张地吞-咽唾沫,呼吸沉凝,眼神飘忽。


    阿滢和十七不约而同想起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那一回十七也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干的却是让阿滢刮目相看的大事,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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