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 炖煮得很耙的点心送来了。


    宫娥敲门进来时,他俩分得很开,一个坐在椅子上, 一个倚在窗边。


    倚在窗边的阿滢背对着众人,有天然的优势,还没等人撤出去她就捂着嘴偷笑。


    然而,半个时辰后阿滢怎么都笑不出了。


    吃饭有人伺候就罢了,怎么洗个澡也要有人看着。她绝对接受不了,把宫娥都赶出浴房,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沐浴,然后抓着领口跑回房间。


    阿滢后怕地拍拍胸口,问闻时:“你沐浴也有人伺候吗?”


    闻时说有,“不过你放心, 我这边的侍者都是男子。”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啊。”阿滢鲤鱼跃龙门似的精准跃到床上,心有余悸,伸长脖子瞄了眼房门有没有关紧,然后说:“那如厕呢?也有人陪同?”


    闻时说没有。


    阿滢舒出一口气,但还是觉得别扭,都不是小孩子了,洗个澡还有人跟着,太奇怪了,她们甚至还要帮她解衣服。


    趁着闻时去外面洗漱,阿滢卧在床上跷着腿可悠哉了。


    她手里翻着一本诗词文集,打算从今晚开始努力学,争取在诗词方面的造诣超越闻时。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


    阿滢尤为喜欢这种简单易懂的五律五绝,质朴自然,念上一两遍就能记住,于是她哗啦啦翻着文集,打算先学五言诗。


    蓦地,她视线落在“小娃”二字,久久不能回神。


    乔乔是不是说过,一男一女睡一张床就会有小孩子?!


    嘶。


    阿滢自认还没做好有小孩子的准备。


    不过不知道十七想不想要小孩子。


    等他回来问问看好了,不过怎么去了那么久,都要洗秃噜皮了吧。


    过去不知多久,阿滢迷迷瞪瞪打着盹,脸颊上忽然贴来凉凉的触感,她倏地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阿滢哈欠连连,眼眶里包着泪花,“这是什么呀?”


    “我在仓库找到的玉石料。”


    闻时见她困成这样,心下不忍,连忙用指背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子,说:“那日你进城采买成亲需要的物件,我想寻摸一样礼物赠你,后来被迫中断。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但我还是很想补上。”


    船上藏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刚才沐浴完,闻时去仓库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被他找着大小合适的玉料。


    虽不是他想要的田黄料,但鸡血石也不错。


    闻时告诉阿滢,这方鸡血石就是产自平洲府本地的,质地温润洁净。


    阿滢:“……”


    真像鸡血一样鲜艳,好看在哪里?!


    “不喜欢吗?”闻时看出她有口难言。


    阿滢一脸凝重地点头,并开始怀疑他的审美。


    “有没有颜色浅一些的?”阿滢不知道人家拿来篆刻的都是什么石料,以她自己来说,既然送给她,并且以后都是她用,那肯定要符合她的喜好吧。


    “明白了。”闻时把鸡血石拿到一边,不碍她的眼,“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和田玉。”


    和田玉虽美,刚性却太强,一般来说有经验的工匠才能刻好,文人亲手治印不会首选和田玉。


    不过既然阿滢喜欢颜色素净的,那他试试。


    这时阿滢忽然哎了一声,“有了印章,我就可以落款了,到时候我给你写花笺吧,然后盖你给我刻的章。”


    闻时畅想一番,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对了。”


    阿滢问:“你想要小孩子吗?”


    闻时心中一震。


    话题跳跃得太快了。


    “还好。”他不知该怎么讲,这太突然了,“可要,可不要。”


    阿滢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那现在呢,此时此刻你要吗?”


    说得好像立马就能凭空造出一个孩子似的,闻时感到匪夷所思,隐约又觉得他们会不会在鸡同鸭讲。


    他试探般回答:“此时此刻不要。”


    “那好吧,”阿滢指向窗边的罗汉榻,“不要的话,我们其中一人得睡罗汉榻。”


    闻时又是一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滢宣布他们将通过猜拳来决定究竟谁睡床,谁睡罗汉榻。


    闻时旋即抬手说:“我睡罗汉榻就行。不过……我们不能一起睡床吗?”


    阿滢睁大眼睛瞅他,“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先不要小孩子么,那肯定不能睡一张床啊。”


    闻时不得不承认,他有点被绕晕了。


    他顿了顿,“你不信我吗?我们睡一张床不代表我们今晚就要行敦伦之礼,就是单纯阖眼睡觉。”


    阿滢眨巴眨巴眼,“蹲什么?怎么蹲?”


