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推辞呢,直说自己用不上,现在帮了大忙。
赵婆婆却狐疑起来,好似遗漏了什么。
“就这些?”她敲敲桌面,“老实交代我还能帮你。”
阿滢果然藏不住事,呜一声全给抖落出来。
“我救的是男子,他醒来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所以惊声尖叫,吵死了。我也不是故意扒他衣服的,好吧我就是有意的,但我绝对不是想占他便宜。那会儿他浑身湿透,夜里又冷,我肯定要给他取暖回温对不对?于是我就把他衣服扒了,塞到被褥里,谁知道他一惊一乍以为我轻薄了他。”
“然后他还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头很疼,我一听这话很像三教九流哄人的,于是我故意说我是他娘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在耍花招。结果,这人竟然信了,您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信,很没心眼……”
阿滢是一口气说完的,眼见赵婆婆脸色越来越差,她的声音也很没底气地低下去。
“您说现在怎么办啊,他认定我就是他的娘子。以前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还要多养一个人,何时才能攒够银钱买大海船啊。”
“砰”的一声,赵婆婆把桌面拍得巨颤。
“这是重点吗?”赵婆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先别管大海船,只须回答我,这小子肯定长得有几分姿色吧。”
阿滢矜持地点点头。
岂止是有几分姿色,她敢说整个云岫县都没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婆婆再次把桌面拍得嗡嗡作响。“你娘当年就是被漂亮男人坑了,蹉跎数年,如今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吗?”
阿滢讪讪辩解:“十七失忆了,还事事听我的,应该不会坑我吧?再说我也没什么值得他坑骗,这不是银钱都罚给官府了么,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赵婆婆冷哼道:“你以为能被坑骗的只是银钱?”
阿滢眨巴眼,还能图什么?
她就住在江边,那是阿娘留下的两层船屋,杉木搭的,有年头了。下层三面环起,空出的那面可供船只进出,方便她出工,撑船渡客;上层水阁住人,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赵婆婆却是怎么也坐不住,“我跟你回去看看。”
天色已晚,渐渐起风。
从城西走到东南方的芙蓉村就连阿滢的脚程都得耗费大半时辰,何况上了年纪的赵婆婆。
阿滢:“我背您。”
赵婆婆瞪她一眼:“我还没老到这等地步。”
阿滢于是背上竹篓。
“等等。”赵婆婆锁门的动作一顿,进灶房翻找一通,拿出一纸包放进阿滢的背篓,“南边来的江瑶柱,你拿回去煲汤。”
一边走,还一边告诉阿滢如何泡发这类干货。
阿滢见婆婆像是消了气,便说自己不蠢,留了心眼的。
“我出门前告诉十七,不许进我的卧房,然后我在卧房门口撒了面粉,他要是进去过,就会留下痕迹,那我铁定不能留他。”
“十七,这是你给他起的名字?”
“对啊,因为我捡到他那天是二月十七。”
赵婆婆:“……”
也没指望这孩子能起多么有水平的名字。
不过倒是想起一个坊间的说法,雏鸟会将第一眼看到的动物视作母亲,从而产生依赖。
思及此处,赵婆婆暗暗叹息。
阿滢这孩子无父无母,养母离世的时候她还小,以水为家,以舟为生,这就是阿滢的日日月月。
倘若那小子心性不坏,多一人,阿滢也就不会那么孤单吧。
赵婆婆冷不丁想起水阁卧房和灶房之间没有门,只有一方青布帘作为隔断——阿滢撒了面粉,只要有眼睛就能明显看到,迈过去不就好了,防什么人呐??
“唉。”
“您怎么叹气,是不是累了?”阿滢上手搀扶,“我背您好不好?”
赵婆婆铁青着脸直摆手,脚下越来越快,把阿滢都要超过了。
风卷起江边草木的湿气,浅淡月光宛如银鳞在水面浮动。
阿滢鼻翼翕动,心情大好。岸上的人弯弯绕太多,还是挨着水舒坦。
只不过,怎么好像嗅到烧焦烧糊的味道?
