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喊出十七的名字,就见赵婆婆步履匆匆,刚走到船屋附近。
赵婆婆也瞧见阿滢,挥了挥帕子,喊道:“你捡的那位郎君大有来头啊,竟是皇太孙呢!阿滢,你知道皇太孙吗?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孙子!”
赵婆婆走得急,大口喘着气。
阿滢则是完全愣在原地。
——赵婆婆说的,是十七吗?
“您怎么知道?”
阿滢记起来,先前在平洲府还因为太子暂住而把他俩赶出门。
如今告诉她,十七就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儿子?
赵婆婆说:“十七恢复记忆了呀,他被太子接走,回京享受荣华富贵了。”
已经走了。
都没和她讲一声。
阿滢脑袋嗡嗡的,不敢置信。可是赵婆婆亲口告诉她,还能有假?
“十七他……”阿滢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皇族姓什么来着,好像姓闻。“十七他恢复记忆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怎么就走了呢?”
不是说今日成亲么。
难道,那么热切地提出成亲,是为了支开她,方便跑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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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孙恢复记忆 文案名场面(下)
——三个时辰前——
十七把家里打扫得整洁如新, 就连卧房与灶房之间作为间隔的帘子也拆下来洗净晾晒。
还有那只漂亮的蓝琉璃瓶,插配上几枝鲜花,还带着清新的露水。
在阿滢的鞭策下, 十七做事算得上利索,不过今日动作格外快的原因是他想出门一趟,给阿滢准备惊喜。
虽说赚来的银钱悉数交给阿滢, 但他其实有暗自昧下一小笔。
之前阿滢念叨的《折狱龟鉴》, 他想买来赠予阿滢, 要是能有评注本就更好了, 她读起来更容易。
去过几次云岫县, 十七对县里几处书局书摊的位置了如指掌。
为了不在街上撞到阿滢,破坏惊喜,他特意戴了斗笠,好在夏日炎炎头戴帷帽的人不少, 不会显得他很突兀。
可惜的是,云岫县太小,十七跑遍所有可能买到书的地方, 都不卖《折狱龟鉴》。
十七攥在手心里的钱袋子开始发烫。
他怨自己没多想一步。
提前问了书局书摊的位置,戴了斗笠,还欺瞒阿滢让她以为他一直在家……看起来早有规划、万无一失,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买不到想买的书!
十七停在原地,在情绪里陷了一会儿,重整旗鼓,转而寻找卖文房的店面。
既然买不到书,那就给阿滢刻个章吧。她自己很满意“滢”字,不如就刻“滢”字。
十七走着走着,忽而胳膊被扯了一下。
来人竟是尹小吏。
原先十七对尹小吏稍微有点敌意, 每每见到他总是不自觉与之相比较。
但今日他就要跟阿滢成亲了,定下名分之后,十七便有了底气,他看向尹小吏时只会想到这人品格不错,好像还把他年纪记小了一岁,可以晚些服役缴税。
“这么巧,尹兄今日当差吗?”十七亲和地笑了下。
尹小吏却一脸严肃,没有同他寒暄,直接将他拉到人烟稀少处,低声说:“刚才有几人到县衙,称家人走失,要在本县张贴寻人启事。我见启事上有画像。”
尹小吏顿了顿,神情复杂,“画上之人,看着与你有六分相似。”
“我?”十七愕然不已,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家人找去县衙?他们现下在县衙?尹兄,你知道的,我落水后一直没有恢复记忆……”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既拿得出肖像,多半与你相识,但是——”尹小吏又是长久一停顿。
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考虑到十七郎君与施姑娘关系很好,施姑娘又是侠义之辈,他还是决定多说一句。
尹小吏道:“我观那几人似行伍出身,眉宇之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这些年在衙门当差,我见过数回寻亲的家眷,基本上没有这样的。”
寻亲嘛,要么像秦家夫人那样失魂落魄,要么在长途跋涉与一次次失望中变得疲惫麻木,再有就是焦灼又落寞、愧疚又执着、坚毅而隐忧。
总之,不像那帮人,带着些许颐指气使,同僚多问了几句,他们还不耐烦。
出手倒是大方,拿银钱在衙门上下打点,还要求在寻人布告上写明,若寻到此人,无论生死,都赏五十两金。
五十两金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五六年的嚼用。
“十七郎君,要是对方正常寻亲,我肯定直接说出口,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芙蓉村江边。可是我心中不上不下的,想了想还是先找到你,与你说明。”
说完这些,尹小吏轻松不少,勉强挤出一个笑,“也是巧了,在县城就遇上你,不用我跑去村里。”
而十七本人,越听越感到奇怪。
本能告诉他,很危险。
莫非是尹小吏太过谨慎,一番话说下来渲染出紧张之感?
