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闻时说。


    “哇,太好了。”阿滢自己也尝了一口,这种带甜的食物热乎着吃更能激发它的甜味,她高兴地眼睛半眯了下,“来年我们赶第一茬桑葚,酿桑葚酒吧。”


    除了桑葚,青梅、葡萄、荔枝、杨梅都可以酿酒,只是后面三种要么太贵要么运输不便,那就还是桑葚和青梅吧。


    阿滢挺期待的,“我还没酿过酒,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没酿到位的酒会喝坏肚子甚至死人呢!”


    “当然能成功。”闻时又尝了一点桑葚酱,酸甜可口,稠度拿捏得刚刚好。


    阿滢不许他空口吃,“一篮子桑葚才熬出这么点,你配着馒头吃吧。”


    闻时哭笑不得,“才吃过朝食,现在可吃不下馒头。”


    阿滢:“所以说啊,先别吃了,等下顿吧。”


    闻时念念不忘,“果酱占不了多少地方。”


    阿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肚皮——果酱在肚子里占不了多少地方,所以可以吃。


    “行吧,再吃一勺。”阿滢大发慈悲,舀出一勺,然后快手快脚把锅盖盖好,防贼一样。


    只是果酱一直放在锅里也不是个事,要找个罐子装起来,陶罐瓷罐琉璃罐,什么都行。


    阿滢指使他:“你去找罐子。”


    生怕她一走开,他就打开锅盖吃个痛快。


    闻时不禁莞尔,顺从地去给她找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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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入京


    第31章 入京 天大的馅饼砸我头上了


    入京这日, 天朗气清,如同老天都在展开欢迎的怀抱,阿滢特别满意。


    京城之繁华远超她的想象。


    “十七, 我想吟诗。”


    阿滢读了许多五言诗,早也读,晚也读, 如今已经能够出口成章。当然, 出的是她的口, 借用的别人的章。


    官船转马车。闻时帮她把帘子高高掀起, 好让街市民情尽收眼底, “我听听。”


    从码头开始行进,附近是鱼市街,摊铺热闹,各色吆喝叫卖、推拒还价不绝于耳。于是阿滢吟诵:“鱼盐满市井, 布帛如云烟。”


    闻时嗯了声,李太白的诗。


    车轮辘辘又辚辚,桥上人海潮潮, 桥下舟楫往来,林林种种,是远不同于平洲府的喧腾,却又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最终隐没于市井楼宇之中。于是阿滢吟诵:“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


    闻时又嗯了声,是鲍照的诗。


    杜工部有一句“俊逸鲍参军”,正是赞李太白有鲍参军的俊逸之风。


    闻时笑道:“看来娘子喜欢此类风格。”


    “是同一风格吗?我不知道。”阿滢吐了吐舌,“只觉得朗朗上口, 很好记,而且很直白,我都能看懂。”


    她顿了下,似有所悟,讶然问道:“鲍参军和王右军,不会都是官职称呼吧?”


    见他点头,阿滢抱头惊呼。


    “上回你说我写的福字有王右军的风采,我还纳闷王右军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这名字也不好听呀,原来是官职……那王右军真名叫什么,鲍参军又是谁呢?”


    闻时衔着笑告诉她:“王羲之,鲍照。”


    阿滢震惊得身子大大后仰,“王羲之!我知道他,如雷贯耳!哎,既然王羲之这三个字的名气更大,为何大家要称呼他为王右军?右军是特别厉害的官职吗?有陈右率那么厉害?”


    不算太子夫妇和越王的话,右卫率陈群就是阿滢见过最大的官,也难怪拿陈群出来作比。


    面对她的诸般疑问,闻时一一解答。


    至于为何称官名,这恐怕已经成了一种现象,或者说约定俗成。若非阿滢提起,闻时还真没有仔细想过。


    他思量片刻,道:“首先是为了表示尊敬,认可对方的地位。其次比起直来直去的名字,称官名更为庄重含蓄。”


    再有就是很多时候文人写诗作词是为了表达当时遭遇贬谪的愤懑之情、怀才不遇之叹,以官职代称,加重了这种情感,使之变得更为强烈。


    阿滢似懂非懂,“我也想有别号。”


    她没有官身,但可以像“少陵野老”“香山居士”那样,有好听的别号。


    闻时说,她起好别号之后可以刻到玉石章上。


    “那先叫施平洲好了,听起来很大气。”她笑嘻嘻的,像是占了故乡的便宜,又道:“施芙蓉也好听。”


