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闻言呆了呆,戏文终究是戏文,演来让人一乐的,怎可当真,“但是官府都没能破的案子,黄潇如何能够……”
阿滢也跟着陷入沉默。
她懂的很多,撑船、杀鱼、做饭,但是侦破案子一事完全无从下手,连帮忙都不知往何处使劲。
“唉。”不知这是乔乔叹的第几声,她捶了捶发涨的脑袋,“要是黄潇不是知府公子就好了,我情愿他来自寻常人家,不用大富大贵,每天有的吃有的穿就行。”
阿滢捂住乔乔的头,“别捶那么用力。”
这时,门口吵吵嚷嚷还夹杂着哭喊声,听动静,正往赵家来。
两人扭头望去,发现黄潇挎着褡裢,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进了门。
“赵婆,赵婆,救命呐——”
几位妇人搀着一位鬓发散乱双眼红肿的年轻妇人,七嘴八舌,没几句话都快把人家半辈子的事情抖落出来。
阿滢听了一耳朵,主要说的是妇人的双生女儿走失了,她当即失了魂,食水都进不下,眼看着不成事,城中医馆见了,纷纷摆手,估计也就赵婆婆肯接纳。
阿滢和乔乔面面相觑:“又是走失。”
“这罪魁祸首太猖狂了。”
黄潇不好容易挤过来,褡裢往地上一放,蹲在乔乔面前,双目炯炯。
“这是撞上来的机会,从妇人入手,说不定可以摸到走失案的线索!”
乔乔讶然,“你是说,这桩案子与其余的案子,皆是同一波人所为?”
黄潇点头,压低声音道:“如果是寻常略买略卖,只管绑了健康孩童便是,可最近的案子,孩童多是双生,即便不是双生,年龄也相差无几,前后肯定有所关联。之前听到我爹他们在猜测,罪魁或是什么密教,抓走有特征的孩童,说不定拿去祭祀。”
说话间,妇人们的哭声顺着风传来。
赵婆婆只让那位年轻妇人入内,院子里便三三两两坐着陪同的人。
她们多是妇人的邻里或亲眷,知道妇人生产时十分不易,痛了一天一夜才诞下双生女儿,如今齐齐失踪,真叫人痛心。要知道,连平洲府大户人家的孩子丢了都没能找回来,遑论她们小县城了。
“也不知道县令和知府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领着皇家俸禄,却是孩子孩子找不到,犯人犯人逮不到!过几年调任走人,更想不起我们云岫县了!”
“就是说啊,丢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他们不着急罢了!”
听见自己亲爹被骂了进去,黄潇脸上无光,讪讪看了眼乔乔。
乔乔如今身怀六甲,敏感多情,听了几句双目隐有泪光,双手更是不自觉抚上小腹。
阿滢见状赶紧搂着乔乔温声安慰,而后对黄潇说:“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道来。我平时摆渡接触各色人等,十七也在村市摆摊,可以打探消息。”
这时十七走了出来,针灸过后他额上冒了些汗,却是顾不上擦拭。他快步来到三人身边,说:“我有法子。”
阿滢啊了一声,掏出手巾给他。
十七擦着汗,直直看向黄潇,“你看过《折狱龟鉴》吗?”
见对方点头,十七继续道:“里面记了一桩盗窃案,外来客商丢失坐骑,以及驴背上的昂贵鞍鞯。”
黄潇这时候很有默契地接着说,官府敲山震虎,盗贼怕了,半夜放驴回去。
随后让主人家故意饿着驴,再将其放跑。驴为了寻吃食,跑回原先盗贼藏匿它的地方,而官吏跟在驴后,不费吹灰之力抓到盗贼与失窃的鞍鞯。
十七道:“双生女家里做租赁牲口的营生,家中有数头毛驴,几匹老马。她们家方寸大乱,只想着找回孩子,顾不上牲口。实际上牲口颇有灵性,对生人分外警惕,从牲口习性着手,或许有所突破。”
不一定有用,但黄潇仍是精神一振,至少有了方向。
他看向乔乔,握着她手,说:“我亮明身份的话,县衙肯定愿意拨出人手给我。乔乔,你先回村,我去查案。”
黄潇朝阿滢和十七作揖,正色道:“乔乔就交给你们了,多谢。”
看来他心意已决。乔乔把“危险”的担心咽了回去,默默颔首。
这里只有失魂落魄的母亲,和不明真相的路人,问不出什么有效的,黄潇不作耽搁,径直往县衙去。
乔乔幽幽道:“还别说,他很少这么有干劲。”
一回神,听见阿滢跟十七在讲悄悄话。阿滢问:“你刚才说的龟什么,是书吗?”