十七看了眼文房店铺,有一刹那的犹豫,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回身对尹小吏说:“请尹兄带路,我去会一会那几人。”
尹小吏面露惊讶,但很快遮掩过去,“这边走。”
路上,尹小吏不着痕迹地打量十七。
印象中很是文气甚至有点弱气的青年,认真起来的样子还不赖。
行至半途,两人发现布告已经张贴出来,围看的人不多。但有人喊了一声“五十两,还是金子”这就不一样了,乌泱泱聚过来十数人。
尹小吏提醒十七把斗笠戴好,领他在外圈,遥遥看了眼启事上的肖像。
“远看更像了。”尹小吏低低道。
别说他觉得像,十七自己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后胸腔微窒。
在镜子里看自己与直接看见自己的画像,感受是决然不同的。
在“五十两金”的烘托下,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这不像是寻人启事,反倒像通缉令!
十七稳了稳心神,示意尹小吏继续赶路。
来到县衙,很快就能确认寻亲之人所在何方。
平时最油滑的几个衙役正围着他们百般讨好,听动静甚至有点低三下气。当然这种低三下气不是无用的,他们每人都收到了打赏,于是更加卖力讨好。
尹小吏素来看不惯此种行径,暗自唾弃了一句,压低声音对十七说:“坐在主位垂首饮茶的那个,就是领头之人。”
两人面前有很大一片芭蕉叶挡着,无人注意到这边。
尹小吏生性谨慎,特意同十七分析,领头的黑袍男子眉眼如何锐利,手背有怎样的疤等等。
而一旁的十七,眼中含着浓重化不开的情绪,痛苦而徒劳地扶着晕眩的脑袋。
“我见过他。”
十七的声音低到如蚊虫嗡鸣,步子也变得踉踉跄跄。
尹小吏见状,哪里还敢继续分析,赶忙扶着十七到僻静处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此间没有茶水,尹小吏一时半会走不开,别无他法,只得拍着十七的背给他顺气,“你说见过黑袍男子,他真是你亲戚吗?”
十七仓皇无力,视线之内一切都变得模糊重影,宛如错落堆叠几层纱障。
他只能扶着桌子以稳住身形,然而头痛欲裂,已经无暇作答。
脑海中满是不断涌动的黑潮。
「渡船劣似纸半张,五里却成一千里。中流风作浪如山,前进不得后进难。」
诗中描绘的毫不夸张。
那一夜,江上水流尤为湍急,阴风怒号,浪如山立。
他挨了父王的训斥,难以入眠,屏退众人,来到甲板吹风。
衣袍被风鼓吹出蝶翼般的形状。风越大,他便越觉得痛快。
直到听见脚步声。
其实脚步声理应湮灭在当夜的风雨中,但他就是听见了,然后回头,看到的那人……就是县衙门厅坐在主位的黑袍男子!
男子一上来二话不说精准扼住他的脖颈,见到挣扎,旋即反扭他胳膊,逼得他连连后退,直至一掌重击,把他推入江水之中!
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十七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他叫闻时,是东宫太子之次子,皇帝亲封的太孙,位比储君。
本次南下正是奉皇命,随太子体察民情,一路乘宝船,历四府十七县。
原来那日在平洲府后院,他和爹娘只有一墙之隔。
“十七郎君,十七郎君?你这是怎么了,我能帮到你吗?”
闻时大股大股地淌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前衣襟都被浸透了。
“我无碍。”
一张口发觉自己嗓子沙哑得可怕,闻时静了几息稳住心神。
再说话时,平静中带着一丝克制,他抬眸看向尹小吏,“还不曾请教尹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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