    闻时忍不住捏捏她得意洋洋的脸颊,“你可以有很多别号。”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虽然阿滢目前的诗词水平还很一般,但已经畅想到未来出一本像样的文集了。


    直到马车停下才知道皇宫到了。


    东宫位于太极宫之东,拿阿滢的话来说,是院中院。


    很尊贵,私密性很高,可是一走进去就让人不太自在。


    起初觉得可能是厅殿楼阁太过峥嵘,太过轩峻,不如大户人家的别院,雅致有意思。这很容易理解,毕竟是皇城最中心的地方,建造屋子肯定有相应的规制。


    可是当阿滢走过一道道大门、小门、内门,层层深入,她感受到的是深邃,是凝重。


    或许与这座宫殿的主人的性格有关?


    太子殿下为人深沉,一路上没有同阿滢单独说过话,但阿滢已经深深感到压力,这种压力是无形的,或许叫做不怒自威?


    阿滢有太多疑惑,太多不自在。


    以至于她对未曾谋面的皇帝也生不出多大的好感。


    “娘子。”闻时伸手,“牵着我。”


    他们俩一道去觐见皇帝。


    事先更换了得体的衣服,还有陌生的宫娥给阿滢梳头、上妆,这回用的妆粉极为合适,不会让她白得像鬼,而且气色更好些。


    “十七,你祖父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很凶?”


    闻时想了想,给出的词是严厉。


    不过皇帝的严厉和太子的严厉不一样,皇帝是武人的严厉,太子更偏文人。


    阿滢哦了一声,捏捏闻时的手心。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阿滢和闻时眼神交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见自己家人也要等候通传。


    进殿之后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皇帝未病,身子康健。


    坏消息是皇帝未病,太子妃骗了闻时。


    阿滢在心里又给太子妃盖了个戳,撒谎太恶劣了!


    皇帝倒是还不错,知道他们俩在民间成过亲,送了见面礼,是作为闻时祖父这一身份给的。


    是一整套头面,镶嵌着各色宝石,亮晶晶的。阿滢只认得出红宝、蓝宝和绿松石,颜色多却不杂,看着很和谐。


    阿滢谢恩,礼节是按照闻时教的那么做,见其他人表情没有变化,她就知道她做得很好。


    这时,皇帝说:“你救了朕的孙儿,朕该如何谢你?”


    阿滢回:“太子妃殿下已经谢过民女。救人只是举手之劳,民女不需要赏赐。”


    皇帝显然有备而来,“朕听闻你前些年也救过人,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


    皇帝忽而笑了下,“既然太子妃已经谢过你,朕就不多事了。只是,朕身为君父,天下之主,你救了朕的子民,朕该如何谢你?”


    阿滢愣了一会儿,有些被绕晕。


    怎么非要谢她。


    闻时见状正要说话,皇帝拦了,“让你媳妇说。”


    “呃……”阿滢显然忘了在御前觐见不能呃呃呃,但她确实一时半会想不到。


    牌匾?说书人很爱讲皇帝亲笔提的匾额,而且分发匾额很随意,在民间吃到好吃的,赐亲笔御题;衣裳缝得好,也赐金字匾额,都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家里没地方放匾额,算了。


    “回陛下,能不能赏民女一艘海船?”


    此话一出,闻时和皇帝都怔了。


    阿滢忍住挠头的冲动,她本来想自己挣钱买海船,但既然皇帝要赏赐东西,那不如就许愿一艘海船。


    “你要海船作甚?”皇帝问。


    “自然是出海啊。”阿滢脱口而出。


    “呃,”又急忙修改语气:“回陛下,民女想要乘海船出海。”


    皇帝笑,“你坐到朕跟前来。”


    内侍搬了椅子放到离皇帝很近很近的地方,阿滢看了眼闻时,皇帝便道:“二郎也过来。”


    近距离看皇帝,发现他有不少白头发,脸上也有皱纹,但精气神特别好,可能与常年练武有关。


    皇帝问:“朕与田陌老翁有何不同?”


    阿滢见皇帝正看着她,只能老实说:“民女得想一想。”


    “好,你想。”


    皇帝看起来龙颜大悦,也不知道在悦什么。阿滢一边腹诽一边对比,很快,她回:“陛下显年轻。”


    皇帝朗笑起来,“你可别诓朕,这种好话朕一天能听一箩筐,不差你一句。”


    “没诓陛下。民女不务农,见的最多的老翁不是渔民就是卖货郎,他们每日风吹日晒,会比常人的皮肤黑一些,干力气活也多,双手粗糙,关节粗大……呃,民女不是说您养尊处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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