她抬目远眺,神色蓦然一震。
“糟糕,水阁起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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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了
大概是 破碎小狗遇见心软的神的故事
第2章 别客气 你比较可怜
一路行来赵婆婆已经将落水男子的形象预想了百十遍,左不过唇红齿白勾人模样。
到了地方却是将所有猜忌都抛之脑后,救火要紧。
所幸只是浓烟滚滚看着骇人,船屋整体没有大碍,水上浮着的阿滢的小舟亦未受波及。
“咳咳咳,咳咳!”十七尽量压着咳嗽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仍显突兀。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赵婆婆端详着,打量着。
虽然这位被赐名十七的青年脸熏得黢黑,头发丝焦的焦,打卷的打卷,乱糟糟堆在头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位外邦来使,但还是能隐约瞧出他原本的容貌,确实不俗。
阿滢四处转悠,心疼这个心疼那个,最后捧起那只要价高昂的琉璃瓶,骂道:“门框都熏黑了,琉璃瓶倒是没事,真是祸害遗千年。”
赵婆婆恍若未闻,只盯着十七问:“这是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事发突然,阿滢没有介绍赵婆婆,赵婆婆亦未表明身份,十七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但神态还算恭敬,是对老者的应有态度。
他道:“日头偏西之后屋里发冷,我想烧火取暖,见家中柴薪不多,便出去拾了些。我不知是不是外头的和家里原有的柴薪不一样,竟猛的窜出许多浓烟,我呛得睁不开眼……”
赵婆婆打断:“上哪儿拾的柴?”
十七指了大概方向,“岸边有不少。”又看了看阿滢,“我担心走远了回不来。”
阿滢:“……”
赵婆婆:“……”
听起来他捡的是湿柴。
湿柴不好燃,就算燃起来了首先冒出的肯定是呛人又难闻的浓烟,这不是常识么。
阿滢低声对赵婆婆说:“十七有可能是富家子弟,不通农事。他连草木灰都不认识,我让他洗碗他直接拿水冲洗,可浪费了。哦对,丝瓜络也不认识,风鸡,哈哈,风鸡更是被他当作飞天大老鼠,吓得他打翻碗筷呢。”
如此滑稽,赵婆婆却没有笑,只是平静嗯了声,又问十七几句,细观他言谈举止,而后转身对阿滢耳语几句,见阿滢走开,赵婆婆让十七伸腕子过来,为他搭脉。
阿滢进卧房扫了眼,房中虽杂却不乱,物件归置在何处她心中有数,没被翻过。
出来时赵婆婆和十七安安静静的,阿滢好奇地探过身,“十七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赵婆婆淡淡道:“短则三五日,长则经年累月,端看时机。失忆和外伤先放一放,他身子天生羸弱,须得慢慢调理,不然一再亏损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阿滢啊了一声,十七看着确实清瘦,但个子高自然会显得瘦些,胳膊、腿上都是有薄韧肌肉的,怎会弱成这样?
不过,疑惑归疑惑,阿滢向来对赵婆婆信任有加,她转而询问如何调理。
“你明日到我家里拿药,倘若走不开,我让闲汉送过来。”
“走得开走得开。”阿滢知道闲汉跑腿要收钱,不好叫婆婆破费。
送走婆婆时,阿滢还从橱柜取出一盏防风灯,换下婆婆手中半新不旧的灯笼。
她知道婆婆连夜赶来是为了替她把关,看看十七是不是坏人,不过,婆婆没有明说,这算过关了吗?
“娘子……”
阿滢回过神,见十七神情有些低落,跪坐烛火下,因这动作,他看起来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入黑暗。
“娘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滢眉心一跳,“此话何意?”
十七眸光闪了闪,低下头,吐字都变轻了不少:“赵大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让我记着这份恩情。”
阿滢颇有耐心地点头,“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嘛,那会儿是我胡诌,你我并非夫妻,我都不认识你,不然早把你送回家了。”
阿娘曾说过,长得丑的男人绝不会只有“丑”这一个缺点,丑男人不一定老实,而俊男人至少脸是不会作假的,就算吵架,看在英俊的容貌上,气都能消三分。阿滢深以为然,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有耐心,声音也温柔许多,“你现在不是没地方去嘛,就先呆在我这,养好伤再说。”
“可是……”十七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若不是你夫君,你家里怎会有男子服饰,并且正合我的尺寸?而且不止一套。”
“这,”阿滢一时语塞,理了理头绪说:“这要从去年开始讲起,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今天都讲过一遍,不想讲了。反正我听衙役说我这样独住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平时晾晒男子的衣物,言谈间也透露自己家里有男人,这样就会好一点。那时我人在县里,就顺手买了两套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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