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十七认不认识佐粥小菜,干脆一股脑介绍:


    “雪菜和鱼最搭了,早上来不及烹鲜鱼,凑合吃一下。喏,这道鱼脍拌水萝卜丝,还有这碟小<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都是用青楞子鱼做的,正应季呢,快尝尝。”


    十七连连点头,用心记下雪菜、水萝卜、青楞子鱼等陌生的词。


    看他念念有词的样子,阿滢强忍笑意。


    莫名有一种养小猫小狗的感觉。猫猫狗狗嗅觉比人灵敏,无论见到什么都先闻一闻,若是遇到气味大,或是新奇的物什,嗅闻得很卖力,有时甚至会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可爱极了。


    阿滢想着想着,下意识把腿换了个姿势,结果正好踢到对面的十七。


    十七喝粥的动作一顿。


    阿滢道:“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抱歉啊。”


    说着,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盘着腿。跪坐和跽坐是不可能的,太累人。


    她正要端碗,瞥见对面的十七往边上让了让,他说:“你要是伸着腿舒服,就伸着腿吧,我没关系。”


    “欸。”


    阿滢想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可是无法无天乱七八糟坐姿躺姿的,甚至有时候懒得多洗一只碗,就直接在锅里吃,反正灶上有两个眼,正好一个煮饭一个做菜。


    如今要开始习惯两个人呢。


    阿滢没伸腿,叩叩桌面,“粥要趁热吃,我看你平时吃很少,怪不得身子弱,多吃点,大口吃。”


    十七又说好,慢慢挪回来,坐在阿滢正对面。


    粥米细腻温润,雪菜冬笋咸鲜脆香,鱼脍萝卜丝清爽鲜美……两人连粥带佐菜吃个精光,浑身上下暖融融,就连十七的病容都泛起健康光泽。


    这时恰逢天光大亮,呼吸间有一股空山烟雨的干净气息。


    再闻耳畔簌簌细响,青年回眸,见一束风铃高悬窗口。仔细分辨,并非常见的铜铃、竹节铃,而是由各种风干种子、果子所编成的,在风中散发着淡淡果木清香。


    阿滢尤其喜欢清晨的风,冷冽,叫人头脑清醒,浑身充满力气,便是一下子撑二十个来回的船都使得。


    不过,出工前得去一趟县里赵婆婆家取药。


    她把洗碗的活儿交给十七,教他先拿草木灰抹在碗筷上,清水一冲就干净,这样去油,还省水。


    照理说洗碗是再简单不过的活计了,阿滢还是不甚放心,一步三回头。


    “啪!”


    “砰!”


    果然。


    阿滢听见声音,倒像是尘埃落定了。


    十七手忙脚乱捧住一只饭碗,指节被陶碗撞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揉手,只心有余悸地看向阿滢,强调着:“没碎,我接住了。”


    “嗯嗯,你很敏捷。”阿滢背过身,捂着嘴嘎嘎傻乐,扬声:“那你好好洗,这回我真出门了。”


    **


    两个时辰后,阿滢风尘仆仆地归来。


    走得快了些,额上系的赭红色巾帕都被薄汗洇湿了。望着她鼻尖冒出的汗珠,十七拧了布巾递给她,再帮她把背篓卸下。


    十七只当阿滢去县里取药,未曾料到背篓里除了一提药包,还有一只崭新的包袱。他看了一眼,没有擅动。


    倒是阿滢浑不在意,擦完脸,对他说:“打开看看吧,是给你买的新衣裳。”


    她没说的是,这回上了另一家成衣铺,买的两身素绢,这价钱能买好十套麻衣,或是好几套葛衣。


    “为何……”十七触摸到绢衫面料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赵大夫给的药膏只能缓解四肢皮肤的痛痒,却治不了根本,而阿滢,竟不声不响给他买了绢衣。


    再看阿滢身上穿的,依然是旧旧的葛布。


    “我不能要。”十七态度坚决,把成衣原封不动放回去,再给包袱皮打死结。“衣服洗洗就软和了,我如今够穿,不用新衣。”


    阿滢路上没喝水嗓子快冒烟了,抓起茶碗连喝两碗,对他撒了善意的谎:“买了就不能退,再者说,要退的话你自己来回两个时辰吧,我可跑不动。”


    又道:“我救你时,你穿的可是上好的缎面衣裤,想来落水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都说由奢入俭难,十七啊,你就先穿绢衣,等我们手头富裕了,争取换回缎衣。”