    闻时:“……”


    原来真是鸡同鸭讲。


    于是两人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于乔乔的说法,闻时笃定地说:“不可能。要么乔姑娘没说全,要么你听岔了。”


    阿滢直起身,跪在床上但上半身笔挺,这样的话她就比单纯坐着的闻时高一些,显得很有气势。


    她控诉:“你在质疑我和乔乔情比金坚的友谊!”


    闻时想也不想直接投降:“我不是那个意思,乔姑娘怎么会没说全呢,乔姑娘怎么会对你有所保留呢,一定是……”


    也不能说是阿滢的问题。


    “一定是我的问题。”闻时笃定地说。


    阿滢嗯嗯两声,顺水推舟道:“对啊,你见多识广,又是皇太孙,怎么会连敦伦之礼都不知道。”


    闻时哭笑不得,“这样吧,等明日我查一下书,看看书上有没有讲。”


    阿滢立马应下,“我可以和你一起,比比谁先查到。”


    比这种事情吗?闻时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至于今晚,可以睡同一张床,但是一人一条被子作为天然隔断。


    快睡着时,闻时迷迷糊糊想,娘子真是严谨。


    次日晨起,宫娥侍奉二人洗漱。


    漱口洗脸这些步骤没什么大不了,与寻常人家大差不差,只是,宫娥竟然要给阿滢敷粉,并且敷粉前发现她眉毛未经修理,又提出给她修眉。


    阿滢一直以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倒是乔乔喜欢摆弄胭脂水粉,阿滢好奇地玩过一阵,原因是胭脂水粉都香香的。


    宫娥给阿滢修眉的时候,闻时坐在边上观摩。


    阿滢原觉得他碍事,但听见他说以后由他来修眉画眉,她又准他留下了。


    当然,阿滢不忘提醒他:“学得差不多就去看书吧,别忘了那件事。”


    闻时面上一热,胡乱应几声。


    虽然宫娥肯定不知他们在讲什么,但闻时还是做贼心虚,坐立难安,遂转身出了房门。


    “哇,你的手好巧。”


    阿滢拿起菱花镜照了又照,眉毛经过修整与描画,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她凑近看了下,“会不会太细了?”


    宫娥说不会,“这是京中最时兴的眉形,与您的眼睛、脸型相称。”


    如此一来阿滢放心把脸蛋交给宫娥打理。


    她手上也不闲着,正读书破万卷呢。


    “施姑娘真是好学。”


    宫娥笑着恭维几句,然后发现施姑娘哗啦啦翻页翻得很快,不像阅读,倒像是在找什么具体的内容。宫娥不解,继续专心捣鼓胭脂水粉。


    阿滢大略浏览了面前的几本书,一无所获,她悻悻抬头,结果被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冲击到。


    “怎么这么白?!”


    好像鬼啊!


    宫娥惶恐不安,磕磕绊绊回:“玉女桃花粉就是这个颜色……施姑娘若不喜欢,奴婢给您试试白茉莉珍珠粉,或者迎蝶粉可以吗?”


    说着,宫娥把自己带来的妆粉盒子一字排开放在阿滢面前,任她挑选。


    阿滢扫了一眼,不都是白花花的颜色,可是用指腹试了下,一上皮肤就变成白里透粉的模样。


    “我懂了,用这些妆粉的人本就白皙,妆粉只是让她们美得更清透更无瑕,只是,不适合我。”


    阿滢拍了拍宫娥的肩膀让她不要抖,“我又不骂你,也不罚你,别害怕。”


    宫娥泫然欲泣,“可是,可是太子妃殿下命奴婢给施姑娘上妆……”


    阿滢:“你实话禀告殿下,我本就不适合这些白皙的妆粉。”


    宫娥不敢,还是寄希望于此,“那……那施姑娘不继续敷粉了吗?要不然奴婢试试调和颜色,尽量配合施姑娘的肤色?”


    阿滢不想糊一脸粉。


    但阿滢同样不想看宫娥担惊受怕。


    于是帮她想办法,“那这样,你回去说,施姑娘脾气差,又粗野,一抬手把妆粉打翻,又把你赶出去,这样你就不用担责了。”


    宫娥瑟瑟发抖,心底的善良让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突然门板叩叩响起。


    是闻时折返回来,他臂弯里抱着书,对宫娥道:“就说是我把你赶走,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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