“《折狱龟鉴》,记载狱讼案例的书。”十七跟阿滢讲了为何会起名叫龟鉴,此龟还真是动物的龟,不过具体指的是占卜用的龟甲。
鉴自然是镜子了。
阿滢一点就通,“那‘龟鉴’的意思,就是借鉴?”
十七说差不多。
阿滢哇的一声感叹,“你读过的书真多,而且肯定读过很多遍吧,不然怎么会想不起家在哪,却记得放驴破案?”
十七怔然出神。
方才看诊时,他跟赵婆婆讲自己曾闪过一些回忆,但那些片段带给他的是痛苦。
赵婆婆分析,这说明他所忘记的,正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记起的,因为带给他太多创伤。
“行了你俩别眉来眼去了,回村吧。”乔乔把黄潇留下的褡裢拿起来看,红枣、红糖、枸杞、鸡蛋、各色点心,还有供她解闷的木雕小摆件、九连环等等,她深深吸了口气,“唉……唔!”
阿滢及时捂着乔乔的嘴,把叹气堵了回去,“笑一笑,十年少,要多笑,别叹了。”
乔乔看着接过褡裢背在肩上的十七,告状道:“你看看阿滢,连我叹声气都不许,好生霸道。”
十七一脸平静,“倘若黄公子在,也不许你叹气的。”
乔乔哼了声,嘟囔着:“好哇,我还以为我怀着孩子你们都能让让我呢。”
回村又是坐牛车,少了黄潇便无人抱怨,乔乔反倒觉得牛车比马车平稳,坐着舒服。
只不过遇到人多的地方,只能暂时停下,让行人先过。
忽然,十七眼尖地看见疏散人群的小吏中,有一人特别眼熟。是那个姓尹的,吃了阿滢鱼松的小吏。
十七掏了下衣袖。
事发突然,他们直接来县里,他没来得及装上阿滢新炒的鱼松。
“怎么?”阿滢看向站起身换位置的十七,“腿蜷着不舒服?”
十七把小吏所在方向挡得严严实实,一本正经说:“日头毒辣,免得晒到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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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雨大作 我怕,你牵着我
黄潇当晚兴奋地跑来找十七。
“秦家少了头毛驴!我怀疑拐子一下子带不走两个闹腾不休的孩童,未免引人注目,干脆骑驴疾走!”他言语里透着激动,“原本秦家人没发现的,是我去驴圈查看时,发觉驴子焦躁不堪,不停踱步、嘶鸣,秦家点数才惊觉少了一头驴。训驴人说,毛驴就是如此,同伴走失对它们影响很大。”
“我让秦家人牵两头驴子,再带上孩子的衣服玩具,无论是靠驴与驴之间的呼应还是驴子对小主人的嗅觉,驴子真的冲着一个方向跑起来了!”
“十七,你真是帮了大忙!”
黄潇风尘仆仆,散落几缕鬓发,一点儿都没有往日的体面。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外表打扮,一心扑在案子上。
黄潇又道:“可惜夜里辨物不清,驴子暂且停在辛家庄。我快马回来与你们说一声,顺便……看看乔乔。”
“你倒是还记得我。”乔乔嗔怪一声,却也实在心疼他。
方才三人都没打断,因为黄潇语速太快,很急切的样子。乔乔问:“听你的意思,你要连夜去辛家庄,继续追踪?”
“嗯。”
黄潇眼波沉了沉,原想避开乔乔,与阿滢十七单独讲的,然则换作自己,要是乔乔有事瞒他,他可不乐意。于是黄潇稍作一顿,沉声:“倘若绑架孩童是同一波人所为,如此嚣张,怕是来头不小。此去,有风险。”
乔乔的心立马吊起来,她拉着黄潇的手,不忍松开。
“所以,如果我一日没递回消息……”
“别说。”乔乔压着黄潇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手指忍不住颤抖。
黄潇牵动嘴角,微微笑了,握着她手亲了亲,“我这是欲扬先抑,云岫县的衙役同我一起的,应该没事。乔乔,倘若这次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立了大功。”
立功才能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才能迎娶乔乔。
两人含情脉脉对视,陡然出现一盘白花花的馒头。
黄潇看向手的主人。
十七眉目清淡,不知何时开始收起对黄潇的不满,逐渐将他视作同伴。
十七:“带着路上吃。”
“是啊,你还没吃饭吧。”阿滢也起身,装些干粮,水囊也灌满给他。
送黄潇出门时,乔乔倔强地坐着,纹丝不动。直到时辰赶不及,黄潇不得不走,门一阖上乔乔就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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