    说是这么说,阿滢心里有点没底。


    缎比绸还贵呢。


    不管了,先哄哄他。


    趁着十七还未反应过来,阿滢从腰上解下荷包,倒出一把铜钱,将其中六枚,一枚一枚地依次在桌面上排开。


    “我卖了六把蒲扇,得了六文钱。”阿滢说:“我见买家一脸捡了便宜的模样,可能价钱报低了,但没事,下次再卖。”


    她伸手,捏起六文钱中的两枚,放到十七手心。


    “六把蒲扇里有两把是你做的,因此,这两文钱是你挣的。”


    十七愣愣地盯着手心里的铜钱。


    昨天才编好、擦干净的蒲扇,今天就得以成功售出,换成了银钱。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住在此处,吃阿滢的,住阿滢的,而这两文钱实打实是他自己挣的。


    不对,算下来应该还是阿滢的。


    因为蒲草是阿滢亲手采摘,编织手法也是阿滢亲自相授。


    “我……”十七特别想说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这钱还是还给你吧。


    还没等他张口,阿滢打断道:“你自己选择吧,这两文钱用来抵成衣,还是你自己先存着,等攒够了再还我。”


    见他愣着,阿滢笑了下,“你在我家住,总不能什么也不出。吃吃喝喝我们倒是可以共享,但床铺的赁金、绢衫成衣,这些可是你自己的份。”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他俩可不是亲兄弟。


    “你说得对。”十七想明白了,把两文钱还给阿滢,“先拿来抵成衣。阿滢,我做更多的蒲扇,赚得钱了再如数还你。”


    不止蒲扇,还有蓑衣、斗笠,十七现在动力十足,立马就要开始制作。


    “不忙,”阿滢乐不可支地笑倒在地上,“你不饿吗,该吃中饭了。而且你不想学蒸米饭吗?等你厨艺精进,可以试试独自掌勺,在我出工撑船的时候给我送饭吧。”


    旁的渔民、艄公都有家里人送饭,一到饭点码头上总是飘着各家饭香,阿滢要么啃冷硬的干粮,要么专门回家一趟,做些热乎吃食。


    要是十七能够学会做菜,就可以给她送饭了。


    阿滢还记着泡了一晚上的那只风干鸡,是时候做来吃,炖萝卜是最合适的。


    “咦。”


    她这才发现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柜子上的陶罐也被摆放整齐,好似还擦拭过,不然怎会一尘不染闪闪亮亮?


    不止,墙角堆放的干柴也很陌生,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


    干柴边上是卷起来竖立摆放的草席,十七的被褥也叠得很好;


    再有那只中看不中用的琉璃瓶,里面居然插了几枝花!!


    注意到阿滢扫视的目光,十七腼腆地笑了下,微弯的眼睛看着她,“我也出去了一趟,这回走得远些,捡的是干柴,不潮湿,不过阿滢你还是检查一下,免得又烧成黑烟。”


    至于花枝。他原本没想摘的,但今日天气晴好,风里带着自然而然的花香,叫人心旷神怡,十七希望家里也能有这缕花香。


    “十七你太能干了!”阿滢可不会吝啬夸赞。


    若说一开始因为十七过人的容貌和实在看着可怜才留下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十七并非一无是处。


    再细观十七本人。


    他肯定洗过头发了,也是,昨日被火苗燎得厉害,不洗一洗怎么能行。现在头发顺多了,只是,当他有所动作时头顶一缕碎发会很有弹性地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几息又归于平静,蓬松而显眼的矗立,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戳一戳。


    阿滢也确实这么干了。


    真奇怪,虽然十七把头发束了起来,很是整洁一新,但还是想用毛茸茸一词来形容他。


    “阿滢?”十七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阿滢没说话他就乖乖地站着没动。


    就在这时,外间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两人惊诧对视,随后纷纷转过头,向门口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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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风鸡炖萝卜 为他担保


    开门一看,都是些生面孔。阿滢眉头不由皱起。


    打头阵那人约莫是位小吏,不由分说探身把阿滢和十七上下打量一番,板着脸道:“里面那位郎君,姓甚名谁,户籍归何处,有无路引,一一道来。”


    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一下子让阿滢想起自己被官府抓去,再三审问的场景,难免生出一丝反感。


    见她二人不言语,小吏身后的妇人挤上前来,“官爷,我敢保证我从未在芙蓉村见过这位郎君,他突然出现在林子里,我正挖笋呢,吓我一跳,反正我觉得他鬼鬼唧唧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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